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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全本txt)-第10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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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主子睿鉴圣裁!“
  雍正不胜忿然地啐了一口,说道:“朕并不为他‘小挫’生气,败了就是败了,明明白白回奏,为甚么要欺君?你说没人代替,朕不信!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
  “皇上,”
  坐在旁边一直没言声的允禩忽然徐徐说道,“讳败冒功,边将积习历来都是如此,您大可不必为这事动肝火。”
  “唔。”
  “布善是从圣祖西征的老军务,并非无能之辈。”允禩微笑着侃侃而言,“青藏西北阿尔奉这些地方都是寸草不生的沙
  漠瀚海苦寒之地,能在那里长期留守,布善也就算忠忱之士,不应以小过重罚,寒了守塞将士的心。换一个生手,威不足服众,指挥不能如意,反而要出大乱子。朝廷远在万里之外,臣弟以为更不宜作琐碎军务布置,策零阿拉布坦蒙古骑兵本来就飘移不定剽悍难制,他也未必有什么粮库。布善求功补
  过贸然出兵,又正值严冬之季,胜负之数更难预料,若再有败绩,隆科多来春和罗刹国的边界会议也不定因此吃更大的亏。这事本不是臣弟的份内差事,我坐在一旁细想,只能糊涂了。承认布善的小‘胜’,命他乘‘胜’相机进剿。皇上在密折朱批里倒可以明白直告他这样作的原由,布善自然知恩感戴的。兵凶战危,这和政事不同,错了可以更正。臣弟刍荛之见,请皇上三思。“
  雍正听不到一半就已明白允禩的主见是对的。他瞟一眼满脸温良恭谦的允禩,打心底里叹息,老八要能实心臣服,办事能耐比允祥也不逊色……脸上却不肯带出来,对张廷玉道:
  “老八的主张看来有些道理,暂时不要申饬布善了。
  粮食怎么办!这一万石粮从哪里调拨?“”粮食有的是。“张廷玉道,”河南陕西四川都有存粮,只是运起来不容易,骆驼、马匹、驴嚼,还有人夫吃,加上工钱,百里百斤一吊一①,像这样的天儿恐怕还征不上来人,总算下来路上花销也要一万石粮才够呢!“允禩见雍正目视自己,知道他心疼这笔脚资,遂一笑道:”只怕百里百斤一吊三也未必征得足民夫数。
  岳钟麒的兵就驻在川北,发旨叫岳钟麒就营中军粮用军马运,脚银也就
  ①运费计算办法,一百里路程运一百斤东西,支付一吊一钱。
  省去不少。“
  “青海省原来年羹尧统辖的军队还驻有六万,靠的是各省支应军粮。青海省刚刚平定,也没有大粮库,岳钟麒能按住这头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宜再抽调岳钟麒的军粮!”
  张廷玉皱眉沉思着说道,“甘肃榆林军库现在还存着十万石粮,布善的缺粮可以从这里头调拨,榆林库里的粮也到了更新的时候,正好腾出库房来。甘东去年大旱,一开春就得赈济,也只能动用这批粮食。饥民熬冬无食,就由他们来运粮,脚资一律用现粮支付,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样,粮库也腾出来了,也省了脚银,百姓也有粮过冬了,岂不四角俱全。这样变换一下,放赈变成工赈,春赈变成冬赈,来春就是不够用,也就差不多了。“
  雍正的心绪一下子好起来,笑道:“集思广益,今儿议得爽!
