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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归子冷汗直流,这男人永远都是掐住别人的死穴在说笑。他曾备受世人崇仰,知圣一说并不算过,但他到底并非真的无所不知,这世间总有一些人的灵魂,太过混沌不清,自己自是无法堪透。他扑通跪地:“王爷请放过老叟的孙儿!”行至此,知归子终于悔恨了。如今自己果真是老糊涂了,本是为了保住孙儿性命,特地来此借净念的事博得文华亲王的宽恕,哪知……
索翰华冷睨了一眼匍匐地上的老叟,遂不再开口,起身自餐桌前离开,行至老叟身边脚步微顿了下,便出了厅堂。男人踏出门的瞬间,一个做下人打扮的汉子,对他的背影无声行了个礼,便进屋将老叟砍晕提了出去。
一夜再无风声。天一亮,便是举行江湖会的日子了。啸风派此次是东道主,故而江湖会就在其岸边上的右堂前后厅舍举行——本是定在水上总部,昨夜里的杀人事件让众人心里提了醒,故而临时将大会转到岸上举行,以防有心存歹意之人利用了水上的不便,对江湖众门派进行暗袭。
对于天甲残片,净念虽然了解些许,但从不上心。此次江湖会,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无所谓地跟着索翰华一起参加,与他们一道的还有明刀派的弟子们。那明从斐似是昨夜里被杀人事件吓着了,今天一整天都是沉郁着脸色,默默地走在净念后头。
大会来人非常之多,如小门小派和没有什么名气的人,都被安排在了后厅舍的露天院落里。江湖人数众多,净念与索翰华所处的地方更是在角落里,寻常人根本就听不清远处厅舍里的大门大派之人在说什么——当然,净念自是听得见,但他本就对江湖大事不上心,加之周围非常非常吵……他觉得有一种久违的燥意,自灵魂深处涌起:那似是前世早先的岁月里,在人群里无法控制力量般的难受。
索翰华打量了一圈后,便不再关心江湖会,坐在凳子上,就着粗糙的茶水喝了一口解渴。虽是初秋,今日天气却显得偏热干燥了。他身边一头坐着净念,另一头是明从斐,瞥到明从斐隐约嫌弃地看着桌上茶点,索翰华习惯性扬起嘴角——或许是早年过的都是异常简陋的生活,他对于衣食住行之类讲究得并不多,只要干净就行。索翰华转而看向净念,察觉出少年脸色比平常苍白了不少,低了低眉眼,随即柔和一笑,伸手将摆在桌中央的糕点推到了净念的面前:“吃点吧!”索翰华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净念对于甜点有一种莫名的偏爱,不是孩子那般馋嘴,而似是带着有一种执着的感情。
不舒服的感觉在听到男人的声音时,顿时被转移了些许。净念听到杯盏推到自己面前的声音,遂也不推辞,伸手摸上了筷子,夹起一块糕点慢慢地塞进了嘴里。便闻得斜对面的一声笑,一直没有开口的明从斐终于说话了:“净念,你怎么喜欢这种东西?”
