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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带着一些暖意,紧紧护着他的背心。他有些纳闷,想动一动,却发现动弹不得,似乎有什么人用温柔壮盛的力量牢牢把他困着,令他无法飘远。
〃暻。。。。。。不要这样。。。。。。暻。。。。。。〃
这个人用接近支离破碎的声音低低呼唤着他的名字,聂暻觉得这人的身子在哆嗦,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悲伤。
呵,是谁呢?这样伤心,却又何苦。
迷糊了一会,聂暻慢慢睁开眼睛。
原来自己还是在那个白茫茫的书院废墟,躺在一人怀中。这人把他抱得极紧,似乎唯恐一不用力,他就会化为雪雾散去。
竟然是李风奇。
曹欣然大概是迷路了,至今还没赶到。反而是不该在这里的李风奇,忽然出现。
雪地的微光照映着李风奇平庸的脸,也照出了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温柔、焦急和悲伤。纵然是如此普通的容貌,可那双眼睛,那种眼神,聂暻怎么也认得出。
〃原来如此。〃却把他骗得好苦。
聂暻轻若无声地笑笑,吃力地为那人擦去眼睫上融化成水珠的雪花。
不是。。。。。。宁死也不想见面么?
既然不爱,何必如此。。。。。。大家难过。
他软弱的手慢慢滑下一些,轻轻抚摸着李风奇的脸颊,果然慢慢揭起一张面具。李风奇竟然也不反抗,安静地任他施为。面具一点一点撕开,慢慢现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那是聂熙,清瘦了很多,风霜憔悴,可还是聂熙。
两人深深凝视着对方,种种情绪都在眼中煎熬。
聂暻心血一动,又觉得头昏,微微闭上双目。雪花落在他苍白的额头,他却安静得和这白雪之野一样。
〃对不起。〃聂熙轻轻说,也不管他疏离的姿态,把他越发紧紧裹在怀中。
〃不要怪李风奇,是我的主意。我伤势略好,就到了京城。因为担心。。。。。。我要李风奇暂时避一阵,我自己扮成他的样子,守护我想保护你。。。。。。平时我都在李家,刚好这几天心绪烦乱,在白梅书院暂住,想不到你忽然出现。一想到和你见面,我就不晓得怎么办〃
聂暻吃力地轻轻摇手,阻止了他,轻轻说:〃我知道了。〃
聂熙郁结的眉头多了一些懊恼,闷闷地停下那些混乱不堪的解释。
不晓得怎么办,所以到死也不想重逢。所以送上那个墨玉扳指,宁可看着他一痛呕血。所以风雪夜避而不见,宁可让他在废墟中寻寻觅觅。。。。。。到此地步,纵然刻骨深情,也只剩下难堪了。
聂暻很想笑,可只怕一笑又呕血,在这毫无情意的人面前,又何必为此软弱姿态。徒然令他人为难尴尬,又让自己成为天下笑柄。
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什么都够了。。。。。。也该够了。。。。。。
他略一定神,喘了口气:〃送我回宫。〃简单交待完,静静闭上眼睛,再不看聂熙一眼。
聂熙一怔,欲言又止,默默将他护在怀中。抱着的这具身躯十分清瘦,似乎只剩下梅花风骨了,其余的形骸都被某种强烈的情感燃烧殆尽。而现在。。。。。。野火终于烧去那些情思了么?
