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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槿蓦地睁大眼睛。萧晏却是沉吟道:“可是‘幽竹居’是给瑾一个人准备的地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个人”三个字咬得重一些。
燕沉昊缓缓道:“我不介意。”
齐槿只觉他这话说得有些好笑,但见他面色沉沉却是极为认真的样子,又不见他是在开玩笑,心下的诧异便亦愈重。
却见萧晏只是一笑,倒也并未再说什么,只低头看了怀中的小若兮一眼,再是看了一眼齐槿,竟是转身要走的样子。
大人们在此说了半天他听不懂的话,但燕沉昊要住在这里那句小若兮却是听懂了的,此刻见得父王要走,他却是不愿意了,大声道:“我不要!”
屋中的三个男人都是一怔。萧晏低头柔声问道:“若兮不要什么?”
小若兮指着燕沉昊道:“我不要他住在这里!”
萧晏笑道:“哦?为什么?”
小若兮道:“他是坏蛋!他欺负爹爹!”想到先前燕沉昊对齐槿的拥抱亲吻,他便认为那是在欺负,激动之下,连称呼也不注意了,直接便叫了最熟的“爹爹”出来。
闻得他如此叫法,萧晏固是一怔,连齐槿也自尴尬起来。只有燕沉昊面色愈见阴沈,冷冷地朝小若兮盯过去。只是他却不知,他用那般凶狠的目光看向一个小孩子,倒十足十的像极了一个大恶人。
见他目光凶狠,小若兮便不由有些害怕,不禁往父王怀中缩了缩,但想到自己喜欢的“爹爹”,却是极力克制住恐惧,勇敢地迎视向“坏人”,大声道:“我不会让你欺负爹爹的!我会保护他!”说完紧紧捏住了小小的拳头。
听他一口一个“爹爹”,又是那般可爱的言语动作,齐槿又是尴尬又是啼笑皆非,有心向另两人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见他沈默,燕沉昊目光更是阴沉,紧紧将他揽在怀中,宣示所有权一般,然后却是看向萧晏。
却见萧晏笑道:“若兮乖,父王不会让别人欺负……呃,欺负他的,如果有人那么大胆的话,父王就帮着若兮将坏蛋打跑好不好?”
小若兮的情绪这才稍稍有点平复,点了点头,却仍是看向齐槿道:“爹爹,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若兮,若兮一定为你打跑坏蛋!”
闻得那可爱的话语,齐槿不由一笑,然后却是忽觉手上一痛。原来燕沉昊不知何时已自握住了他的手,此刻听得小若兮的话,满脸阴郁之气,手下不由加重了力道,却忘了那手是齐槿的。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晏早已是抱了小若兮离去了,转眼见着齐槿微微皱起的眉,燕沈昊方发觉自己正凶狠地捏着他的手,当下放开,那原本素白的手却早已是红了。
看着燕沈昊冷着脸抓住自己的手轻揉,齐槿心中不由百味杂陈。一眼瞥到燕沉昊那早已染红的伤处,却是不由一惊,忙自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又把他推到床上躺下,然后拿了药物纱布过来为他上药包扎。
静静看着为自己仔细上药包扎的人,燕沉昊眼神十分复杂,突然出声问道:“萧晏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齐槿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回伤口上,淡淡道:“王爷何等人,又怎会对我做什么?”
这样称呼本自没有什么,但听得平日里只对自己叫“王爷”的人在自己面前这般称呼另一个人,燕沉昊仍是觉得十分不舒服,当下冷冷道:“那他为什么叫你‘瑾’?”
齐槿一怔。这个问题倒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了,先前萧晏都是礼貌地称他“王妃”的,却不知为何偏在燕沉昊面前这般亲密地唤他的名字,遂道:“我不知道。”
见燕沉昊脸上怒气更盛,齐槿却是面色未改,想了想,淡淡问过去:“却不知王爷能否告诉我适才宁王殿下所说的当初的条件是什么?”
