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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主君说了,若是大小姐不收下明然,那就将伊公子带去汀兰苑。”这大小姐专宠伊公子,她是知道的,她也是两难,主君要她将明然带来,大小姐必然是不要的。
木容枫想起梦境中的父亲,他似乎不喜洛伊,对他非打即骂。若真是让他进了汀兰苑,只怕又要受苦。罢了,就先收下他吧。“即是如此,你安排吧。”
“是。”
“晚膳我在伊人房里用,麻烦安排下。”
“大小姐言重了,伺候大小姐本是分内之事。”自木容枫回来,她便觉得她有些变化,变得平易近人,变得客气了。
木容枫还是第一次来洛伊的房间,果然儒雅,像是他的风格。木容枫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副绣了半幅的刺绣,虽说一看就知技术不佳之人绣的,总体上看来也算不错。前世,她也曾买了十字绣来绣,五只超级简单的小猪。大一那年,绣了一只。大二那年,绣了一只。大三那年绣了一只半。直到毕业,那副十字绣都未完成,再后来,那东西便不知哪里去了。
“洛伊,这可是你绣的?”
洛伊不理。
“洛伊?”
“洛伊,你可是因明然之事生我的气?”
洛伊将头转向她,那眼神幽怨,像受气的小媳妇,木容枫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收下明然只是权宜之计,他日我会将他遣送走。”
洛伊双眸对上木容枫,那眼神又在问她所说是否为真。
木容枫叹了口气,按住他的双肩,双眸对上双眸,“真的。”木容枫绕到他的身后,抱住他,“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洛伊喜读书,这时代又无夜生活,木容枫便与他一起看书。两人面对面坐着,木容枫时不时动动他,竟有一种校园气息。久违的气氛啊。
夜深了,木容枫回到房里。房内亮着灯,榻前还跪着一个少年。木容枫甚疑惑,走上前去,一股淡然清香袭来。那少年听到声音,唤了声“大小姐”。
是明然。木容枫诧异,为何这般晚了他还在跪在此处,又跪了多久。“明然,你为何跪在我房内,跪了多久?赶紧起来。”
“谢小姐。”明然站了起来,回道:“明然来为小姐侍寝,只跪了片刻。”
侍寝,此时她若是在喝水,必然被呛到。侍寝这事不是她说了算的?怎么未经传唤擅自来侍寝了?还是她哪里说错话,令他会错意了?
“明然,今夜无需侍寝,你先回吧。”
明然闻言,倏地又跪下,语气中尽带恐惧。“求小姐开恩,主君说了,若今夜被赶出房,要将奴家卖入青楼。”
什么!她这父亲是怎么回事,哪有这般逼迫女儿的!可是,即使如此,亦不能!
“父亲问你时,你只说我身体抱恙,不能行此事。”
“大小姐……”跪着的人眼眶盈满了泪,正大颗大颗滴落。夜里很静,木容枫似乎能听到那泪水滴地的声响。青楼,多么可怕的字眼。她见到洛伊时,他便说不要将他卖入青楼。果然如同写小说似的,充满各种无奈。
“罢了,你留下吧。你去寻床被子在外间打地铺。”
“谢大小姐。”
木容枫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的也睡不着。明然虽在外间,可这两人共处一室的感觉仍是令她烦郁。洛伊若是知道了,是否会误会?
“明然你可睡了?”
“小姐有何吩咐?”
原来他也睡不着。也是,身为男子,他应该更担心吧。
“明日你早些起床,早些离去可好?”
