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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只吃了两碗米饭,便拿手帕子擦嘴,岑梨澜笑道:“陈常在也太拘束了些,如今是在你屋里吃饭,你只管吃就是。就是你不饿,肚子里不还有小阿哥?”
陈美娘福了一福,自从她进永和宫,她的饭量,倒也不是秘密。
陈美娘又接连吃了两碗米饭,顺便将山鸡肉,野猪肉,还有蛤蜊,满满的装了一盘子,自己大嚼了起来,最后,除了那一大碗汤没有喝完,其它的饭食,均被陈美娘风卷残云,吃进了肚子里。
吃完了饭,坐着用了一杯茶,陈美娘打了个饱嗝,讪讪的:“让岑妃娘娘见笑了。”
岑梨澜倒并不在意:“没有什么,江答应这次,好像真的帮了你的大忙了,我瞧着,好像陈常在你很喜欢吃这些菜呢。”
陈美娘一脸的笑:“这些庄子上产的东西,是比宫里的肉有嚼劲,吃着味道也好。”
“既然这样,江答应不是说了,隔几天就会有妇人送这些进宫,你喜欢吃,让她们送就是了。”
陈美娘点了点头:“江答应真是费心了,本来我还说,让她来永和宫一块用晚饭的,可是她说,天冷了,她懒的动弹,如今天不黑她就睡下了。”
这个时候,白天越来越短,而夜晚越来越长,岑梨澜怕天不亮就醒,躺床上会没事做,所以每晚都看医书,或是做针线,一直忙活到夜里才肯睡下,江答应倒是好睡,几次听说,天还没黑,江答应就匆匆睡下了。
岑梨澜从陈美娘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黑了,院子里干燥,冷风呼呼的,不像夏季,天黑了之后,那帮蛐蛐就开始吱吱的叫起来,现在没有了蛐蛐,这个夜也格外的静。
因为白天的时候五阿哥哭闹,岑梨澜虽说让嬷嬷将他抱走,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会儿见五阿哥房里还亮着灯,便掀帘子进去,想着看一看他。
五阿哥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夹衣,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也放了下来,正坐在锦被里跟戚嬷嬷讲着什么,戚嬷嬷也坐在床头,身上还盖着锦被。
这是犯忌讳的事,一般奴婢跟主子说话,都是站在一侧,低头哈腰,虽说嬷嬷们照顾小主子,没那么些讲究,但戚嬷嬷此时坐在五阿哥身边,足以被杖责。
戚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又怎么会不懂这个,当即从床上翻了下来,伏在地上道:“岑妃娘娘来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岑梨澜远远的坐在榻上,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暗金黄的锦被,红木的床,上面挂着绿色的帷帐。
岑梨澜并没有说话。也没让戚嬷嬷起来。
五阿哥见岑梨澜进来,却并没有叫额娘,也没有请安,只是伸着手想拉戚嬷嬷:“戚嬷嬷,你快到床上来呀。”
戚嬷嬷面色惨白:“岑妃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没有规矩,是奴婢失了体统,奴婢不应该坐到床上。”
戚嬷嬷借着微弱的烛火,偷偷打量着岑梨澜的脸色。
“既然戚嬷嬷知道错了,那以后不要犯了才是。”岑梨澜终于说话了:“虽说嬷嬷们与五阿哥朝夕相处,伺候五阿哥有功劳,但也不应该坏了规矩,让外人看了笑话。”
岑梨澜的声音虽不高,但却很有威严。戚嬷嬷忙叩头,若是放在厉害的主子那里,戚嬷嬷敢跟主子平起平坐,少不了一顿打。还好岑梨澜只是训斥了几句,并没有怎么她。
五阿哥见戚嬷嬷一直不上床,且跪在那磕头如捣蒜,便不愿意了:“额娘,为什么要让戚嬷嬷磕头?你怎么还不走?”
