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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郁闷地拍打武金宝。
“别睡了,你爹要嗝屁!”
小猪拦住。
“金宝很困,别吵她嘛。她今天特别累。”
“切,老子还跑了好多天呐!”小黑狼翻起三白眼。“老妖怪这么沉一只,咋整?”
“不怕,等金宝醒了,咱们打伙儿驮。”
“搞屁啊,敢情你们守在这专等老子回来驮人呐!老子又不是驴!!”
小猪有点难过,吧哒小眼睛。
“小串你不要脾气坏。”
“老子是狼,狼!不吃他就够给面子了,还驮、驮他个大头!”
“可你吃的肉粥是人家煮的呢。”
“那又怎么样?老子又没求他。”
小黑狼确实没求过,都是武金宝帮要的,所以他不觉得欠金宝爹人情。
“还有,如今牛羊肉尽着我吃,才不希罕啥破粥。”
小猪摇摇耳朵,不瞧他。
“不驮算了,我来,你一向也不爱干活。”
小黑狼非常生气,胸脯里面又鼓起一个大大大猪尿脬,黑颜色的。
“你啥意思猪头?嫌弃老子啊?老子天下第一英俊少狼,小弟赛似树叶子,一人一脚就把你踩成猪肉干!”
小猪蹲在一边给金宝爹舔伤,不回嘴。
小黑狼觉得被无视了,气鼓鼓往外走去。
猪咬吕洞宾不识好狼心。被人拿红薯玉米收买的臭猪、蠢猪、大瘟猪,再也不理你了。英俊少狼要千里走单骑,再回来就一辈子被花背抹成红鸡鸡。
他走两步,又坐下来等。
“小狼。”小猪终于开口了。
小黑狼的耳朵忽地立起。
快点道歉吧,道歉了就原谅你唷。
道歉吧~
道歉吧~
“小狼你挡着亮了,往里边来点,顺便给金宝捂捂脚。”
靠——啊。
英雄,是注定被侮辱和被损害的。
小黑狼扬起脑袋,维持一种冷傲、高贵、凄美、不屈的姿态,往洞口走。
他一步三寸走了快半个时辰,小猪都不跑过来抱他尾巴,也不哭着挽留他。光顾着给金宝爹舔脚舔脊背,和用肚皮贴臭小娘。
小黑狼嘴酸酸的,好像一大捧山楂哽在喉咙里。
他努力吞口水,还是酸,酸得冒泡泡。
酸酸的泡泡终于从眼角冒出来了。
小黑狼大叫一声,撒腿跑不见了。
第 21 章
武金宝动了动,睁开眼。
“我好像听见小串叫。”
小猪点头。
“又走了。”
“一定要捏他小鸡,回来都不告诉我。”武金宝不高兴,爬起来冲到洞口,手圈成喇叭。
“小串是天下第一太监狼——”
群山回应。
“太监狼——”
“小串你没鸡鸡——”
“没鸡鸡——”
小黑狼气急败坏,从十丈外的一棵老松树后边冲出来,要咬她。
“你才没鸡鸡,老子有,还是红的!”
武金宝抱着胖胳膊,斜眼撇嘴。
“哼,叉烧。”
“叉烧也是鸡鸡。”小黑狼勇者无惧,跷腿给武金宝看。
然后……就再一次被暗算了。
“揪揪揪死你,叫你不回来!”
小黑狼被惨绝人寰地揪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还被强迫跟小猪一起背金宝爹。
武金宝提着包袱在前边开路。
小猪耳朵上的银铃当在风里摇,叮当,叮当,叮叮当。
“猪头你哼啥,看老子倒霉高兴是不是啊?”
