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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最怕你那孩子脾气犯了,像吃了炸药一样。”
“我真希望我们每天都像今晚这样……”我的眼睛有些潮。
“只要彼此信任。”他坚定地看著我,“似乎,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在怀疑我。”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也是,我们很多观点不同,慢慢等你成熟了你就会理解我的做法。不过……”
“什麽?”
“你成熟了不少,比起当年。但太固执了,有时候不可理喻。”
“哦?”我笑,“有时候我觉得我缺乏主见,总拿不定主意。在学校都是靠可非……”想起李可非,我的心发酸。
“他要去英国了吧?”
“嗯。後天他就走了。”
第六十九章
就这样,我们和平地暂时地分开了。人总是这麽奇怪,抓在手里的东西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我想从这人为的“失去”中好好反省,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如何正确地接纳一个人,或者继续和他走下去,或者重新定位人生的方向,毕竟我错过了很多。也许,初恋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深远,是刻骨,但未必是持久。大概我对吴宗铭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也许是一种依赖,一种精神寄托,感情慰藉,一种抵触他人的叛逆。我永远走进不了他的心,有些麻木。所以“失去”并不觉得非常痛心。但对於即将真正离开的李可非,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连自己也道不明究竟对他抱著什麽样的态度。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份感情远比爱情更牢固,更坚不可摧。错过的东西到现在才体会如此深刻。
回到宿舍,可非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件接一件地托运回家。明天他得到西安办理签证,等一切就绪後直接飞往伦敦,再见面也是多年後了。
“等你收拾好了,一起吃饭去。”我说。
“好。”他擦著汗说道。
到了晚上七点多,他才彻底完工,洗了个澡,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和我一起出了门。走在路上,他尽量说一些轻快的话题,谁也不提往事,这一发触全身的老皇历成了我们永久的回忆。我选择上“黑糖”吃饭,实际上吃什麽无关紧要,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这是我们最後的晚餐。
“喝什麽?要酒吗?”我翻著菜单。
“果汁吧,万一醉了明天可走不了。”
“那更好。”我笑,抬头对服务员说,“两份意大利面还有两杯橙汁。”
“你不是不喜欢吃那番茄起司吗?”他疑惑地看著我。
“舍命陪君子。”来之前我就决定:李可非点什麽,我就跟著吃什麽。有点自虐心理。
“签证什麽的容易吗?”我问。
“挺简单的,又不是上美国。英国那些地方你给钱就让你去,我几个同学申请到比利时卢森堡,都很容易。这下好了,可以到欧洲体会几年生活,这人生没白活。”他计划著人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我觉得你总是把什麽都策划得井井有条的。唉,说实话,”我搅著果汁,“你要走了,我还真觉得有点空啊。”
“哪儿空?”他眯起眼似笑非笑。
“你说哪儿空?”我反问。其实我想说心里,从没这麽深刻地把一个人记在心上。
“哈,其实离开我你就舒服多了,没人追在你屁股後面揪你小尾巴,没人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从床上拽下来去上课,也没人成天在你耳边叨叨个没完……”
“也是啊。”我故意接著他的话茬说下去,“你说吧,你这人有多烦,我又不是你弟弟,你管了我四年干吗?明天终於自由了!唉──呀!”我伸展著胳膊。“你呀,早点滚吧,别回国毒害人了。”
“是啊,我管你那麽多干吗。你这人特让人烦心。”他坏笑。
正吃著面,欢快的波尔卡换成忧伤的苏格兰风笛──《勇敢的心》插曲《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嗯,这歌我最喜欢。”可非说。
“等你去了英国,记得去看看William Wallace战斗过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勾搭个苏格兰美……嗯,帅哥回来。”
他没说什麽,只是问我:“那你打算一辈子呆在国内?”
“这哪儿能拿得准呢,只能保证往後的三年我还在这地儿呆著。”我抬头,笑,“说不定毕了业我上欧美找你去呢。”
“你就甭拿我寻开心了。”他微叹口气,“也不知道人生能不能按照我计划的进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啊。”
“有志者事竟成,你要有办不成的事天都塌了。”
“我哪儿那麽神?真这样的话天都塌了好几回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阴郁。
“今儿这意大利面味道不错啊。”我改变话题。
“唉,这看著他们一个个走了,心里还挺难受的。”他低著头。
“你明儿就滚了,到目前只走了三个,你的忧伤哪有我体会的深哪。”我心里再度发酸,“其实……你走……才让,我,难受。”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但我想他大概可能也许听到了。
他微微一愣,转而发笑。“怎麽,没人管你你不开心?你不就个受虐狂嘛。呵呵。”
我苦笑。
“你把我当什麽样的朋友?”他问。
“知己,兄弟,挚友……嗯,还有什麽词?”我看著他,强翘嘴角。
“哦。”
“可非。”我很想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可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你还有什麽话要说?再不说就晚了,我明天就拜拜了。”他笑。
“也没什麽,记得多发些照片过来,我的邮箱你知道的,不会变。”我受不了这伤感的音乐,赶紧转身跟服务员说,“麻烦您换其他歌吧,轻音乐也行。”
“别换啊,我喜欢。带著忧伤,又带著遗憾,很符合现在的心境。”可非反对。我只好挥挥手作罢。
“你……干吗不保研啊……”我老调重弹。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我也後悔著呢。要是当初没那麽天真那麽自信那麽狂妄,自认为哈佛是我们家开的,还能再管你三年,呵。”
服务员收走了餐具,我盯著空荡荡的桌面,抬头:“要不去海边走走,英国的海肯定和这里不同,最後一次感受一下这里的海风和海潮吧。”其实我是想躲避这首哀伤的乐曲,在这样的气氛下,真担心会在可非面前出丑。
他点头。“可以。”
顺著校园围墙绕到海边,迎著海风,听著潮水温柔轻抚沙滩的声音,我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吹风,听潮,真是惬意啊。”我望著夜空,“今晚,终生难忘。”
“哈,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多愁善感了?搞得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见不著面了。你不是毕业後会到欧美和我碰头吗?”他笑。
“嗯。”
“吴宗铭的事业还好吧?”他问。
“还行。”
“唉,你们这磕磕碰碰呆了这麽久,挺难得的,别耍脾气轻易放弃啊。”
我没告诉他我们刚分开的消息,疑惑地看著他。“你认为我和他合适?”