聂暻回宫之后就发起高烧,聂熙依然用李风奇身份随侍在侧。他这一病就是好几天,朝中暗流汹涌,甚至有人提议,既然皇帝病重,不如召英王聂炫火速到京中,立为皇太弟,以便稳定局势。
这聂炫是老英王聂苍穹的儿子,虽是远房宗室,好歹也是太祖一脉。既然聂暻病危,聂熙失踪,算来也该轮到他了。此人性情为人酷肖威震天下的聂苍穹,连长相也像足了七分,在属地颇有贤名,少年锐气,英雄了得,曾经亲自平定属地动乱,倒是有些天子气象。聂熙看到这份奏折,想着自己难堪的身世,不禁苦笑。
论来聂炫正是他嫡亲兄长,不过。。。。。。这事恐怕聂炫自己都不知道,聂熙自然也不会说起。芳和后当年的事情,还是随着死去的人归入坟墓吧。
从小到大,他心目中的最重视一直是聂暻,只有聂暻。那么信任,依赖,喜欢的哥哥,那种情感,不是血缘能束缚的。
忽然知道聂暻爱他、爱得不惜破坏他的婚事、破坏他和林原的一切的事后,那感觉真是惊骇无言,聂熙简直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更何况,真相一点一点揭开,一次比一次更难堪。原来,林原的一生,不过是为了聂暻那点说不出口的情意兜兜转转。。。。。。聂暻对林原大约有些妒忌的,便借着这一点情意,暗中折磨这位龙虎状元。林原,大概从没有爱过聂熙罢。。。。。。要他永远不要忘记,大抵也是报复聂暻的手段。
所有的爱情都是假的,只有报复是真的。他们就这样钩心斗角。而他聂熙,在其中算得了什么呢。。。。。。
面对聂暻痴狂如火的情意,聂熙只觉得一派痛苦茫然。曾经那么信任、那么喜爱的哥哥,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
欺骗、残杀、折磨、伤害。。。。。。
爱情是这样么?
就算有爱,能这样不顾一切、不惜人命么?
难道真要用别人的痛苦来构筑他们兄弟的至情?
不忍看到聂暻伤心、绝望,可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只有折磨和疯狂。真不该见面了,那个人总是用烈火之情迷惑他,折磨他,令他辗转反侧,心里不得安宁。明知道是毒,无法了断。。。。。。
永州脱困而出,本该实现永不再见的誓言,但毕竟害怕那个人伤心,更担心京中局势,想悄悄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就这样拖着重伤的身子,挣扎着到了京师。看到聂暻苍白如死的脸,聂熙忽然觉得心跳被人狠狠掐住,一下子呼吸艰难。皇兄变得这样。。。。。。实在不忍不顾。。。。。。于是,他变成了李风奇,默默守护着令他牵挂而痛苦的兄长。
也不是不想了断,更觉得聂暻这样的痴心对谁也没有好处,于是送上墨玉扳指,希望断了聂暻的念头,也算一痛永绝罢。可一看到那个人伤心欲绝的模样,下了无数次的决心顿时又土崩瓦解。
如果是毒,聂暻只怕是他终身无法去除的毒吧?总是害怕沉沦,却又很难不沉沦。。。。。。
一直彷徨,一再彷徨,再加上要留神朱太傅之事的变局,聂熙只觉筋疲力尽。直到太傅之乱处置妥当,他总算松了口气。
等善后完毕,就可以让李风奇换回身份。而他,也从此解脱了。。。。。。还是悄悄离去,从此湖海余生罢。
可为什么还是心绪烦乱呢?
那白梅书院,那梅花一缕香,难道已经深入灵魂,令他无法挣扎,无法消解?
心中再是百味杂陈,聂熙还是把册立皇太弟的奏章交给了重病中的聂暻。其实聂暻每天清醒的时候不多,常常都是在昏睡,偶然醒来,看到聂熙,便又一言不发。聂熙知道他一见到自己就心里不快,本该避了,可想到上次朱后作乱之事,说什么也不敢放心,没事就侍奉在外间。这日总算逮到机会交出奏章,想到聂暻可能的反应,不禁心下暗暗叹气。
果然聂暻一见奏章,沉沉一笑,就问聂熙:〃此奏是何人所上?〃他笑意平静,胸口却激烈起伏,显然心中颇有怒意。
聂熙不愿看他清冷锐利的眼神,低头道:〃御史梅世勋。〃
聂暻惨白的脸上笑意更重,聂熙总觉得那是某种杀气腾腾的暗示,一说出口就隐约感觉:也许梅世勋完了。
聂暻居然并不发怒,悠悠道:〃连他也以为朕一定会死想把赌注压给聂炫?嘿嘿,聂苍穹想了二十年得不到的皇位,他儿子也在想了?〃
聂熙想着自己身世,甚是尴尬,索性一言不发。
聂暻多说两句,有些疲乏,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下聂熙。这才道:〃那么,二弟的意思呢?〃
