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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若水中央-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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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苦笑了一下,又说道:“四哥不是为了自己去争的,他想替我去争来着。”
原来如此,这下我就想明白了,十三和十四在骑射、兵事上是阿哥里面头挑的两位,两人的水平能力估摸着应该也在伯仲之间,就是年龄也不过仅相差两岁而已。
我沉默了,因为我知道再怎样争取也是没有意义的,康熙爷心里早就有既定的人选,莫不如顺水推舟来的好。
十三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天。今年,他也有32岁了,过了所谓的而立之年,岁月已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眼角也隐隐见到细纹,眼中再也没有以前跳脱飞扬的神采,有的是无法看清的深沉和漠然。每个人的容颜都在改变,除了我,我一年比一年害怕,原来容颜不老比容颜老去更让人担心。
我走上前去,用手环住十三,将脸帖在他的背上,“胤祥,你很想去吧。”
他的背猛地挺直了,是呀,他一定是渴望征战沙场,这才符合他的性格,他不要在北京这一片天空下每日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而且碌碌无为。
我继续说:“可是这次我们不能争,十四弟才是最佳人选,你信我。”
他一下子旋过身子,目光炯炯看牢我,“什么时候十四弟在你心中有了这么重的位置?”
我被他的话惊呆了,他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以为我竟然帮着十四说话而没有帮他。
我唯有好言再做解释,“十四弟在我心中是个什么位置,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这几年来,我和十四弟走动过几回,十四弟近年来饱受荣宠,你有见我去攀高枝献殷勤吗?无论十四弟如何待我,我待你的心和待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说到最后,我竟是有些哽咽了,是呀,十四的位置越来越高,和我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近年来,除了在公开场合,我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每次看到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圈人,人人都是带着谄媚的笑容,声音里都发着腻,老实说,真让我觉得恶心。对比十四,则更显出十三的落寞和失意,也难怪十三会心里失衡呀。 
十三见我泪水盈睫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拥住我,“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心里真的很难过,我也知道现在这情势,去和十四弟争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不过是心里不甘心罢了。” 
“贞观末年,唐太宗李世民突然将军功甚高,入得凌烟阁的李绩将军外放,你可知是为了什么?”我突然转移话题,向十三发问。 
“这个我晓得,以前法海师傅也曾说过这一段,因为太宗担心当时的太子李治于李将军无恩,故意将李将军降为地方官员,由太子李治继位成为高宗后亲自将李将军调回中央重赋高爵,委以重任,这样高宗就有恩于李将军,李将军自然一心一意保护高宗了。”十三侃侃回答。 
“回答的好。还有一节不晓得你知否,当初若是李将军不肯领命就去的话,太宗是打算杀了李将军的,因为怕他功高盖主,后来见李将军毫不迟疑,直接赴命而去,太宗才放下心来。你既然明白太宗的深意,那你现在又有何不甘心的呢?胤祥,你就是大清朝的李将军呀。你竟是连你皇阿玛这份心思还没有看出来吗?皇上是要将你的爵位官位都留着给新君来提拔的呀。” 
十三顿时呆住了,所谓当事者迷不过如此,我早就看出康熙爷的心思了,这两年来,康熙爷一直对十三不冷不热,却也没让他老闲着,六部里也经常轮着有差事让他跟着做,显见着让他积累经验,积累人脉的,可惜十三心里总是郁郁不得志,就无法看清康熙爷的深意了。 
“回头你去和四哥说,你腿疾尚未痊愈,并不适合出征西北,让四哥向皇上推荐十四弟经略西北,年大人不是时任四川总督吗?一并推荐作为大军粮草后方供应,你看这样可妥帖?”我靠在十三肩头,轻轻地说。 
“婉儿,有时候我真的疑惑,为什么你说的每件事情,你的每次提议,从未落空过?好像你曾经经历过一般?”十三用手抬起我的脸,非常认真地看我。 
“胤祥,你还是怀疑我吗?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虽然非常心虚,却不敢转移目光。 
十三注视我良久,将温热的唇覆在我的唇上,“婉儿,爱你让我的心都疼,如果没有你,我还怎么过日子?我最怕的不是失去皇阿玛的宠信,也不是失去生命,我最怕的是失去你。” 
我热烈地反应着他的吻,将我的爱,我的信念传递给他。 
过了几日,十三下朝来说,四阿哥力荐十四阿哥经略西北,康熙爷听后果然龙颜大悦,十月,胤帧被破格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用正黄旗纛,授予亲王待遇,行文称大将军王,并定于十二月十二日率兵启程,而年羹尧在四川负责押运粮草事宜。 
。