燕沉昊一愣。虽然他曾恨眼前的人不是真的齐瑾,亦曾连杀掉他的心都有过,但不知为何,他竟始终没有向外人宣布他的假王妃身份,亦从未想过要将他休掉。因而被萧晏逼着写休书的时候,心下真是异常痛恨,虽然迫于无奈写下了休书,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想让眼前的人知道,因而为了堵萧晏的嘴他可以不顾他刺过来的剑,也可以答应他不能忍受的让眼前的人继续留在宁王府的条件。然而原因,他却未曾细想过,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他的伤没好,如果这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会不会对他打击过大?
而至于为什么这个消息便会对齐槿有打击,他却是从未想过,只是直觉便这般认为了。
他这边心思兜转,齐槿又哪里知道,见他怔住,眉心轻皱,当下更觉事情蹊跷,不由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王爷到底答应了宁王殿下什么条件?”
燕沉昊回过神来,见眼前的人追问,沉默了一下,答道:“你中了毒,萧晏又恰好有可解毒的回天果,只是他提出条件,若用回天果为你解毒,等你醒后必须在宁王府休养。”
齐槿半信半疑:“就这样?”
燕沉昊道:“那还要怎样?”
齐槿虽仍微有疑惑,但想到自己跟小若兮的爹爹既有相像之处,萧晏提出这个条件倒也解释得过去了。虽也心知萧晏这个条件包含了一些令人尴尬的心思,但想到这些时日来萧晏对他的礼遇,况他也相信萧晏并不是那等龌龊之人,爱人既逝,让自己在王府养伤也不过是寄托一点无法传递的思念而已,如此一想,他倒不但不怪萧晏,反是有些同情他了。
燕沉昊见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垂了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下不知怎的便有些烦躁,目光阴郁地看过去,却不想齐槿忽然抬起眼来,问道:“王爷真的要住在这里?”
燕沉昊皱眉道:“你不愿意?”
齐槿静静看着他,也不回答。
见他那明净的目光看过来,却是不答,燕沉昊渐渐便起了怒气,直觉便是想到他心里定是不愿意,而想到他不愿意的原因,更是脸色一沉,本欲发作,但想了一想,还是把怒气压下了,当下冷冷道:“我受伤了!”
齐槿沉默片刻,道:“宫中有太医,应该比这里更好。”
他果然是这么想的!燕沈昊霍地抬眼望过去,沉声道:“我就要住这里!”
齐槿并无惊讶,只静静问道:“为什么?”
燕沉昊定定看着他,想也不想便道:“这里有你!”
话一出口,听话的人和说话的人同时愣住。齐槿固是睁大了眼睛,燕沉昊自己也是不由怔住了,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去。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尴尬。半晌齐槿方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嗯”的一声是为何意。
燕沉昊皱眉看过去,却见齐槿已然站起了身来,正要出去的样子,当下面色又难看起来,冷冷道:“你去哪里?”
齐槿并未答他,只走到门口,唤了侍女过来,低声吩咐了些什么。燕沉昊见他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与那侍女说话,只觉心中莫名气闷,当下“砰”一声倒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齐槿听得屋里那一声巨大的动静,忙回头看来,见到燕沉昊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是觉得心下好笑,当下含笑对侍女嘱咐道:“太油腻的东西就不用了,清淡些好。对了,拾月,你记得叫厨房那边做一碗紫米补血粥带回来。”
未过多久,拾月便将齐槿要的东西送了过来,却是一顿精致的膳食。原来他们闹了这大半天,不知不觉时间早已过去,却是该用膳了。
只是望着拾月送来的食物,齐槿却是微微皱眉道:“怎么只有一副碗筷?”