五阿哥在赶岑梨澜了。这让岑梨澜意外,在五阿哥很小的时候,晚上,他是跟岑梨澜睡在一张床上的,如果岑梨澜起身去看会儿书,五阿哥就会躺在锦被里哭,如今,五阿哥开始赶她走了。
岑梨澜心里有一丝酸涩。
“戚嬷嬷还要给我讲故事呢,额娘,你快走啊。”五阿哥催促。
本来,岑梨澜还想着,在灯下细细看五阿哥一回,跟他说一会儿话,可五阿哥看到她,好像很不耐烦,岑梨澜有些失望了。
戚嬷嬷跪在地上一直不敢起来:“岑妃娘娘,五阿哥他……。他是想睡觉了,白天玩的时辰太长,所以晚上,小孩子累了。“
岑梨澜知道这不过是托词,但坐在那,被五阿哥催促着,到底没有意思,当即带着苗初出了屋子,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刚出房间门口,便有冷风袭来,岑梨澜来不及裹紧衣裳,眼泪就要流下来。
她本不是一个爱流泪的人,怕苗初看见,赶紧吸了吸鼻子,仰脸,许久,才笑着道:“风太大,吹的眼睛不舒服。”
苗初虽然话不多,但也知道此时主子的心思:“主子,五阿哥还小,所以并不懂得什么,慢慢大了,自然会体谅主子你的一片苦心。”
正文 第359章 生下来就是丫鬟
岑梨澜回望五阿哥的房间,唯一的那一盏灯火也灭了,黑暗如锅底一般,将永和宫盖在下面,陈美娘偏房里传出来的香气还在继续,岑梨澜却叹了口气。
但愿如苗初所言吧。
回雪听说,自江府运来的菜,很合陈美娘的胃口,也很喜欢,便默认了这件事。
自此,每隔大约三四天,就会有一辆平车进宫,拉车的,均是那两个妇人,妇人进宫有银子得,在江府还可以拿车资,任劳任怨,一句抱怨也没有,倒欢天喜地的想要进宫。
皇上的病时好时歹,好的时候,上官月扶着他,能沿着养心殿走两圈,早朝的时候,也没有咳嗽一声,不好的时候,走到养心殿廊下都很费劲儿。
端绿头牌的小太监,已很多天没有进养心殿了,王福全传了皇上的意思,说是皇上如今身子不好,不能让妃嫔们伺候,让大家各自在宫里安稳过日子便好,什么时候皇上身子见好,自然会召见大伙。
虽是这样说,有些妃嫔毕竟有了怨言,在她们看来,如今并不是皇上身子不好,而是因为有上官月伺候在侧,皇上之所以不翻绿头牌,是因为上官月得了专宠。
于是,有些胆子大的也拭探性的去了养心殿,在皇上面前卖弄姿色,搔首弄姿,皇上却无动于衷,平时都是上官月伺候着皇上用药,这一次,她们也要试一试,可总也掌握不好温度,或是药吹的太凉了,或是药太烫了,或是一不小心,药汁洒到了皇上的夹衣上,王福全都替她们着急。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养心殿门口探头。
自然,这些妃嫔都被赶了出来。她们心中不满,嘴上也为自己开脱:“皇上如今越来越看重上官贵人了,那么些药,喝了也就是了,舀在勺子里吹来吹去,吹的我腮帮子都疼了。”
另一个一脸的苦相:“唉,或许咱们就是没上官贵人细心呢,你看看,人家天天去养心殿伺候。秀女当中,陈常在怀了身孕,也不过是个常在。”
“上官月是贵人又如何。皇上天天专宠她,也没见她的肚子大起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愤恨都发泄在上官月的身上。骂骂咧咧的半天,心里才舒服些。可又不死心,便来回雪这里告状:“郁妃娘娘。也不是我们嫉妒,实在是上官贵人……。太后早就说过,皇上不能专宠,专宠是要出事的,我们位分低,皇上不待见我们也就算了。郁妃娘娘你是相印殿的主子,皇上好像也好久没让您侍寝了。”
烟紫忍不住道:“放肆,哪能这样跟郁妃娘娘说话。”
两个妃嫔却低头冷笑了一番。她们不但要告上官月的状,还要激怒回雪。这样,回雪才会帮着她们。
可惜,回雪并没有生气,而是缓缓的喝着茶。喝完了一杯茶,又拿过剪刀。修剪着桌子上的那盆一串红。
两个妃嫔等的心急,便试探的提醒:“郁妃娘娘?”
