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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容是卷帘楼的老板?”只知离容是齐国公,东圣国律法规定,凡从政之人不得经商,违令者轻则罢官,重则贬为贱籍。她既经营有城中最大青楼,又何必前往春风楼寻妓?“名下既有卷帘楼,常出入春风楼是为何?”
“呵呵,”木容枫微微仰头一笑,“你来此处已将近两年,到底对此处了解多少?官员只准召官妓,她又岂敢明目张胆逛青楼?今日已晚,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回府向母亲父亲请罪。记住,你若想永远留在这具躯体里,便要尽你之责。”轻轻一个旋转,已然转身将要离去。
“木容枫,我已有了身子,此段时间可否……”
木容枫脸微微一侧,轻语:“这是你的骨血,更是我的血肉,我岂会伤他?”
许亭亭闻言,这心方宽了些。一抬眸,白衣已不见了踪影。
细细想来,这木容枫竟愿意放弃回魂,将己之身交由她人,只要求她侍奉双亲,担起重责。他人口中的她似乎是暴戻之徒,然依她所见,她的眉宇间却有一股浩然正气,对双亲更是尊重,而她更是对洛伊只字不提,她不是最爱洛伊,岂是梦中有假?
明日,她便该回府。这一月有余,她深处盐州,甚至是处在母亲的眼皮底下,然她化名为许亭亭,乔装改扮,潜藏在郑巽身边,伺机离间她与离容,以挽木府分崩离析之势。她曾躲在后方偷窥母亲与父亲,二人的疲惫、苍白撕痛了她的心。木容枫曾说,她游离在她与家人身边,见父母苍老,又备受儿女折磨,她心如利刃凌迟,故而欲夺回身体甚,这才导致身体出现魔症。
明日,她便该回府。府中双亲翘首以盼,府外又有洛伊思念入怀。正是这亲近之人,才难以相对。
透过黑纱,偌大的“木府”二字依旧明亮。撩起黑纱,迈前敲响朱门。门童闻声,快速跑来撤掉门闩,见帷帽下那张熟悉的脸庞甚是惊讶,半晌之后,这才忙唤了声“大小姐”,将她请进去。
“大小姐回来了。”门童欣喜之外,还不忘呼叫,这才不久,全府上下怕是皆知此事。
“母亲。”木容枫撤掉帷帽,交于婢仆之手,见母亲颤抖着身子站在房前,将头沉得极低。木沢沅在何汀垣的搀扶下颤抖着身体迫切走近,木容枫略一抬头,便有犀利掌风袭来,“啪”的一声,左颊迅速发烫,火辣之痛袭来,伸手抚上面颊,既有委屈又有愧疚。
“你还知道回来!”木沢沅厉声,痛斥爱女。
“夫人,女儿回来,高兴才是啊。”
“高兴,我哪里高兴得起来,这个逆子!”
木容枫倏地跪下,将头埋得更深,“是女儿不孝,请母亲父亲责罚!”
“给我跪祠堂去!”木沢沅顺了顺气,厉道。
“是。”木容枫站起,朝着祠堂的方向而去。
“夫人,女儿面容清瘦,显然吃了不少苦,此时罚跪,必是有伤身体。”
“有伤身体!我为她担心受怕,病痛缠身,若不好好惩罚,难消我心头之气!”
“心头之气?夫人,亲生母女何必如此厉言!”
木沢沅不语。
行了几步,又听木沢沅命身旁的小厮道:“你二人前去看着,不许她偷懒。”
“是。”
那厢秦子羽已闻声赶来,见木容枫安全归来甚是惊喜,清瘦的脸颧骨略有突出,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是生了病,许是兴奋这才晕起一丝难见的红润。不顾礼教直接拥住了她,热泪盈眶。“你说盐州见,怎么现在才回来?”