拾月答道:“适才奴婢去厨房的时候,闻得王爷有吩咐过,‘幽竹居’既是公子居住之地,因而便只准备公子的膳食用物……”
齐槿一愣,不料萧晏竟有如此一举,当下哭笑不得,不由自主地看了燕沉昊一眼,却见他虽是面色阴沉,倒是并不见明显怒气,心下一叹,对拾月道:“拾月,你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好吗?就说是我要的。”
拾月一怔,不由自主看了占据了齐槿的床的阴郁男人一眼,应声出去了。
虽然只有一副碗筷,但送过来的食物倒是极为丰盛且精致的。齐槿望望燕沉昊,想要叫他起来吃饭,但目光一触到他的伤口,又犹豫了,想了想,却是唤了平日里服侍他的另一名侍女叫做摇云的进来,吩咐她喂燕沉昊吃饭。他待人素来温和,虽然萧晏吩咐过在这里他便是主子,但他却从未摆过半分主子架子,对她们十分尊重,此刻对摇云提出这样的要求来,言语间便显得有些为难。
虽相处时间不久,但幽竹居一众侍女却是极喜欢这个温和清秀的公子的,且平日里这位公子好伺候得很,从不主动提什么要求,今日难得见他提一回,摇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虽是奇怪公子的床上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受伤的男人,但她倒也并不多问,只端起碗走过去,便要喂燕沉昊吃饭,用的自然是桌上那副仅有的碗筷。
却不料燕沉昊并不领情,眉头一皱,冷冷道:“下去!”目光却是直直射向齐槿。
摇云不知所措,只得回头看向齐槿。齐槿无声一叹,对摇云略微尴尬地笑了一笑,道:“摇云,你……先下去罢。谢谢你。”
摇云摇头道:“公子怎么说起谢来了?奴婢可担当不起。”一边却是将手中的碗筷自然地交到了齐槿手中,然后便走了出去,还不忘小心地带上门。
齐槿看看手中的碗筷,又抬头看向燕沈昊,一时便有些无措。燕沉昊却是目光湛亮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犹豫了一下,齐槿终于还是抬起手,却是将碗筷放下,换了桌上的紫米补血粥过来,用勺子舀起,缓缓递过去,也不出声。
燕沉昊仍是定定看着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张口吞下,倒让齐槿愣了一愣,随即低垂了眸,舀起第二勺。
二人便这样你喂我吃,并无人出声,一室中只闻勺子与碗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拾月早已是将另一副碗筷拿了回来,但见室中光景,却是将碗筷悄然放下,又悄然退了出去,然后小心带上门。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齐槿沉默地自床边起身,将手中碗勺放下。燕沉昊见他只是站在桌旁,似是发愣的样子,不由皱眉道:“你怎么不吃?”
齐槿沉默了一下,低低道:“我不想吃。”
燕沉昊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低沉:“你竟然不吃饭?”想了想,又道:“或者你也要我喂你?”
齐槿一愣,转头看着他:“怎么会……”却见燕沉昊微微吃力地自床上起身直走了过来,当下瞪大眼睛道:“你……”
虽然燕沈昊内力深厚,身体复员能力也好,但此次到底伤得不轻,况时间尚短,伤势仍自尚重,又因伤在腹部,因而虽只是几步,倒也走得颇为吃力。待站到桌前,目光向桌上的食物一扫,提起桌上的乌木镶银箸,却又是一顿,抬起眼望向齐槿,微有犹豫地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齐槿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答道:“这些……我都喜欢吃。”他因自小生活清苦,因而倒是向来不挑食的。
燕沉昊的目光却是变得复杂,抬眼问道:“这些都是你告诉萧晏的?”
齐槿一时没明白过来。燕沈昊见他沉默,便以为他默认了,心下便不由有些气闷。其实因为齐槿不挑食,况他自小便不是那种爱提要求的人,因而他住在宁王府期间虽是食物用物极好,却都是萧晏自己安排的。只因萧晏见他性子安静,便猜想他食好清淡,因而便特地吩咐了厨房,又见送过来的膳食他果然不排斥,这才放下心来,自此便吩咐厨房特地注意幽竹居这边的饮食。而这一切,齐槿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