“哦?你们俩来了,坐吧。”回雪笑笑。
两个妃嫔见回雪脸上带着笑,顿时都泄气了:“郁妃娘娘不生气?”
“皇上是一国之君,宠幸准,不宠幸谁,都是皇上的事,不是后宫诸人能议论的。”回雪淡淡的,放下剪刀,盯着眼前的两位。
两个妃嫔只能讪笑着:“郁妃娘娘说的是。”
“刚才你们说,你们的位分低,皇上不待见你们,这话放在我这里说说,撒撒气也就算了,以后万万不敢再说出来,好像,你们俩也是答应的位分,每个月首饰,衣裳,月例银子都有的,怎么说皇上不待见你们呢?”
“是,是,郁妃娘娘说的是。”
“皇上如今病着,宫里人都知道,据我所知,上官贵人一直来往养心殿跟延禧宫,不过是因为上官贵人是个细心谨慎的人,比如伺候皇上用药,连我都自愧不如,且伺候皇上,容不得闪失,我可听说,先帝的时候,一个点蜡烛的婢女不小心,将蜡油滴到了先帝手上,结果,被斩了呢。所以,如今上官贵人替咱们受罪了。咱们应该感谢她才是。”回雪语重心长。
两个妃嫔的脸红了,她们不过是想得皇上的宠幸,这些伺候人的活,她们也只是做一做表面的功夫,若真要她们伺候,她们也伺候不好。
回雪连吓带哄的,把她们两个弄的很不好意思,行了个退礼,便奔了出来,再也不敢来相印殿,说上官月的坏话了。
上官月却主动来给回雪请罪,说是最近去养心殿的次数很多,怕别的妃嫔不高兴。
回雪握着她的手笑着道:“哪里会有人不高兴呢,都是姐妹。”
“郁妃娘娘会不高兴吗?”上官月试探着。
回雪笑出了声:“上官贵人是在担心我吗?”
上官月点点头。
回雪真的不在意,皇上会宠幸哪个,或是与谁同床共枕,可当着上官月的面,也不能说的太过暴露,只是缓缓的道:“我自然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听说如今上官贵人在养心殿伺候的很好,皇上身子好些了,我自然就高兴,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上官月还是有些担忧:“其实,皇上只是让我陪着说话,或是喝药,或是讲讲宫外的见闻,但一直到现在,皇上都没有动过我……。。”
回雪静静的听上官月说着这一切,上官月似乎有些委屈聚集在心中,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重复着:“皇上一直没有动过我……。真的。”
她重复了好久,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问回雪:“郁妃娘娘,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我?”
回雪只能安慰她:“若皇上不喜欢你,为何要让你日日伺候在侧呢?这可是让人羡慕的事,后宫多少人,想见皇上一面还不能呢。”
上官月却有些不相信:“若是皇上喜欢我,为什么他……始终不动我呢?”
回雪不知道怎么回答上官月的这个问题了。
“或许,皇上是觉得我出身低吧。”上官月低下头去,她的眼泪落在手上,像雨点落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炸开,飞溅,湿湿的一片。
上官月又想到了她的出身,这是让她自卑的地方。
回雪没有打断她,这是她心中的痛,回雪也无可奈何。
直到上官月默默的哭够了,烟紫才小心的端来一盆温水,伺候着上官月洗把脸。
温暖的水,温暖的厚毛巾,洗完了脸,上官月的笑脸才重新绽放,那些眼泪,一点一点的带走了她心中的愁闷,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如今住在延禧宫,还习惯吗?”回雪问她。
上官月福了一福,一对素银菊花耳环轻轻的摇曳:“延禧宫很好,比以前在储秀宫的时候,好很多了,且地方宽敞着呢。”
回雪点点头。
上官月补充道:“江答应对我也好,还往我屋里送东西的,这些天,时不时的,有她们府上的妇人往宫里送吃的,肉呀,菜呀,江答应也会给我拿两块。”
“哦?那你觉得味道如何?”
上官月想着那满满一车子的吃食,都有点羡慕:“味道是极好的。”
“如今一大早就要去养心殿伺候,你晚上得早些睡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