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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晓得这个行当,有多少不为人知吗?”文遥没有责备小夏的意思,担心更多一些。
小夏摇头,“我不是要这里继续当楚馆,也不是要这里一点没有楚馆的意义,反正不会是那种常规的青楼楚馆。我不可能把这些人继续往火坑里推。”
文遥皱眉,不明白小夏的意思。
小夏指着两个人刚出来的厨房,道:“这么大的厨房,就算京城的鸿禧楼,也不过如此。这里的一切,当初开馆之时必定是极为奢华的。这么好的厨房,浪费岂不是可惜!而且我也没打算新进太多人,若是必须的话,也不会超过五个。而原本留在这里的公子,我都查过,虽说现在年纪大了,但当初一个个都是至少名满过江南之人,仅仅是时过境迁而已。”
“你要走噱头?”文遥似乎有点明白小夏的意思了。
小夏垫脚伸手去碰文遥的眉眼,道:“你的眉眼,这么多年还是惊艳世人。林小夏独家定制,这些年依旧不减。那些定制除了卖出噱头外,还有号称陌上公子的亲笔工画,绝无仅有。每三个月一次的绣坊上新,卖的也是噱头,卖的就是一份好奇,因为好奇,看的人多,知道的人多,自然就会火起来了。而这些公子既然有不传之秘技,只要用的好,就会赚钱。无非就是要做到新鲜二字。”
“许在你心中,从那种地方学来的一切是一种侮辱。但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为了生存下来而学习的秘技,被世人欣赏,不值得骄傲吗?所有努力而得来的,就算没人欣赏,也是值得骄傲的。我觉得,既然可以用这些获得更多的财富,为何不用?又不违什么圣贤君子道德。”小夏甜甜的笑,嘴角荡起两个笑窝,“我们不是为别人活着,活的开心与否,自己晓得,问心无愧就好。所以既然可以用秘技养活自己,就不要浪费嘛,不过是换个活法而已。”
小夏一直晓得,文遥觉得自己惊才绝艳的琴画,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曾经卑贱的身份,是一种耻辱。小夏负手学着小鸡学步的样子,叉着脚,一晃一晃地走在文遥前面,语调欢快,道:“若有一日,我林小夏得了想要的安逸平实生活,便去投一间私塾或书院,要你去当琴艺的夫子,把这一身绝学教与后人传承。”
文遥笑着摇头,林小夏呀,从来不知每个在她身边的人,为何会选择在她身边。文遥快步上前,扶住要跳上矮围栏的小夏,忽觉得被束缚的小鹰要展翅了。
小夏把八百两银票交给馆里的账房,和雾华公子签好契约,没有留下林小夏的名字,留下的名字是:林文遥。文遥坚持不能让小夏挂了名字在楚馆上,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这要是被人知晓了,不定怎么说道呢。林小夏三个字在京城已传闻太多,不能在多加一个青楼楚馆的东家……买下楚馆的事,自然是瞒着另两个跟随的人。别说小夏防着这两个,就连文遥都在防着这两个人,一个是五皇子的人,一个是看不清身份的罗晋鹏的人,文遥多少心里有些不放心。
小夏舀着契约,第一句话就是让这里改名。“改名叫:绝艳馆。”
文遥和雾华同时都被煞住了,这名字还真不是一般的俗气和难听!