轻轻推开秦子羽,说道:“我有事须处理,才晚些回来。”
“你见过母亲和父亲没?”见木容枫微微点头,又道:“既然如此,我们先行回院。”
“不,母亲要我祠堂罚跪。”
“罚跪?”秦子羽想起她腹中的孩儿,神情犹豫,可又不得不问,思之少许,道:“你腹中有胎儿,怎能罚跪?我去与母亲说,她定会为了孙儿免了你的责罚。”
“你没告诉他们?”木容枫心一颤,原以为她身怀有孕这事定会传到母亲父亲耳里,竟不想众人皆瞒着他们,原以为母亲明知她身怀有孕却仍责罚于她,却原来是不知。
“我怎敢告诉?你的身体状况,我又怎知你会如何处置这个孩子,与其令他们失望,还不如不告诉他们。”
眼里染起感谢之意,这是第一次真心感受到秦子羽对她以及家人的爱护。“谢谢。”
微微低头,嘴角弯起,如同少年般发自内心之笑。
“孩儿尚在,既是我的骨肉,我会保他平安。”
秦子羽不知心内如何复杂,但既是木容枫的选择,自是要尊重,那毕竟也是生命,虽然有可能危及母亲性命,但母亲亦有保他的权利。他虽不希望她冒此险,但若因滑胎而伤及性命亦是不可取的。想毕,对木容枫身后小厮道:“木桦,你去告诉夫人、主君大小姐的喜事,木柳,你去请大夫到晚枫院。”
“是。”二人闻言,一阵惊喜,应声而退。
“虽然我身子特殊,我却不想违抗母亲之意。我先去看杉儿,再去祠堂。你先回吧。”从母亲房里到祠堂必会路过杉儿的院子,她难产生子,也不知怎么样了。才十八岁的她,如今孩子都已半岁了,怎不叫她生叹?
“我同你一起去。”
“不了,你必有法子联系洛伊与沈菲,他二人返岭山寻我,我既回来,也该告知他二人。”
“原来你都知道。”秦子羽微微低头,眼里晕染一抹伤悲,轻语。
“文瑾。”木容枫唤道。
秦子羽怔怔望着她,在外人面前她从未唤他秦子羽,同样二人独处时她亦不曾唤他文瑾。她这一声,是何深意?
“无事,你先忙吧。”却见她欲张口说些什么事,又将这话给吞回肚腹。她微微一笑,却令秦子羽云里雾里,但凡正常人,皆能看出她方才的犹豫。
秦子羽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再次旋身,木容枫已往木容杉院而去。
昔日俏皮活泼的木容杉此刻多了分成熟。年少产下幼女,长姐杳无音讯,母亲一病不起,愈发刺激这少年人奋发向上。此次科考,木容杉一举夺得探花,倒是令母亲宽慰了不少,精神才好了些。
从明然手中抱过不过半岁的婴孩,手指含在嘴中,偌大的眼眸正盯着她看,肥肥的脸蛋儿直令人起了掐她之意。“甥儿可取名了?”
“单名骋。”
“骋儿。”骋儿肥嫩的小手抓着木容枫的食指,时不时蹬着小腿笑得灿烂,而她却泛起了苦涩,祈道:“但愿我的孩儿亦能像骋儿般健康。”此子虽为意外,却命中注定如此,却是缘分。
木容杉与明然闻之,却是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姐姐,你有孕了?”
木容枫未抬头,只是淡然点头。
“母亲父亲可知道?”木容杉不敢问谁是孩子的父亲。
“想必此刻已知晓。”将骋儿交还给她的父亲,十几岁的少年抱着孩儿却是一脸满足,这若是在家乡,只怕不言而喻了。“杉儿,若我有朝一日不在人世,你可要好好照顾娘与爹。”
“姐姐说胡话了,好端端地怎说这丧气话!莫非姐姐是怕生产之事?杉儿年幼尚能平安产子,何况姐姐?”
“只是说说罢了,若真发生不幸,好歹有杉儿撑着。”莞尔一笑,将内心的忧惧藏于深处。
☆、第六十六章 突变
纯白玉爪,乃是海东青上品。林空盘旋,两翅一收,急速俯冲而下。
洛伊未及反应,纯白玉爪已冲来。慌乱拾起枯树枝,待其靠前挥舞赶之。
“洛,不得无礼!”沈菲冲其吼之。
只见那猛禽掠过洛伊脸侧,疾风扬起发丝。被其惊住的洛伊眨巴几眼,这才转过身去寻那大鸟儿的踪影。见其眼神犀利,面前更是躺着小山鸡逐渐僵硬的身体,这才恍然大悟,“海东青?”
沈菲点头,“云霖饲养之。”
“从何而来?”
