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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放松了身体,双手环上木容枫的脖子,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开始抽泣。旁边时不时有人经过,只见是两名年轻女子抱在一起,不免得多看了几眼。这世上女子好女风亦是有之,只是跑来男倌馆与女子私会倒是极少见。
洛伊埋头痛哭自然看不到别人的神情,然木容枫却是睁着眼的,见路过的众人视线均在他们身上,她那薄薄的脸皮瞬时红了。
怀中的人最近又瘦了好几圈,她不知哪来的突发奇想,竟想将他抱起去无人的房间。只是抱似乎不太可能,伤到了孩儿可不划算了。她一闪身,便将泪眼朦胧的洛伊一同带入了旁边的房间。好在,这个房间没人。
终于无人了,想哭的痛快哭,她也不会有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窥视的尴尬。可是她为什么要抬起他的脑袋,为什么要盯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庞看,为何要觊觎那两片并无血色的唇,为何觉得那唇竟像是一朵妖冶的花?
她将自己的唇凑上去,在洛伊迅速放大的瞳孔的注视下贴上他的唇。轻轻撬开他的唇,又去侵略他的防守。
“你们在我房里做什么?”一眉目清秀的少年推门而入,直盯着两人看。
二人如同被捉奸在床,迅速分离,愣在一边。少顷,木容枫才断断续续答道:“没,没做什么,我们走错房间了。”她拉起洛伊的手,迅速逃离。这一次,并非只是逃离房间,而是逃离卷帘楼。
哼哼,卷帘楼的楼主被楼内的小倌看见与“女子”偷情,日后如何面对他们呀。木容枫苦笑,她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我们去哪里?”洛伊问道,他们跑出老远,早已看不见卷帘楼的影子。
“送你回家。”木容枫停下,看着他脸上不知是逃跑所致还是因害羞所致的红晕道。
“你,可会来找我?”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她,他害怕听到她否定的答案。
“会。”木容枫想了半晌,如今她还能说不么?“但你得答应我,不要随意出府。”
“好。”
“离家之事,你切勿对他人提起,即使是对云霖。”
“我知,事关重大,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云霖姐姐他亦会守口如瓶,她的心里如今尽是权势,尽是复仇,即便对莫问,也难保不会舍弃他。
“洛伊!”不远处一人骑着骏马快速前来,及至跟前迅速下马,将洛伊拽至身后,面向木容枫却对洛伊厉道:“你怎还与这人说话!可还记得你哥哥至今还躺在床上,忘记她是如何可怕的恶人了?”
洛伊低头不语,显然他还是怕着云霖的。
“文瑾他可好些了?”木容枫弱弱地问道,她那日下手确实重了,以至于文瑾旧患复发,身体每况愈下。
“托你洪福,还死不了。”犀利的眼神瞪着她,恨不得将她吃掉,她的眼里不含其它,闪过的尽是狠厉。“也不知你用了何种迷药,竟让他至今对你念念不忘!”文瑾如此,洛伊如此,我洛家的男儿尽折在你手,木容枫,你倒是厉害啊!当然此话她并未说出,只在心里狠狠说道。
“可否让我见他一面?”那日昏迷的文瑾被云霖带走,她还未来得及与他说说话,又或许他早已醒来,只是不愿面对她吧。他一个千疮百孔的孩子,却被她如此对待,他当是怨恨她的吧?即便云霖肯了,他自己也未必愿意见她吧。
不对,不对。云霖说,他对她念念不忘是何意思?他当真用情颇深,如此待他他还想着她?
“见他!”云霖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妄想!”
她轻轻一跃,在马背坐定,又俯身一手拽起洛伊,将他拉上马背,说道:“回府!”