“不是呢。”小猪的小眼睛弯弯的,像金宝爹烙的月牙饼。
“那你干嘛哼哼。”
“小狼你有点瘦,可是,”猪头伸过来,蹭蹭他。“还是很软很暖和。比谁都暖和。”
小狼的心好像落在热乎乎的棉被上,有一阵子没说话。
“啊,你多蹭两下也可以。”
“晚上把尾巴借我。”
“行。”
“我们给你修了长城,金宝跟我,还有别的人。”
“呃,瞅见了。”
“等春天来了,我们去那里种树吧。”
“喔,随便你。”
武金宝走两步,回头摸金宝爹额角。
“没事。”金宝爹使劲睁眼,跟她笑笑。“我们去南边找大爹二爹,找到就好了。”
“嗯。阿爹你乖乖睡觉,我给你唱摇篮歌。”
武金宝扯起喉咙唱起来。
“切,又走调。”小黑狼说。
“囡囡,别出声,别招来契丹人。”
武金宝摸摸荷包,还剩最后一块糖。
她把糖掰两半,塞一半阿爹嘴里,“吃了不冷。”
另一半给小黑狼。
“你还没吃呢。”
“臭小娘,还有多远啊?”小黑狼含着糖问。
“嗯——找到大爹二爹为止。”
“他们在哪啊。”
“不知道。不过,好好找就能找到。”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找人?”
“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啦。”
“真麻烦。”
“是一家人嘛。”
雪又纷纷飘起来,盖住了他们的脚印。
胖胖的太阳从山背后爬出来,打着哈欠。
金宝爹的脸本来像纸那么白,阳光给他添了点儿黄颜色。
“老妖怪好像真的快嗝屁。”小黑狼顶顶小猪,“他都不怎么动弹了。”
“那我们得加油走,走到有人住的地方。”
“要是真嗝屁,就吃了呗。给他啃干净点。”
“别说瞎话。”
“没所谓背着尸体到处走吧,走雪地很费劲的,我又有点饿了。”小黑狼咕咕叨叨,抱怨。“放着羊腿不吃,跑来扛活,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和臭小娘容易嗝屁,原来老妖怪更弱的……”
金宝爹在他身上咳嗽了两声。
咦?小黑狼有点忐忑。
他不会也听得懂吧?
武金宝跑到她爹跟前,拧开皮水壶。
“阿爹喝水。”
金宝爹喝了几口水,摸摸武金宝的脑瓜。
“囡囡,我们到哪了?”
“富贵说已经走了二十里。”
“还有一半路。”金宝爹轻轻哈出一小口白汽。“阿爹真的很没用……”
“总算你有自知之明。”小黑狼连连点头。
武金宝大力摇头。
“才不是。李老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富贵会种地、小串会看家,大爹会买好东西、二爹会打猎,刀客鼠鼠会烧菜、潘阿姨会养马,我会吃饭,大家都是有用的。”
“李老白……?”
“刀客鼠鼠说,他起了笔名叫李小白,这样唐朝那个就是老白。叫我们注意别搞混了。”
“可不能乱叫。”
“没有。鼠鼠说李老白很久前就上天堂了,不会生气的。耶,肚子好饿。”
他们歇了一阵,吃烧饼。小猪给武金宝挖了几个干板栗。
小黑狼怪无聊,在松树根里面乱翻。他看到一块黄澄澄的石头,粘在离地表很近的树皮上。仔细瞅,里边有好多红艳艳的小花。
他用爪子扒下来,递给武金宝。
“哪,这个给你爹。叫他挺住别嗝屁。”
武金宝吃惊地捧着黄宝石。
“好漂亮诶,阿爹你摸。”
“是琥珀。”
金宝爹把琥珀握在掌心里,有暖暖的松树香味飘出来。
“囡囡我们来对对子。琥珀对什么?”
武金宝猛挠头,“嗯……珍珠。”
“琥珀酒。”
“珍珠饭。”
“……琥珀酒香。”
“珍珠饭白。”
“琥珀酒香君子饮。”
“珍珠饭白金宝吃。”
“呃,不要把自己写进去。”
“那么珍珠饭白阿爹吃。”
金宝爹摇头笑,不小心碰到伤口,立刻蜷成大虾。
这时山道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们赶快躲到树丛里。
小黑狼耸着鼻头在风里嗅。
“猪头,闻到没,是红娘子和大青。”
“嗯啦。”
他俩用前爪箍着金宝爹,坐在雪上往山下滑,武金宝拉着狼尾巴一起滑。
远处过来一支军队,都戴着乱七八糟的草叶子,打头是武家的红马和青马。
武金宝大声喊“大爹、二爹!”,小猪和小狼跟着叫唤。
猪肉男和大块头拼命拍马冲过来。
金宝爹被抹了很多药,放在辎重车上面,大块头泪汪汪地守着他。
“我没事。”金宝爹坚持,“先对付契丹人。”
猪肉男指挥步兵分成两个方阵,前排背弩箭,后排拿刀和挠钩,很快地在雪地上跑。骑兵在两边防护。
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契丹人正好跟他们碰上,又打起来了。
小黑狼有点发愁,帮哪边呢?