  朕是性情中人,大喜大怒从不掩饰,幸得你们成全匡正。
  李世民对房玄龄说‘恒欲公等尽情极谏’,你们今儿是直谏,还算不得‘极’谏,朕已受益不浅。粮食的事就这样办。用六百里加紧廷寄发到甘肃,由骆文寿亲自经理,两个月内务必把军粮送到布善大营。发文田文镜,调拨他今秋的粮食十万石到榆林,叫他心里先有个数!昨日礼部有个折子,直隶今年乡试主考还没点。
  张廷玉发个廷寄,叫李绂赶紧赴任,湖广那边几个积案不要他管,交给李卫去办。宝亲王和李卫在一处,有什么办不下来的?“他顿了一下,舒适地打个欠身,道:”老八,好好做!就像今天这样作,成全了朕也就成全了你。
  往后遇有朕思虑不周的政务,廷玉你们不要心存顾忌,只管痛谏,朕再不会以这个恼人罪人的。“
  他目中闪烁着喜悦的
  光彩,带着期望盯着允禩。允禩却仍是一副恂恂儒雅之风,起身向雍正一揖,说道:“臣弟自当努力巴结。”
  “好、好!”雍正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已转暗,“你这样很好。
  昨晚接允眩那氚舱圩樱钰鼐┳魇铝恕6际亲约呵仔值埽薏辉诤跛氚舱飧隼袷灰秒抟桓觥恰志凸涣恕@鲜氖歉霰┬远忝怯窒啻Φ美矗剿匾淮Χ嗳叭八>驼庋婪Π铡D闵碜庸嵌膊簧踅崾担栌檬裁锤嫠唠抟簧!坝赫槐咚担识T连连辞谢,一躬身便退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雍正长叹一声,说道:”这未尝不是好样的人才呢?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张廷玉默然一躬身,说道:“但愿八爷实心为政,社稷之福,也是天家之福。
  “
  “他不弄什么‘八王议政’,朕自然不难为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瞧着他吧。”雍正脸上已经冷峻得像挂了一层霜,“十三弟病得很重,朕也身体难支。衡臣,你偌大岁数,里外忙你一个,朕好疼你!”张廷玉心里一阵酸热,正要说些谢恩的话,雍正又道:“李卫和允祥都推荐那个异人贾士芳。这事你写信给李卫,叫他着意访求,也不发展局限贾某一个,不要怕推荐错了,朕自有试用之道。
  “张廷玉儒学大宗,对这些绰神弄鬼的事满不以为然,怔怔听了,却道:”请皇上恕臣,臣不赞同,也不敢奉诏。“
  雍正不禁一笑,半晌才道:“不奉诏就算了。” 
 
  
第九回 李巨来沽清判遗案 宝亲王奉诏下江南
 
  李绂接到升任直隶总督的明发诏谕已经半年,但湖广巡抚的印信他还不肯交卸。他心里也急着进京赴任,但手头压着一件大案:汉阳业户程森为夺佃户刘二旦之妻刘王氏,夺佃烧房逼死刘家一门三口。这个案子已经拖了三年,本来汉阳县、府都已审明结案了的,程家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案子详到省里,臬司衙门驳了下去,说“夺佃非罪,房产为程家之产;烧房不仁,律无抵罪之拟。刘老实祖孙三人怀砒霜到程家当众饮药,意图讹诈,亦不为无非。”判程森枷号三个月
  了事。刘王氏不服,在巡抚衙门击鼓告状。李绂接了状子便叫过按察使黄伦询问,黄伦倒也爽快,说程森固然为富不仁,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程森说是因地租看涨,夺佃是为了加租。
  刘王氏说她去找程森理论,程森大无白日意图强奸。
  地租涨价有据可查,“强奸”却没凭据。听黄伦这么讲,又是一番道理。李绂因此时朝廷已有明发诏旨调任直隶总督,他是军机大臣张廷玉的门生,在湖广任巡抚三年清介自守,在雍正皇帝跟前任宠不亚于田文镜,也不想为这么个案子让御史
  说三道四,因此将案由密奏了雍正,请求将这遗案处置完,干净利落去北京上任。不久就奉到雍正朱批:为地租涨价夺佃,尚在情理之中,烧房,则不可解;刘氏一门三命为夺佃当众自尽,更不可解。该抚疑得是。李绂可缓来京,查实办妥之后赴任可也。此系人命之案,不可掉以轻心。
  奉了这道诏谕,李绂索性将衙务交代了藩司衙门署理,亲自下汉阳私访了半个月,已是得了实情。回到衙门,恰过了冬至节,见到雍正催他北行的旨意,李绂一边出火票到汉阳县提拿证人和程森,又发文按察使衙门,请黄伦腊月初三过来会审结案。
  三天之后,座落在武昌城西的巡抚衙门挂出放告牌,立时便招引了不计其数的人来看热闹。
  此时孟冬季节滴水成冰,人们猫冬在家无事,哪个不来瞧。自卯正时牌,挨挨压压熙熙攘攘的人统袖缩脖嘈杂而来,挤在衙门照壁前、石狮子座旁、仪门外平常停官轿的地方,晒着暖儿,脚跺得山响,嘁嘁喳喳议论着。
  “李抚台不是已经升了直隶制台了么?