“有戍边人犯捕获幼鸟以其求释放,后又辗转至云霖手中。”沈菲并未明言,洛伊听了,自是明白的。捕获海东青,若是上交,有罪则可减刑或释放,但乃属官家之物,辗转至云霖之手,此流程不得而知。
“它叫洛?”此乃纯白玉爪,海东青之上品,洛伊欲近前观之,却因知其凶猛望而却步。
“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必是云霖遣来。”沈菲朝它唤了一声“洛”,洛闻言,迅速飞起停靠在沈菲肩上。“洛见到生人皆会挑衅一番,要对方记住它的勇猛与闪电之速。洛,记住这是洛伊,云霖之弟。”
沈菲歪着脖子,见洛脚上绑着一卷小纸条,忙拆下来看。洛伊凑近,顿时喜形于色,原来这字条是文瑾托洛送来,说木容枫已回府,身体康健,腹中孩儿尚在。
“我们这便回去!”着急如他,已顾不得疲惫之身,拉了沈菲便去牵马。
沈菲笑笑,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心急作甚,她既已回去,木家岂会再令她逃脱。”她何尝不知,他既思念木容枫,又挂念她腹中的孩儿。
“我……”
“亭亭既已回去,我们又何必留在山中,早日离开岂不更好。”洛伊一个转身,敏捷跨上马背,回眸一笑,对沈菲说道。“此刻不出山,今晚便只能露宿,我只是不想露宿山林罢了。”
两匹骏马驰入盐州。
“姐,快点!”洛伊停住了身下奔腾的马儿,回首冲沈菲道。
“我马虺尵,怎抵你千里良驹!”沈菲抱怨道。她的马儿不过是寻常之马,洛伊坐骑却是云霖爱驹千里追风。“你若是急着见心上人与你孩儿,不如你先行一步,姐姐可不想到了盐州还成了杀马凶手。”
“那好,伊儿先行一步。”马腹一夹,轻轻扬鞭,千里追风立刻奔腾,不多时,沈菲只能见便只是马儿后方扬起的尘土。
沈菲缰绳一拉,马儿止住脚步。轻摇头,无奈一笑。“唉。”如是叹气一声,心中的烦恼并未消减。前世里究竟造了什么孽,怎会有如此孽缘?
城中繁华,行人不断,奔驰于巷实在有辱斯文。从马上而下,改为牵行,纵使明知此刻必不能见到她的身影,却仍是留意穿梭的人流。他本是雀跃,此刻又突发忧虑,她不辞离府一年有余,又身怀有孕,只怕已被严加看守。如今他已不是木府侍人,夫人或许因为恼怒而不许他见亭亭亦是在理。若果真如此,如何才能相见?
余光瞥见一抹淡黄身影,那身影正与一名男子相视相语,举止轻浮。抬首望向匾额,书曰:卷帘楼。这样的人怎会是她,且她如今身怀有孕,怎会出来寻花问柳?不是的,绝不是她!如此告诫自己,却在转身之际,那人亦同时回首四顾。是她,怎会是她!
二人四目相望,足足盯了半晌。直到身旁的男子多番唤她,她才勉强露出疑似灿烂笑容回头与他交谈。
洛伊牵着追风朝她缓行而去,他归心似箭,此刻她就在不远处,足下却仿佛灌了铅,抬不起行不动。他努力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下一刻她便会转过身温柔地告诉他,洛伊,方才只是误会。
木容枫果然将那男子语毕,那男子退回到卷帘楼。她回过身,望着迫近的洛伊,一脸淡然。
洛伊却以为她是行的正坐得端,不畏他前来质问。他的心好歹燃起了一缕希望。
“你……怎会出现在此地,你可知这里干的是何勾当?”他的脸涨红,这青楼之地,他一向绕着走,今日也不知怎的,竟经过此处,或许是冥冥之中要他遇上这一幕。
“我当然知道,卷帘楼乃京中青楼之冠,我正是慕名而来。”
“慕名而来?”仅仅四个,洛伊吐字却如吐千金,微颤的嘴唇昭示他的不安与忧伤。
“是。这几日留恋此地,才知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卷帘楼不侍男客,不然我倒是可以带你见识一番!”
“你不喜流连烟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