他冰冷犀利的眼睛盯着聂熙,脸上居然带着笑意:〃只要你开口,我下令废除对你的所有罪责,恢复你吴王身份。然后,我死也放心了。〃
聂熙一震,想不到这个时候,聂暻还是原谅了他,一时间心如刀割,过一会静静道:〃我早就无心帝位了。。。。。。我也不是该想着那位置的人。再者,皇兄春秋正盛,不该出此不祥之言。〃
聂暻摇摇头:〃梅世勋虽然混帐,这奏折还是有道理的。我死前若不立下储君,势必天下大乱。二弟若不肯继位,我可也不甘心传位给聂炫。。。。。。若不是聂苍穹,父皇怎么会激愤呕血而死。聂炫长得太像聂苍穹,我一看到他,就心里厌恶无比。所以,别人都可以,总之他不行其实皇后已经有了身孕,若生龙子,可以继承大统。可惜我未必挨得到那时候。〃
聂熙听着这句〃未必挨得到那时候〃,一阵气血翻涌,明知道聂暻是故意拿话来刺,还是熬忍不过,忽然跪地道:〃若陛下不弃,万一不幸。。。。。。臣弟愿为摄政王,待朱后生产之后,辅佐皇子,竭尽丹诚。陛下不用担心朱家余党,朱后若有异动,臣弟代陛下送她宾天。若生女儿,臣弟愿代天子择立贤王。。。。。。〃
他用李风奇身份随侍,身为天子亲信,可以带刀入内,这时便拔出佩刀,在自己胳膊上狠狠一划,顿时鲜血急涌,聂熙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定定看着聂暻。就此立下郑重的血誓。
聂暻见他卷起衣袖后,赤裸的胳膊上刀痕累累,形状十分规则,玉石般的肌肤染着鲜红,刺目得可怕。看得有些头昏,低声道:〃为何这样多的刀痕?〃
聂熙一怔,垂目回答:〃昔日陛下临幸林原,多是臣弟与林原相处之际。。。。。。臣弟长夜不免彷徨,有时引刀自损可以分神。〃这时候说起林原旧事,少了心痛如狂,只留下往事如烟的惆怅了。
其实心里早已隐约明白,对林原或是少年痴狂,对聂暻却是多年来渐渐积累下来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委实不敢多想,只怕稍微面对,就是难以忍受的伤害。
聂暻茫然一下,淡淡苦笑:〃原来如此。我是故意的。。。。。。只因心中难过。。。。。。〃
聂熙叹口气:〃我后来知道了。〃可知道之后的痛苦难堪,让他宁可还是那么糊涂。
聂暻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对不起,二弟。左右我要死了,你莫再记恨。〃
聂熙凝视着他憔悴欲绝的脸,颤声回答:〃我。。。。。。从没真正恨过你。。。。。。哥哥。。。。。。〃终于熬忍不得,头颅压到聂暻被子上,不愿再看着他。
聂暻叹息一声,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忽然发现聂熙鬓角有些霜白,不禁手一抖。聂熙才二十多岁,怎么都不该白头,居然两鬓沧桑。。。。。。
也许,真是自己这点痴心妄想害他太多,是时候放手了。
他沉默了一阵,勉强微笑道:〃二弟,莫要难过。以前为兄颇有对不住你之事,但愿。。。。。。我能有所补偿。呵呵。〃
聂熙一愣,心里隐约有种不对的预感,觉得聂暻接着要说的话一定十分可怕。他慢慢抬起头,深深凝视着聂暻的眼睛,柔声答道:〃别说了,哥哥。。。。。。你能好好活下去,臣弟就觉得最大的欢喜。。。。。。哥哥。。。。。。〃
聂暻微微一笑,惨白的脸上微微泛红,显然十分喜悦,想了想,却淡淡笑道:〃二弟所言,自然是心出至诚。你对我的兄弟之情,从来深重,是么?〃
聂熙不知道他言下所指,只好小心回答:〃是。〃
聂暻又是一笑,悠悠问:〃可惜兄弟之情,不是爱慕之意。我对你之心,你却从未有过。所以我逼得越狠,你便越彷徨为难。。。。。。是么?〃
聂熙一震,本想一狠心说〃是。〃可眼看他深邃清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明知道这个回答关系生死。如果说是,那。。。。。。何其忍心。。。。。。只怕聂暻心灰意冷,果然从此撒手人间。若说不是,难道要他当真陪着皇兄一生一世?
对于林原的死,对于过去的欺骗、伤害和囚禁,他真的能做到毫不介意么?真的能够从此和聂暻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