明从斐话里的嫌弃并没有让净念产生什么感觉……每次吃甜点时,他都是极为专注极为认真,可是这么多年来,再没吃到满意的,不是不够甜就是太腻,不是不够香就是刺鼻,为此,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于糕点的执着越发强烈了,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是一种偏爱了。
就在这众人各种不一的心思下,吵吵闹闹的江湖会终于开始了。啸风派掌门把南七派北十一门与五大世家恭请到上席后,他借内力发音,直把话语传遍到前后厅舍与院落的每一处:“各位英雄,各路豪杰,我元某人今日得幸,能有资格举办此次南英雄江湖大会,将诸位请至本派。在此,元某人谢过各位的赏脸和信任。至于召开这次大会的目的,不必元某人多说,大家都清楚。”
“稍等片刻后,我啸风派四大长老将会为各位展示当年公孙武侯遗留下的残片。而现在,元某人诚请诸位稍安勿躁,待我派先行举行武侯祭典仪式。”
元天虎话音一落,原先的纷杂声顿时小了不少,众人的情绪都是压抑中渗着激动,尤其被安排在露天院落里的小门小派之人,忍不住都拉长了脖子——这其中自是少不得有例外,譬如某一张坐了近二十个人的桌子边,一青衣少年自始至终保持着上身笔挺、头部微垂的姿态,很专注地享用着糕点。
同一桌上其他人一边捺不住心思,直朝厅舍那边探头,一边又不时地瞄眼,好奇地偷觑那个奇特的少年。而索翰华坐在净念身边,亦是没有关心屋内发生的事情,脸上始终带着隐含趣味的笑容,凝视着慢条斯理吃着糕点的少年。
、【十四】封侯剑 (3975字)
所谓武侯祭典仪式,谁都知道不过是噱头而已。当然众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各自的那点小心思,倒是规规矩矩地在边上安静地观看了整个仪式。仪式也没有弄得过于复杂,无非就是这些大门大派的人,给正案头上供奉的天甲子画像上香,然后叩首跪拜。厅舍外的人,自是跟着站起来,微弓着身表达敬意。
仪式从开始到结束大约进行了半个多时辰。等南七派北十一门五大世家的人俱是叩拜完毕,元天虎最后一个敬香,对画像磕了头后,他持着香往左侧站好,扯着嗓门大喊:“祭奠仪式结束。”手中三炷香直送至头上方,“各路英雄豪杰,等一会便请我派四长老抬出天甲残片。”
音落,人群开始有些躁动。
元天虎表情肃然,再次用内力传出声音:“各位稍安勿躁,在我长老请出天甲残片前,且待元某人说上一二句话。”
有一些小门小派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叫嚷道:“元掌门,我等今日为见识残片而来。你们这样磨磨蹭蹭的吊大伙儿胃口,有些不厚道了吧?!”这人话一出,就有一些人跟着起哄:
“该不是残片的消息都是假的吧?”
“就是!”
“我们为这次江湖会都耽误了多少事情,怎么不给痛快呢?”
“……”
元天虎并没有被这些人的抱怨给惹得不愉,只是略带歉意地解释:“几位英雄且莫急,元某人后面要说的话很重要,事关到其他残片的下落!”此言一出,原本开始吵起来的众人顿时住了嘴,生怕漏听了重要的信息。元天虎见大家情绪平息下来,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想必大家对于两年前的静禅院血案一事有所耳闻,”话语故意顿了顿,“可就在筹备江湖会期间,元某人遇到一个人,此人正是静禅院法华大师的亲传大弟子,他告诉了元某人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到底是什么消息?”包括几大门派的人,都被元天虎吊起了胃口,迫不及待地问出声。
元天虎没有急着解答大家的疑惑,反而问道:“在元某人回答各位问题之前,且听元某人问一个问题:诸位可知,《嚣乱百闻纪》①里记载的古武兵器录上的兵器?”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可算是知道,这次大会约莫与古武兵器脱不了干系,虽说暂时想不通兵器与天甲残片的关联,但古武兵器录上十大兵器哪个不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之物?!
遂听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大声说道:“元掌门莫不是笑话我等,十大兵器谁人不知?‘破弦’位冠,封侯剑在其次,继而是满月弓鑫水箭,只这三样神器早已失传,尤其是破弦,甚至无人可知那到底是什么武器?便是嚣乱纪里也只是一句话的描述。不知元掌门为何要故作此一问?”