直到马儿远去,洛伊的视线一直在木容枫的身上。只是,他看不到她此刻的忧伤,望着他远去的落寞与悲恸。
即便她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也难以说服云霖。她将自己视为大敌,向圣上请旨以其暴戾凶狠虐待夫郎要求二人和离,又怎会一转眼将幼弟许配给她?若真是,她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然而,这是她的感情,她不想也不愿用阴谋去算计,她想要得到彼此的祝福,如此,才不会令两家人为难,更不会令洛伊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 葬闹
易诺的葬礼。
送葬的队伍从闹市而过,易诺的夫赵信之披麻戴孝抱着同样披麻戴孝的幼女。
转而来到墓地,赵信之手抱婴儿跪在墓地旁。他的眼底平静得很,无任何波澜。他面无表情,却是看了幼女一眼。
抬棺之人将棺木放入墓穴,亲人们则开始将黄土一抔一抔撒在棺木上。
赵信之原是笔直跪着,见棺木上的黄土厚了又厚,人亦开始恍惚起来,身子亦有些摇晃。怀中的女儿似有感应,“哇”的一声,顿时大哭起来。
赵信之被这哭声惊醒,直接跪坐于地。他的手轻柔地抚在女儿脸上,贴近她的小脸细语:“侨儿也想念娘亲了吗,爹爹也很想念,你说怎么办呢?”
“要是爹爹也走了,侨儿是否会想念爹爹呢?”
一旁的奶娘见孩子哭闹不止,少君又不似在哄的样子,急忙凑上前来。“少君,孩子给我吧。”
赵信之微微昂起头,愣了一愣,半晌,终是将孩子递给了她。
黄土堆了又堆,堆成偌大一个包。
亲朋好友渐渐散去,留下的是还在修葺坟墓之人、跪在墓碑前的赵信之及贴身小厮、泪流满面的木容枫。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木容枫回头看去,见是云霖、沈菲带着秦子羽、洛伊缓缓而来。
洛伊搀着秦子羽,心却早已飞到木容枫身上。此刻木容枫虽是悲痛万分,然则见到洛伊之时,也算是多了一份安慰。她的视线在洛伊身上未停片刻,便被他身边憔悴、苍白的秦子羽引走。
他的伤竟还未好,他竟然如此憔悴?
她的视线不敢在秦子羽身上停留过久,因云霖那双冰眸向她射出一枚枚寒冷彻骨的冰针令她浑身刺痛。
众人愈发靠近坟墓,背后的大树之上发出诡异之声。一抹绿影自绿叶交错的树枝中飞身而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而待她站定,转过身来,木容枫这才发现这绿衣人竟是李玥,不,李玥已死,此人如今名为方远朋。
“你何时在这的?”木容枫问道。
“一路尾随至此。”李玥笑笑,却又施展轻功,朝不远处一大树而去,从那树后抓出一名男子。
那男子朝前踉跄了两下,待站稳抬头,见众人都盯着他看,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崔缇?”木容枫惊疑,这几日她一直封锁消息,每每去见他皆是闭口不言,他是如何得知易诺之事的?又忽的眼睛一闭,一拍脑袋,对自己的愚蠢行为嗤之以鼻。崔缇虽是官妓,不能随意进出春风楼,探听消息不易,可她却也忘了,去那处寻欢之人多是官员,而易家又是官宦人家……
“嗯?”李玥闻言,立时看向崔缇。她与崔缇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见他消瘦憔悴了不少,竟一时未能识出他。她记得他是官妓,与易诺有情,却不能终成眷属。对易家而言,乃见不得光之人啊。心一抽,又自嘲,自己何尝不是见不得光之人呢。
崔缇见已曝光,也不遮遮掩掩,只是惆怅而忧伤地望着易诺的坟墓,轻语:“怎就走了呢?为何弃我而去?”
“逝者已矣,节哀顺变。”李玥本想拍拍他的肩,手伸至一半又觉不妥,忙缩了回去。
“对了,长乐,你不是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易诺死讯?还有你的身手?”一年多以前,木容枫追寻洛伊而去,李玥伤好后便也离开盐州,四处游历。那时在刑场,她明明自断经脉,可如今看这身手,却未必逊于当年。
“此去一年,我四处游历,偶遇一神医,是她将我治愈,我才得以重拾武功,再闯江湖。”
“那神医姓甚名谁?”沈菲眼巴巴盯着她,似乎有所期待。
“路之萧路神医。”
“果然是她!”路之萧,沈菲之师,云霖养母。沈菲学成后,路之萧便将药云谷托付于她,之后便杳无音信。
“她如今身在何处?”
