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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平斟酌一下,礼貌地:“艾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接受一点补偿?比如路上代步的车,或者……”
“不必了,不过是希望有情人能够有缘相聚。”艾德华微笑。
不过是帮助自己从悲哀中拯救出来……什么代价能够买他说谎,自认是一个女孩的男友呢?开玩笑。
送这对璧人到门口,转过身,整个人虚脱般扑进沙发里。
放纵自己感伤了十分钟,挣扎起来,在《自新大陆》莽苍辽远的音乐声中,拿一瓶科罗娜加上柠檬片缓缓喝着,对无人的空间举杯努力微笑,就当是庆祝:这颗心已经在兜兜转转的寻觅中疲惫苍老,居然能够爱上一个人,已经可以算是奇迹。爱本来就是辛苦而奢华的事。但上苍待他实在不薄,陆申不但回应了他的心意,还用离婚这样隆重的仪式来表达尊重和眷念,还有什么值得不开心的?
以后每一天,当然努力心怀对这份宠爱的感激好好生活,愉悦平和地上班休息健身娱乐,善待陆申的亲人朋友,为很可能没有机会再见面的男人,尽一点卑微的力量。
在北京冬天令人心怀感激的灿烂晨光中,像以往一样跑步到达公司大厦,简单淋浴然后更换衬衫外套。正对着镜子练一个比较不那么像苦笑的表情,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谢谢你,华阳恶意挖人事件我昨儿晚上才知道,已经尽快处理。”镜子里是新老板陆宇健。
没有回头,只向镜中折射光线里那双友善的眼睛微笑:“在公司受薪,应该的。”
“华阳地产只是皮厚,抢先动手了。肯定还有一些公司也想趁火打劫……”
“商场如战场,天条无非利润。”
“蒋晖昨晚打电话,问心目中下一任CEO人选是谁,他好详尽交接工作。”陆宇健本来无畏无惧的年少气盛表情已经消失,语气颇吃力。
忍不住笑:“陆总,我区区总裁助理,并没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认为公司的CEO天经地义应该是我?”
“恕我妄猜,您今年最多20岁,肯定还没有念到硕士文凭,怎么会有兴趣提前挑这种吃力的担子?趁念书痛快享受几年青春,多学一点实际的知识……职业经理人是可以聘请的。”
因为家庭的变故,无忧无虑的陆宇健不得不提前面对商场的种种鬼蜮伎俩,艾德华虽然知道从头到尾自己并没有介入什么,并不是没有歉意的。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办?”
“苦苦哀求蒋晖晚一年辞职,并尽快挑选候选人培养。”
陆宇健如释重负地笑笑,转身离去。
看着身边空空的光滑大理石洗手台,眼前掠过当初来面试那一天在这里偶遇陆申的场面,想到他坚定的怀抱、温暖的掌心、宠爱的眼神,以及他带来的那些深入骨髓的快感,不由一个踉跄,呻吟一声。
十七 情敌
坚信真正的爱情能够让人变得高贵
然后才可以面无愧色 配得上对方的灵魂
……………………
完成一份报告,并标注抄送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整个人跳起来:蒋晖!蒋晖今天在公司里,正开始交接工作!
连陆宇健都怀疑父亲的离婚同他有关,起码不止于董事会长和总裁之间的交情。
并不奢望能够从他那里找到当面向陆申道歉的机会。起码,起码可以打听到一些陆申的消息?
激动得顾不上礼貌或者程序,抄起手边所有需要呈送总经理办公室的文件,仗着总裁亲信助理的身份:“蒋总,我是艾德华,可以进来吗?”
“请。”里面很痛快地应声回答。
有整个都市最繁华的摩天大厦作背景,宽大办公桌后面的蒋晖表情格外安详从容。
根本没有看他送进来的那叠文件:“其实如果你不来,我也非常想找你——前天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自己是否清楚?”
努力按捺住哀求蒋晖告诉怎样才能够见到陆申的冲动,谨慎地猜测蒋晖可能的各种立场:“如果我满足了你全部的好奇心,你是否能同样回答我?”
蒋晖扬一扬眉,谨慎恢复庄容:“相信这场谈话结束之前,我们都能得到亟切需要的讯息。”
“前天晚上,老友专程来北京探访我。偶然与误会,接受了他对我Kou交。陆申正好见到了。”
“误会?”
“表面看起来偶然。但我的自私轻佻,我对挑选性对象不太严格的生活方式,才是直接原因——并不敢振振有词,说只是误会。”艾德华苦涩地:“如果不是滥用安迪的关怀,如果不是对陆申信任不够坚定,就不会发生。设身处地替申哥想,辛辛苦苦离婚,兴冲冲可以不再偷欢之际,目睹这样不堪的场面……如果我是他,反应一定会激烈得多。是我错。”
“你能满足我的全部好奇心?”
“是。”
“名与利,你喜欢什么?”蒋晖突然问了一个和眼前气氛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比较现实,喜欢钱。”失笑,“如果不为赚钱糊口,天天营营役役背着一箱子面具转战天涯,所为何来?”
“为了钱,可以做到哪一步?”
“可以算奉上生命了吧?……天天把生命中最好的八小时用在这里看文件与上司客户的脸色,拼命调校说话风格办事方法以适应工作的要求——牺牲得还不够?”