别亦难


离十四出发的日子越近,我的心就越是焦躁不安,有一个声音在心头反复响起:我要见他一面,我要去送他。刚开始,我刻意不让自己想起这件事情,我以为我会慢慢淡忘,但是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当离出征的日子只剩下一天,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已不在自己身上,甚至都不在这座府里,我的眼前幻化出无数血淋淋的场景。虽说我知道身为主帅,绝不会轻身涉险,而且历史上十四确实打赢了这场重要的战役,然而,我一想起西安将军战败身亡,一想起这种冷兵器时代战场上的无情厮杀,我就觉得连血液都要冻住了。这一刻,我所有的思维只化为一句呼唤,我要见到十四,我要送上我的祝福,哪怕此刻他完全不需要。这一刻,我再也无法故作冷静安坐在自己家中。
我拿好葫芦丝,和玲珑吩咐了一声,自己一人向如今的“大将军王”府中走去。刚走出自家府门,我已经看到十四的府门外排着长长的马车,看来都是来送行的一众皇亲国戚和文武官员,是呀,现在谁不是赶着拍他马屁,在他跟前献殷勤的呢。就连一心只忠八阿哥的九阿哥胤禟都不甘落于人后,他不但对十四提供经济上的协助,并热心为十四试制军备,据说还特意帮助十四设计了一种战车,命人依样画好图纸,带往西宁,可谓是不遗余力。
看到这些马车,我可以想象这时候王府里会有多热闹,多少人簇拥着十四。我不由低下头苦笑起来,我还是原来的我,可是十四阿哥胤祯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了,那个曾经用狗尾巴草挠我痒痒逗我玩的十四阿哥已经消失了,现在只有志得意满、威风八面的“大将军王”。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回家吩咐门房套车,我要去“有凤来仪”。茶馆的人显然也是认识我的,竟是很自然地把我让进十四一向使用的那间包厢中。
屋子里的一应陈设都未曾更改,茶也还是最沁人心脾的西湖龙井,我坐在以前坐过的地方,倒了两杯茶,举起杯子向着对面的空位置遥祝,“胤祯,婉儿在这里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完,我仰脖将茶喝尽,又续了一杯,“胤祯,婉儿不能够亲自送你了,你千万保重,婉儿心里会挂住你每一天,直到你平安归来。”
我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传来宝剑落地的声音,我登时吓的浑身一激灵。回头去看,只看见十四站在门边,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狂喜,手上一柄宝剑已经落在地上。
我和他就这么久久望着,谁都不舍得移开目光,直到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在朦胧中,我见到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停在我的面前,他蹲下身子,“婉儿,是你吗?我没有做梦吧?多少次我坐在这里,盼着你会出现,多少次都是我一个人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象梦一般,蛊惑着我,我只能够默默流着泪,目不转睛看牢他。明日,他就将启程前往西宁,前往战场前沿,那里等待他的可没有鲜花美女,只有流血牺牲,而且于他而言,他只能胜利,绝不能够失败。
他的唇温柔地落在我的眼睛之上,他的声音越发温柔,“真的是你,我可以闻到你好闻的气息,我可以吻到你为我落的眼泪,我不是在做梦,这次终于是真的。”
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我第一次主动扑进他的怀抱,哑声喊道:“胤祯,我不许你有事,我要你好好的不伤一根汗毛的回来,听到没?”
他紧紧将我抱住,似乎要将我整个嵌入自己的身子,“我以为自己在走之前,再不可能见到你了。多少回我深夜在你家墙角徘徊,我好想再翻一次你家的围墙,可是我不敢。我知道我在朝堂上的位置越高,离你的距离就越远,这些年每回看到你,你的眼中只有十三哥,可你竟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的心比针扎都痛。还记得上回你为十三哥跳的舞、唱的歌吗?当时我心里在对老天说,如果能让你为我也唱首歌、跳只舞,问我拿什么换我都愿意,可是我却再也没有勇气向你提这样的要求。你知不知道,我如今做的一切一切都只是想向你证明我,我不比十三哥差,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在心里狂呼,胤祯,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的头向我俯下来,他的眼睛已经离我非常之近,我彻底被蛊惑了,我被动地仰头望着他,任他将唇重重压在我的唇上。
他的吻一如往昔,带着席卷一切的热力,他用舌尖叩开我的齿关,用攻城掠地的强大力量在我的唇齿之间往返,似乎要吸干我所有的力量和勇气,我可以尝到自己口中血腥的味道。但是,我却毫不退缩,只与他刀来剑往,寸土必争。我曾经欠他那么多,也许,这是我可以留给他的最后一样纪念了。
良久良久,他才抬起头来,他的眼中已经燃烧起了熊熊大火,他的眼睛那么亮,亮过所有日月星辰。
“婉儿,你美好的就象一个梦,一个我永远追不到的梦。如果没有十三哥,你愿意嫁我吗?”
我的泪又下来了,不会有这样的假设呀,因为我不过是个自私的女子,因为我不愿意面对失败的苍凉,所以我不会嫁给你,我难道就要这样告诉他吗?
“世上美好的女子千千万,你何苦执念若此?你本无需如此自苦,你有着那么多的选择。”我还想劝他。
他掉转目光,很轻却很自然地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陈舟侧畔千帆过,我只看向我要的那一帆。”
“下辈子,如果还有机会让我再来这里走一遭,我答应你,只做你的娘子。”我闭上眼睛,上天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是的,只要他还爱我,我会选十四,哪怕陪他走完漫长无助的守陵生涯又如何?
“把你的葫芦丝送给我吧,只要我在,它就必在,如果……”我不容他继续往下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没有如果,答应我,要原封不动地回来,你和它都要好好地回来。”
 
 
他亲我的手指,“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就是你现在取了我的命,我都不带皱眉的。” 
“去你的,又耍贫嘴。”我被他逗乐了。 
我推开他,坐回原来的位置,让他在对面坐好,我轻声说:“这首曲子只为你一个人吹。” 
说完,我深深呼吸一口,《别亦难》委婉哀伤的曲调回荡在屋子里,吹了一遍后,我放下葫芦丝,曼声唱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啊!相见难,啊!别亦难。”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我,我看到他的泪一滴一滴落下,却不舍得用手去擦。 
我将葫芦丝推到他的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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