“路神医医好我之后,便又四处游历去了。如今,我也不知她身在何处。至于易诺之事……”李玥看向木容枫,缓缓说道:“当日你与洛伊不辞而别,我心有牵挂,这才回来探听你的下落,谁知一回便得到易诺去世的消息。”
原来又是因为她啊,木容枫沉默。
“前几日,我听说你与令夫被陛下下旨和离,这究竟是何回事?”她看了一眼被洛伊搀扶着的秦子羽,脸色苍白如纸,形体憔悴,不复当年。略一瞥眼,又见云霖脸色难看,不禁问道。
“此事不谈也罢。”虽说李玥是好友知己,然要她当众讲起缘由,却也不愿。“今日我等是来看易诺,其他日后再说。易诺于我洛家有恩,若非其母不准我等吊唁,我们又何必待其下葬且人散后才现身。”
云霖自言自语,径自走向坟墓。墓碑立着,刻着易诺之名。一股悲怆之意升起,酸涩了她的鼻尖。人生数十载,生老病死,无从掌控,谁又知明日之事?活着,或为了钱财,或为了权势,或为了情义,抑或只为了活着?如今我手握大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心却成了空心了。
易诺英年早逝,众人无不惋惜。
见崔缇原地不动,只有双眸紧盯着墓碑,木容枫便劝他过去上柱香。
崔缇摇头,说道:“易家少君尚在此地,我怎好前去打扰。”他的视线始终不离那立着的墓碑,仿佛那墓碑会长了脚跑了似的,然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他藏在心里的犹豫。
“易诺曾托我照顾你,而我却未能履约,着实愧疚。不如,我想个法子,你离开春风楼,可好?”她不是没想过让他假死以脱身,只是若真如此,他必然要离开盐州,远离熟识之人,那么他与易诺便只能两地相隔。如今,易诺已去,他是否会改变注意?
“便是离开了春风楼,又能如何?崔缇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处,与何人相依?”
木容枫听罢,哑口无言。这便如当日的文瑾,原以为他可以重生,却不想,他已失去活着的意义。孤身一人,该往何处?这如同乘一叶扁舟,却驶入了浩瀚大海,四周皆是无尽沧海,那一刻你只剩下迷茫与恐惧。
“你做什么!”
云霖一声厉声传来,众人迅速围了个圈,遮挡了木容枫的视线。迈开脚步,快速走了过去,只见赵信之额头刺眼的腥红流淌着。
他躺在洛伊怀里,双眼迷离,喃喃直语:“阿诺走了,阿诺走了。”
沈菲从怀中摸出伤药,倒在他的伤口之上,先行止血。
“她走了,你便要做傻事?你可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云霖骂道。
赵信之却并未有一丝情绪波动,平静答道:“阿诺走了,世上再无疼惜信之之人了。”
赵信之。当年易母为其女寻亲事时,要求是门当户对。对易家而言,门当户对自然是要求对方是官宦、富贵人家。然易诺活不过二十,又有谁愿将儿子许配与她?若要信之自己选择,他自然是不愿的。只是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赵母重女轻男,信之在家本就无地位可言,如何反抗得了,他只能遵从。
或许是愧疚,易诺对信之尊之敬之,虽无男女之情,却是给足了关怀与爱护。赵信之本就敏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与温暖融化了冰封的心。她对他好,他自然会加倍对她好,即使她活不过二十岁,他也愿敞开心扉,与她共度余生。他本就想若易诺走了,他便随她而去。可他二人偏偏有了孩子……
“你还有孩子,难道舍得离她而去吗?”木容枫问道,柔和的语气与云霖成了显著的对比。“侨儿已丧母,若再丧父,岂不孤苦无依?母亲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