“为了很多很多钱,也不可能付出更多?”蒋晖神色很复杂。
“除了一双手、智力与力气,还能出卖什么?朋友爱人同事感情之类,都不是私人所有的,自问没资格标价出售。”
“第一个爱上的人是谁?第一次Zuo爱的伴侣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隐约猜到,陆宇健的愤怒不是没有原因。
既然已经事先约定有问必答才有资格提问陆申的行踪,这个话题算不上太私人禁忌,艾德华也就直言不讳:
“朦胧童年心动不计算,初恋对象是中学同学。比我高两届,著名英文书院的学生会长。崇拜他出众的英俊,偷回班级墙报上照片收藏,心跳恋慕。终于瞒不住,天幸他被傻气打动,我们恋人一样亲密相处了半年多,我任性,为一点琐事争吵分手,他出国念书。想起前事才恍然明白,他看着我的痛切眼神里面,有愚笨的我不能彻底体会的深切爱意——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得珍惜。
“生平第一次性事,是到旺角电影院里看午夜场。出来后,被深夜无人过海轮渡上偶遇的陌生洋人水手抚摸至高潮来临。公共场所被爱抚,浑身发软失去抵抗能力,羞耻中感觉到奇特的快乐,更明白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第一次主动进入男人的身体,是念预科,同课余唱诗班里迷恋着我的同班同学。他哀求我插入……我们往来了两年多,那时我生平第一次懂得如何去爱人,失魂落魄般厮守,直到我去英国念大学。学成归来,刚好赶上他携一个女子踏入教堂的仪式。上帝见证了我们的相识与离别,这个玩笑不是不残酷的。”
听着故事,蒋晖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只继续提问:“你最爱的人是谁?”
“两天以前,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我自己。梦想做陆申那样的人却不能,只好向往。追根究底,爱他,不过是自恋——陆申是比现在的我更理想的男子。如果这样理解,至爱的人当然还是自己……此刻,答案好像有一点变化。陆申令自私冷漠的我开始知晓什么可贵,懂得往后必须更努力爱自己努力好好活下去。真正的爱情能够让人变得高贵,然后才可以面无愧色地配得上对方的灵魂。以这个标准衡量,这一分钟,我最爱的人,是陆申。”
“只是这一分钟?”
“谁能预知将来?”禁不住惆怅。
对这样针锋相对的顶撞,蒋晖并没有不高兴。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怎样引诱一个男人上床最有效?”
虽然没有好心到耐心教育情敌的地步,但无问不答已经是承诺。再说,知晓常识与实际执行效果之间天差地别,何必枉做小人?也就尽所知坦诚相告:“如果他爱你胜过你爱他,从传统的指尖触碰、亲吻和拥抱开始一同探索,诚然最理想。如果没把握他对你是否有性趣,志在必得的另类手段,或许可以跪在他面前提供Kou交服务——除非实在厌恶痛恨,没有男人忍心拒绝这样谦卑的求欢。”
“如果被推开……”蒋晖患得患失。
“感情的事不是电脑游戏,永远没有必杀技。但是这一招屡试不爽——网络上颇有一些文章教授Kou交技巧,不妨事先参考。还有一些法文杂志图文很详尽,欢迎借阅。”
“爱上对自己信任不疑的好朋友,是不是……下流?”他不能掩饰那一份悲哀和罪恶感。
“爱就是爱,何必用道德界定?真正的爱情会让人变得更好,令人不齿的是背叛、负心,是人性的卑劣,不是情感类型本身。”
“很怕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身体会有这么流氓的迷恋和向往。这些年国家开放了,大家的眼界也开阔了,懂得一切之后,跟他之间的交往已经定型,是多年的好兄弟好战友,太熟悉了,简直不可能……”
望着表情平静激|情暗涌的蒋晖,替他想想,这些年的深情都被挟裹在时代的洪流里面蹉跎,不是不灰心的。
“昨天,他拉我一起去嘉里中心健身俱乐部,两个人在一堆运动器械里面流汗。我知道他难过。从农民的儿子变成中央要人的乘龙快婿,并不只是靠丈人的势力做生意……离婚,半辈子的心血损耗大半。”蒋晖的表情颇唏嘘,“他没有说你任何不是。昨天他交待,转给你一个信封。”
颤抖的指尖触着无字的信封,打开,巨大的失望和巨大的惊诧一同袭来:里面居然没有一个字,更没有他苦苦渴望的电话号码。
只是一份公证的律师信,标明把现在向公司租住的公寓房子产权转到艾德华的名下,还有渣打银行二十万美金现金存款,附赠数目颇丰的意外医疗养老保险,款项都一次性付清。信中还详尽指示赴哪间律师行办理手续。
“他这算是表示对我的兴趣呢,还是就此购买以往付出的一切?”
“我只是受托办事。”
“很喜欢,真的。”惋惜地抚摸良久诱人的信件,才依依不舍地递回,“可惜,无法回报的馈赠,恕不敢接受。”
“当作分手的礼物呢?”
“分手不需要礼物,引诱才需要。”艾德华凄凉微笑,“这份大礼只有两个解释:一,陆申希望用付款的形式购买已经发生的一切,不欠我情份。二,希望我保持沉默。如果是前者,我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接受。如果是后者,不需要,我会珍藏记忆,不会轻易用口舌玷污。”
“你虽然聪明,但太骄傲太不懂事。”蒋晖安详地冷冷回答,“建议你不要忙着生气或者清高,看看日期才说话。”
定睛仔细看清之后,一股热流涌上来——日期居然是一个多月前,陆申刚刚离开他,回家离婚的时间。
原来艾德华主动支付种种生活费用,陆申都看在眼里,只是传统男人不知道怎样介入日出生活开销。怕离婚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影响到将来照顾伴侣的能力,提前预备了这份馈赠。虽然后来的变故导致心灰意冷,还是把当初早已准备好的心意托信任的人送出。
艾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