  邸报都出来了,怎么还管咱们这里的事?“
  “刘王氏的案子听说已经结了,
  李制台亲自去北京奏明案中有疑,皇上下旨叫李制台复审的,李制台如今是钦差呐!“
  “清官啊……”一个老头子闭目喃喃自语,“最好李大人就留下,老天爷保佑来了个清官管我们湖北,火耗钱只收六钱……”
  “嘻!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谁也不是自己祖父事业!
  你
  想他留下,他就留下了?“
  忽然,嗡嗡嘤嘤议论的人一阵起哄,原来是湖广按察使黄伦的大轿到了。人们急忙让出能过一个人的胡同来,只见一乘八人抬象格子暖轿,几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臬司衙门捕快前后簇拥着迤逦近来,后头紧跟着还有两乘四人官轿,是汉阳府汉阳县令坐着——都没有筛锣开道,直到巡抚衙门东侧仪门前停下。人们张望间,从签押房那边早飞也似跑过一个戈什哈,喘吁吁道:“抚院请诸位大人签押房少坐。”三个人也不言声,一呵腰算是答应,由仪门鱼贯而入。众人正看得没头绪,突然听得正堂堂鼓“咚”
  地一声爆响,人们立刻像冲闸的洪水似地涌向方堂口,要看原告刘王氏是个什么模样的人。谁知到了跟前看,才知道不是刘王氏,是武昌三元庙文昌宫前天天要饭的米疯子,不知听了谁的撺掇,悄没声揣了半截破砖,结结实实把堂鼓给砸了一砖,竟砸破了拳头大一个洞!抚院的人不知道他是疯子,早过来两个亲兵按住了他。守门的戈什哈脖子筋胀得老高,正在气急败坏地发问:“你为什么砸堂鼓?”
  “我有冤!”
  “有冤,县里去告。”
  “县里管不了!”
  “那就府里道里臬司衙门!”
  “这里也挂放告牌,我就要在这里告!”
  “这个放告牌,专为刘王氏挂的!”
  “啊哈哈!”米疯子双脚一跳,疯笑道,“李抚台也是刘王氏一个人的抚台……哈哈哈哈……”
  戈什哈劈脸掴了他一掌,
  骂道:“操你祖宗!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有你妈的什么冤,非要这个衙门告?”米疯子深似不觉,念着楚剧道白道:“好个不孝的儿啊……老父亲苦一世供你作官,如今看看老父身受
  恶霸凌辱如同陌路之人!你你……这忤逆不孝之子啊……“
  那戈什哈气得三尸暴作,还要上前打时,旁边有知道的悄悄说道:“李头儿别和他生气,三元庙文昌宫那边天天转悠,出了名的米疯子——过继儿子当了官,又不认他这个宗,卷了地产的那位,您老不可怜他么?”李头儿笑骂道:“弄半天是个疯子?滚!”
  说话间,便见衙门口众人闪出一条路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前头由刑名房一个师爷导着进来。此时外头太阳已上三竿,千头攒动着的人们争看这个告状女人,李头儿便知这是刘王氏。只见她穿一身靛青粗布大衫,一头浓密的头发挽着一个髻儿,外头缠着孝布,平直得细线一样两条眉心微微蹙起,紧绷着的嘴唇边陷下两个浅浅的酒涡,在众目睽睽下怯生生进了衙门口,头也不敢抬。李头儿照李绂事先吩咐,将一柄四尺多长的鼓槌递给她,说道:“胆放开,使劲敲,不要停,直到放炮升堂,你再上去!”
  “咚、咚、咚、咚……”
  几声干涩沉闷的鼓声传入后堂侧畔的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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