“明然谨遵小姐吩咐。”
夜更深,内间之人已停止辗转反侧,匀称的呼吸声传来。明然笑笑,她的心里果然只有伊公子。摸出怀里的簪子,那根磨得极为尖细的簪子闪着一丝光。
轻轻站起,走到内间,轻声换了几声“小姐”,确定她已睡去,便拿了那簪子朝她刺去。
榻上的人突然睁开双眼,以极快的速度用左手阻挡来袭。危险来袭,足足用了□□分力,明然便被这力道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上。“叮”,簪子落地的声音。
木容枫惊呆了,她只是本能反应,却不知能将明然甩出这般远,看他那样子似乎站不起来。忙下榻去扶,却见他嘴角流出鲜血,动弹不得。木容枫慌了,这一推也太厉害了吧。赶紧将他抱上床,拉了被子盖好。
见地上那支磨得极细的发簪,将它藏进枕头底下,这才唤人去叫府里的大夫。
“你……为何……不将我……抓起来。”这句话说的极为吃力,他想杀她,她竟没有唤人将他抓起来,而是去请大夫。
“我不知你为何要对我下此毒手,凡事有果必有因,我想听你的因,我不愿枉伤无辜。”
“此刻你身受重伤,还是莫要多言,等大夫治了伤身体好转再回我。”
木容枫想起从沈菲那耍无赖耍来的百花玉露丸,专治内伤,想他这一撞定是受了内伤,便取了药来,给明然服下。“这药丸专治内伤,你吃了便不会有事。”
那厢元大夫听大小姐急唤,忙赶了过来。原以为又是伊公子伤了,一直腹诽木容枫,这才回来又将人给伤了。直到进了房内,才知不是伊公子,而是另外一名侍人。心下又在腹诽,这大小姐专宠伊公子,如今刚回来又宠上另一位了。果然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元大夫,明然如何?”
“方才大小姐是否给他服了治疗内伤的药物?”
“是。”
“明然无事,大小姐放心,只需静养几天就好。”
“多谢大夫。请慢走!”
☆、第廿七章 有因
作者有话要说:
明然自床榻上醒来,环顾四周,瞥见木容枫躺在榻前的地毯上,盖着一只被角,睡相极差。
木容枫醒来,睡眼惺忪,想起床上的明然猛然惊醒,明然还睡在她的榻上,若是洛伊知道岂不糟了?
起身见明然醒了,问道:“你醒了?身体可还好?”
明然点点头。
“可是饿了,我遣人是给你弄些吃的?”
“不饿。大小姐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么?”木容枫问道。
“明然也是听说小姐失忆了,才敢大胆刺杀小姐。”
“你为何要杀我?”
“我叫明然,我姐姐叫若然,小姐若是还记得过往,只怕一听便懂。此事伊公子定然也明白。”
果然还是原木容枫惹的祸,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的坏,这人做人可真是失败透了。
“我不记得了,可否告知我真相?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弥补。”
“弥补?”明然冷笑一声,冷冷道:“你要如何弥补?姐姐她已经去了。”
去了?木容枫一阵心慌,奈何此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觉得脑袋一阵发热,冒出了许多细珠。“是……被我害死的?”此刻她只能期盼这条性命并非她害死,否则即使非她所为,她亦是会内疚死。
“不是你害死的又是谁害死的!”
“我自小与姐姐相依为命,姐姐临终前还想着赎身,要带我离开木府。谁知,却……”
一年多前……
飘着大雪。
身体单薄的若然来到晚枫院,她本是木容杉院里的,此次是来传话的。若然离去时,不慎滑倒,正巧被洛伊瞧见了,他便去扶了一把,若然一个踉跄,撞到洛伊的臂弯里。若然心惊,这位伊公子是木大小姐的侍人,木大小姐一向不喜别人见他,将他关在这小院里,如今她却撞到他怀里。若是木大小姐见了,她可遭罪了。她立时站起,退后两步,连声道谢。
这本不是大事,却被木容枫见了,非得小题大做,认为若然辱了洛伊,命人将若然笞二十,并要将她赶出木府。
洛伊在旁为若然解释,却对上了木容枫可怕的双眼,那眼神似要将他活吞了。“站一边去,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洛伊胆颤,乖乖地退后几步,笞二十的责罚并不重,然而对于身体单薄的若然来说却是极为严重,她此刻还有些病着。看着因自己而受罚的若然,洛伊愧疚难当。
“你们前去帮她整理衣物,速速将她送出府外!”木容枫对身旁的两位丫鬟说道,仍是要杀死人的眼神。
洛伊闻言,胆战心惊,这木容枫也太过了,竟不容人休息几日?“小姐,她伤势颇重,又有病在身,如此赶她出府,岂不要她的命?”