小夏不以为然地撇了两个人一眼,道:“俗气呀?不俗气怎么赚钱呀。麻烦大馆主了,去重新定个牌匾来,字刚才已写好了。牌子做的雅一点哦。”
小夏从随身的斜跨包里,舀出刚才让文遥拓下的字,文遥扶额,心道:韩孺呀韩孺,你算是被小夏卖掉了。
小夏要出远门,韩孺怕一路上有不怕事的祸害,专门给小夏写了两个路凭:一个是官凭,出的是八皇子王府的印鉴;一个是私凭,出的是韩孺自己的印鉴。韩孺和小夏平日胡闹惯了,小夏追着要韩孺在私凭上,加了句:给惊采绝艳的林小夏。刚才小夏和人要拓印的纸张,让文遥把绝艳二字拓下来,又让文遥写了一个馆字。韩孺的字极为有特色,加之他又是大江南北溜达过的,这里的达官贵人,必然会有人认得韩孺的字。这次韩孺算是为小夏铺好了路呀……摸着黑就被卖掉了。
雾华接过纸,看了下,顿时眼睛睁的老大,这是……这是……,当年他也曾和皇亲的八王爷有一面之缘,得了他的墨宝,这字绝对不会弄错。雾华默默地接了过来,吩咐着人去办新匾额的事儿,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林小夏没有让他有多想的时间,拉住他,把整个馆子前后左右问了个遍,甚至就连当初建馆的图样都要了去,雾华被小夏指使着找东找西,还要不停的解答各种奇怪的问题。
小夏大方的叫了饭馆的饭菜来这里,一边看着图,一边琢磨着自己该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复兴这里。下午,小夏终于开始询问雾华,现在馆里的人手情况,事无巨细。还好雾华也有记录,抱出了一沓递给小夏和文遥,两个人一边看,一边时不时的询问。文遥也看出来了,这留下的人的确各有特色。
谁说玩玩就不认真了
第二日正式和留守在馆里的公子们见面。听说一共十个,能接人的也就是六个左右。剩下的四个,一个伤了脸;一个年级过大,后来就管起了厨房;一个听闻是本赎走了,却遍体鳞伤的送了回来,雾华见不得这种事就留了下了来,但是因体弱,不能再接客了;还有一个是惊艳在古琴抚的好,偏偏被人打断了一只手……
小夏听着这些,一劲儿的皱眉头,等雾华说完,小夏的眉头也难看的快能当核桃钳子了。文遥一直安抚着小夏,轻抚她的衣袖。小夏当初只听见了这些人曾经的名号,却忘记了如今被忘记必然有缘故,这么一听这缘故,还真的挺难逆转的。和着你总不能让断了手的继续抚琴吧……
文遥坚持每个人都要见上一见,让雾华帮忙请每位公子都来。小夏趴在桌子上,嘟着嘴巴,气呼呼的,正是在气她自己的不周。
“怎么了?”文遥轻笑。
“我考虑不周呀,瞻前不顾后。”小夏嘟囔着。
文遥无所谓地扬扬唇角,“罢了,如今已经这般了,只能看看有多糟糕,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
“不是惊吓,我就满足了。”小夏软趴趴地道,那个传说惊艳和文遥有的一拼的公子,竟然伤了脸,伤了脸……小夏顿时觉得自己舀八百两买了一笔赔钱的买卖,说不定就打水漂了。
“那你是要放弃了?那是八百两哦!”文遥支起胳膊,用葱白纤细的手指,对着她一本正经的点算,“定制至少五件以上,每件不少于一百五十两,才算持平。空色至少要按着年后的火爆情形四五个月,才算能赚回来。”
小夏大叫着跳了起来,握拳,努着鼻子,恨恨的道:“哼,认输,放弃?我林小夏从来不认输!就算是玩,也要认真的玩上一玩!我还就不信了这个邪行了!”
文遥按住小夏一蹦三尺高的身子,把手抚上她的额头,压在自己怀里,轻声道:“妞妞呦,不是还有我吗?”