“宴双刀说的好!”元天虎将手中的香再次高举起,“请上封侯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封侯剑,古武兵器榜上位列第二,嚣乱纪里记载了它的传闻:封侯,顾名思义其主人战功显赫,此剑正是由此得名。据闻彦朝开国之初,名将顾漠风因缘巧合得了一把断剑,断剑原为神器,顾漠风将其剑头重新打磨,改为短剑。从此剑不离身,用此把剑跟着彦圣祖四处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彦朝初立,彦圣祖封顾漠风为侯,短剑因而得了封侯剑一名。后来顾漠风自请归隐,从此失去消息,封侯剑也再没了下落。
啸风派竟然得了封侯剑?!无论这剑是真是假,都值得众人好一番的激动。啸风派四长老抬出一个高高长长的黑箱,稳稳地放在了大厅中央。元天虎恭谨地持着香走到黑箱之前,完了弯腰后,将香插到了黑箱下面伸出的台子上(其上摆了香炉)。
“那么”,元天虎转身对着江湖众人开始解开先前的疑惑,“且听元某人一一为大家说明。不怕大家笑话,这封侯剑就是我元家祖传之物,可笑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无法领悟封侯剑之奥妙,只当作传家之宝保留了下来。数年前,元某人遇到化外高人,他把这封侯剑仔细琢磨了之后,发现剑身之上的细纹竟是由古字排列而成。再后来,元某人找遍天下才子,终于把这把剑上的文字解读开来。”
“元某人把剑身上的文字连起来读通后,顿时吓了一跳。因为此把封侯剑,不仅是顾漠风的兵器,更曾经是天甲子的武器。天甲子双目失明,不适用寻常武器,便取了蓝玉之髓、紫金之汤加之阿萨江金砂,锻铸了两样兵器和一套护甲。兵器之一就是当初还没有断掉了的封侯剑,而兵器之二……”
众人听到此,皆是屏住呼吸。
元天虎扫视各人的表情后,接着道:“便是古武兵器之首,破弦。”
“破弦?!”今日的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骇人,人群已经不稳起来。几大门派的小弟子们也忍不住出声问着元天虎。
元天虎郑重其事地点头,道:“适才元某人说了,我啸风派救下了法华大师的弟子净信。据他所说,两年前江湖流传的天甲残片正是静禅院钟塔上挂着的碎玲,此玲便是破弦。而封侯剑上的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破弦为玲,玲心藏弦,弦出则玲发音,音以蛊惑人,弦则取人命!”
“那么破弦玲何在?”宴双刀第一个焦急问出声。
“宴双刀且莫着急,元某人将要说的,是事关江湖稳定的大事,”元天虎郑重其事地说道,“元某人数月前本是秉着分享之心,故而联络各门派召集此次大会,为大家展示封侯剑。但当净信把两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告之元某人之时,元某人顿时气愤不已,更是改了这场大会的初衷!”
“怎么说?”又一人忍不住追问。
元天虎继续说着:“法华大师亲传弟子除了净信之外,还有一人。此人本是吴纪带进静禅院里,为吴纪之养子。吴纪剃度之后,此人便拜在法华大师门下,跟着大师学习了迦空心法。后来此人得知天甲残片一事,便欲想法华大师索要破弦。大师拒绝,此人恼怒之下竟是心生歹意。”
“故而才有两年前的血案,而我们原以为的凶手吴纪,即后来的无尘和尚,实际上是在静禅院血案的同一天被其养子所杀!净信之所以能够死里逃生,是因为法华大师在最后留了些手段,让那人没有察觉到。否则……”
说到这,元天虎又是气怒,又是悲痛。江湖众人也纷纷指责起来,却听飞剑派关明威开口问道:“元前辈,此人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元天虎平稳了下情绪:“说到此人,其实大家也不陌生。根据净信所言,当初此人就是夺得破弦,并用破弦血洗了静禅院。而破弦,在杀人之时会发出闷沉急促的铃声,众位可想起自静禅院出事后,江湖上开始多了一个神出鬼没的人来?”
“夺命铃!”
“就是他!”
不少门派弟子情绪高涨,当初夺命铃的出现,让他们各个心惊胆颤,日夜不得安宁。
“对,就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