木容枫转向洛伊,冷冷说道:“怎么,心痛了?看来你二人早已珠胎暗结,我竟不知,真是笑话!”
“小姐为何出言如此伤人,伊人不过是随手扶了她一把,竟有这罪过?”洛伊心痛不已,自上次她要了他之后,她对他是百般照顾,未曾厉言。他本是不信她的,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犹豫了。
“木安,将公子带回房去。”木容枫怒火未消,见洛伊还在解释,怒气更旺。
洛伊瞪着她,被木安强拉了回房。
若然的委屈,木容枫的侮辱,令他倍感委屈,伏在案上偷偷哭泣。木安在旁侍立着,见到木容枫拿着一块白绫,惊慌地说不出话来。
“哭什么哭!”
洛伊抬起头,泪眼对上面无表情的木容枫。
木容枫将白绫往案上一扔,道:“既然委屈,不如一死了之,以证清白,也不用受我的气!”
洛伊盯着那白绫半晌,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你要我死?”
“小姐,公子并无过错,请小姐饶了公子!”木安再次吓软,大小姐为何对公子总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百般呵护,不好时又想要公子的命!
“住口!我问你话了!”转向洛伊,冷冷道:“好好上路,可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洛伊死盯着那团白绫,除了恐惧,还有委屈。一时难以接受,她竟为了这事要他自尽,自己不过是一时心善,何错之有?
就在洛伊思绪乱飞时,木容枫已经等不及,将白绫悬于房梁之上,摆好了凳子。洛伊如同无魂之人看着那悬着的白绫,痴傻般一笑,便缓步而去。木容枫见他越靠近白绫,心里的怒火消了些,理智开始与冲动大战。
“公子,清醒点。”木安在后边轻唤着。
洛伊回头冲他一笑,清醒又如何,身为奴婢,是活是死便在主人的掌控中。
“公子不是说,要找到姐姐一起为母亲昭雪么?”
昭雪?洛伊打了个颤,想到,他怎忘了,他还要找姐姐,为母亲昭雪?他还不可以死。退后了两步,望着木容枫说道:“不是我的错,为何要我死?”
木容枫闻言,仅有的一点理智亦被打散,拖起洛伊走到凳子前,狠狠道:“上去!”
洛伊虽是浑身打颤,却仍是不动,虽不镇定,却以极为镇定的语气说道,“伊人是官奴,小姐若将我处死,官府追查起来,小姐难脱干系!”
“啪!”木容枫扬起手,狠狠甩了洛伊一耳光。
这一耳光下去,洛伊的嘴角便见了血。脸上虽吃痛,却不曾用手去抚摸,只是偏过头来,倔强地盯着木容枫,盯着那怒火中烧的脸庞,那似要吃人的脸庞。
“好,好!”木容枫点着头,咬牙切齿道:“既如此,你去外边跪着,我若不叫你起来,你休要起来!”
“是。”洛伊仍旧恭敬地向她施礼,走至院中,笔挺挺地跪下。地面已有些积雪,洛伊腿部的温度融化了这一层积雪,化成了水。寒意侵袭到身体,刺骨难忍。
木容枫在门前望了几眼,心中的怒火未消,拂袖回了房内。
而这厢明然听闻姐姐被大小姐责罚,又要将其赶出府中,连在府内养伤的机会都不给,便急忙赶了去。只见姐姐已背了包袱在两人的搀扶下虚弱地走着。
若然见到弟弟,眼泪不止,本是攒够钱就赎自己和弟弟出去,谁知自个儿却被赶了出去。自己抱病在身,又有刑伤,已经去了半条命。如此这么出去,只怕自己九死一生,再也难见明然了。
“姐姐,大小姐为何要打你,为何要将你赶出府外?”明然抱住若然,不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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