这边是熟人,可那边有羊腿吃。
他决定跟戴皮帽子的打个商量。
那个系金腰带的砍人特别猛,好像是老大,对,就找他。
小黑狼向金腰带跑过去。
“我说,你叫那些小弟别打了,大家把地盘分一分。谁先撒尿算谁的,狼群都这样。要是还不行,干脆你和那边的老大打一架。对了,公平起见,得脱光了打,不兴暗算,特别不能捏小鸡。”
系金腰带的张着嘴瞅他,好像没听懂。
小黑狼有点着急。真是的,咋这么笨?
“臭小娘,臭小娘!”他扯起喉咙喊武金宝,“你过来跟他说说。”
乜,臭小娘不见了。
“那谁你等等哈,我找找……。”他抱歉地举爪示意。“真是,没事吧老在跟前晃,要用着她了,倒来个脚底抹猪油!”
忽然金腰带举起大刀砍他!
小黑狼闪身躲开。
金腰带又砍。
小黑狼眼前蓝花花一片,尽是刀影子。
“那谁,搞啥呢?你再过来老子还手了啊!”小黑狼吼。
小黑狼其实不太想打架,肚子又不饿,讲讲道理不是蛮好吗?
但金腰带的刀实在太快了。小黑狼只想咬他的手腕,可刀已经到了自个脖子上。
蓦地黑光一闪,然后一声尖叫,然后刮起一阵冷风。
不过,也许三件事是同时发生的,小黑狼分不清楚。
好在他也不爱操心。
小黑狼揉揉眼睛,耶,猪头啥时钻出来了,还骑在金腰带胸脯上?
金腰带的刀掉在一边,两眼睁得大大的。
“我这说事呢,别紧张。”小黑狼安慰小猪,又看看金腰带。
“不是吧,挂了?”
小猪跳下来,在地上擦干净獠牙,平静地说,
“我戳穿了他。”
小黑狼好像给浇了桶冰水,缩起身子。
金腰带肚皮上好大一个豁口,都可以看见内脏了。
“你戳穿了他。”他有点困难地重复道。
“嗯哪。”
“我都不知道你能跑这么快,刺这么准。”
“练的。”小猪摆摆耳朵,“别呆了,去金宝那边吧。”
“呃。”
这以后他们坐在武金宝和金宝爹旁边,等到仗打完。
戴皮帽子的很惨,死了很多,剩下的被麻绳捆成一串串,像白寿官抓住的蚂蚱。
中午潘金莲的人马跟他们接上了头。然后都回到弓长岭镇,在那里扎营煮饭。
刀客胸脯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小板凳上用左手切肉,嘴里念诗,
“啊战争,就像魔鬼的汤锅!啊爱情,就像甘甜的松露!战争淬炼的爱情,就像汤煮蘑菇…………”
他擦擦油手,拿出羊皮纸和鹅毛笔,写下一行字:
“李小白诗全集,第一卷第一首。”
猪肉男走过,跟潘金莲咬耳朵,
“丫头,跟你打个商量,诗朗诵能不能从饭前挪到饭后,他写的东西越来越长了……大人好说,总不能饿着孩子……”
因为棉被都扔了,金宝爹只能睡在皮袄上。大块头蹲在角落里给他开小灶,炖红参鸡汤。
武金宝找到了泡菜坛子,挖萝卜出来吃。
“今天家里好多人。”她告诉小猪和小狼,“除了潘阿姨和刀客鼠鼠,还有表叔、万叔叔。”
“那饭够吃吗?”小黑狼顶关心这个。
“够的。万叔叔拿了好多东西来。”武金宝把萝卜都塞进嘴里,又挖出一根长长的酸豆角。“万叔叔叫我喊他爹,可是我有好多爹了。阿爹、大爹、二爹,还有林干爹和鲁干爹。大爹二爹不在的时候呢,还得管表叔叫三爹。这样万叔叔只能当四爹了,他又不愿意。”
第 22 章
晚上一大伙人围炕桌吃饭。
皇帝的屁股牢牢钉在金宝爹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