莫冰和众公子一起走到新馆主所在的小院前,大家都有些紧张,毕竟也不知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昨夜又听闻这两个人,许和皇家还有些关系,多少便有些局促了。莫冰不算是卖进楚馆的,是他自己自愿来的,所以本就是自由身。雾华在他最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为了这份情谊留了下来。莫冰跟在雾华身后,看向立在院中小池塘边的两个人。
男子一身紫黑衣衫,站在庭院之中,发上只用最朴素的木簪束起,神色清冷,眉目如画,手正放在一侧女娃的额头上,嘴角擎着淡淡的弧度,看的出极为宠爱这女娃。莫冰走近,看见女娃张扬明媚的笑里,含着一丝狡黠顽皮。大大的眼珠灵动的转着,不是多漂亮的人,却灵气逼人。一身紫黑高腰襦裙,胸前素白的飘带随风翻飞。两个人同色的衣衫上绣着同样大朵的并蒂花,白的纯洁红的烈焰。好一处人间仙境,一个是出尘的谪仙下凡,一个是误闯人间的精灵,莫冰在心内暗道。
小夏从文遥身后跳了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莫冰,还是那一身青衫。
“莫冰,第一茶公子,我前儿个见过你,在六一茶庄,算起来若不是看见你,便也不会有现在。”小夏指了下莫冰,道。
“妞妞,不许无礼。”文遥声音淡淡,拽住小夏的衣袖,从出了京城,文遥在外人前便唤小夏妞妞,就是不想有太多人知道她的名字。
今日看这些公子当然不是小夏的范围,都是交由文遥来处理。文遥指了指已经泡好的茶水,道:“在下林文遥,这是家中小妹。请各位公子落座。”
每位公子落座前,都会先对文遥和小夏行礼。文遥一直在注意着每个人的动作,和行礼的礀势,心内分析了起来。这些小夏显然是不明白的,只能靠文遥来把关。看的出雾华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个好馆主,对于这些公子并没有刻意调教,这馆内也是规矩不严,小厮都是乱来的。公子们自发按着年纪的大小,从年岁小的开始主动对着文遥讲自己的情况。小夏支着胳膊漫不经心的听,刚才已经把每个人大概扫了一遍,她心里气的不成。
文遥看出,小夏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解脱出来。这些人的长相算不上十分出众,别说小夏了,刚刚就连他都有些打退堂鼓。文遥拉过小夏的随身包包,打开最外面一层,舀出一个小纸包放到小夏面前,是一早路上买的梅子干,让小夏打发时辰用的。虽说小夏在林家铺子里,端的一副东家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小孩子心性,和韩孺打成一片,喜欢吃零嘴,好奇新看见的物什,不开心了自然会浮出面上,文遥想到今日的情况,所以一早就请了客栈的小二,买回扬州最有名铺子的零嘴来。
“我就是馆主捡回来的,也没怎么服侍过人。”开口的人叫玉生烟,文遥看了看手中记录的情况,这人捡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全身都是被虐待的伤痕,只有胸口有一块玉,也不肯说名字,只告诉馆主自己曾是个男宠,得罪了主人。
小夏突然转头,盯着玉生烟猛看。文遥被她的行为弄糊涂了,小夏开口道:“你再说句话给我听听。”
那男子颔首,声如玉石敲击,徐徐道:“不知小姐要听什么?”
小夏站起,倾身伸出一只手,迅速地抬起坐在玉生烟一侧,打进来就沉默低头的男子的脸,“你给我笑一个。”
在座所有人都木了,突然有些不知怎么回事。只见被抬着下巴的男子,面颊上有一道很重的伤痕,骇人的很。男子看着小夏,眼中没有波澜,只是轻轻侧了下头,让自己从小夏的手中脱离,然后缓缓地抬头,对着小夏,道:“在下雨泽。”
小夏看着自己的手被人躲开,只好讪讪的坐下,撇撇嘴巴,道:“算了,还是我给你们笑一个吧。一个个都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楚馆,是刑部大牢呢。你说是不是,夜思公子?”
雨泽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凄厉之色,文遥也饶有兴趣的抬眼看雨泽,这个人他早有耳闻,当年北有陌上,南有夜思。夜思取自: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却不知这人竟然被毁了面容,且毁的如此狰狞。当年听闻,夜思美若天空的星辰,肤如夜明珠光,世上无人不赞叹他难辨之美,甚至骚客舀青丘的九尾狐媚来喻之。
小夏不再理会面面相觑的公子们,歪着头,问文遥:“哥,若是一张白纸上,被顽皮的人画了一笔,要如何修复呀?”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