他一愣。“那是你自己的选择。鞋子穿在脚上只有自己才知道合不合适,你问我干吗?不合适你能处这麽久?我看你们在一起不是挺好的。”
“凡事不能看表面。”
“怎麽了?你们俩……”
“没,好著呢。”我撒了个谎。
“哦。”他坐在沙滩上,看著远处缥缈的灯光。我在他身旁坐下,看著他的侧脸。他转过头。“看什麽?”
“我第一次觉得,你还是挺帅的。”我看著他端正的五官以及棱角的面孔,又加了一句,“夜色产生美。”
他笑。“我太可悲了,到临别前的最後一晚才从你这狗嘴里拔出象牙。”
我低下头,想说点什麽却被异物堵住喉咙。
他也没作声,在面前的沙滩上写下两个字:风潮。
第七十章
“还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几个在海边烧烤吧。”他看著我,“那时候我觉得你笨得出奇,连点常识都没有,竟把食用油泼到火里,害得我损失了件外套。”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就觉得火生得太慢嘛,你记那麽清楚干吗。早知道整瓶全倒你身上,把你烧死了也算个了结。”
“当初我还真的很讨厌你,头发留得挺长,成天穿得跟後街混混似的,还一脸北京人固有的臭德行,目中无人,脾气也强得不行了。心想我怎麽衰到家,跟这麽号人同班同宿舍,还是上下铺!”他说得咬牙切齿,“处久了我才发现你优点不少,还真的,凡事不能看表面。”
“您就甭浪费这大好时光帮我做年终总评了。”我躺在沙滩上,“我们算不打不相识,哈!要往後有时间,我准保写部回忆录。你看咱这大学四年,过得是真快啊,仿佛昨天我们才刚进校,还一起参豁全能,一起打球,一起通宵看录像,一起吃水煮,一起打牌玩游戏,还一起干吗来著?哦对,在澡堂里嚎叫,属刚哥最牛了,《青藏高原》被他一吼打红……”
他微笑著。“是啊,朝夕相处了四年,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怀念。我看你的故事比我更精彩,起码还有场爱情戏。说起姓吴的,我一开始对他极其反感,後来,慢慢地了解一些就好多了,大概是忌妒心作怪吧。啊,那个吴珊你最近见过她没?”
“去年上香港见过。怎麽,你……嘿嘿。”
他没理我,接著说:“你们也算在一起三年多了,真不容易。平时我常和圈子里的聊天,我们都羡慕这种长久发展的同志关系,异性恋的还经常闹分手闹离婚呢,更别说同志。说实话,就算到了国外也不会公开我的性倾向,我害怕世人那种目光。就像生活在没有阳光的世界里,很难获得他人的理解和认同。”
“你不是向家里摊牌了吗?”
“那不是我自愿的。”他埋下头,“哪儿敢啊……是我爸发现的……”
“发现什麽了?”我半撑起身子。
“不提了,都过去了……”
“那你还怂恿我跟父母摊牌!”
“我没想到你真那麽干了,当初认定你不敢说,我也用不著写申请……”他有些愧疚。
“你个臭小子把我给吭了!”我又躺了下去,嘟囔:“不过还好,现在踏实多了。总算见到几缕阳光……”
手机响了,是赵刚。“喂?……海边……嗯,行,你过来吧。”
挂上电话。“是赵刚,他送完他老乡刚从火车站赶过来,打你手机没信号!唉,就说这年头不能使联通,连了半天还不通!”
没过多久,赵刚气喘吁吁地冲到我们跟前。“哎哟,看你俩这惬意,刚把人送上车,那眼泪飞的,女生就是能哭,拽著手跑了好几十米,最後还是被工作人员拉下才松的手。”他坐了下来,“还好明儿你乘大鸟,直接把你踹进候机厅咱扭头就走,痛快!”
我们仨聊了一宿,互相调侃,回忆这四年的风风雨雨,赵刚对两次失败的爱情长吁短叹,愣说自己年幼无知,不懂得把握。“人生苦短啊,我还不及你呢,看你和吴总那铁关系,我忌妒啊!”他说,“不过我敢保证不管啥时候总是他让著你,看你这任性小孩儿样,跟头倔驴似的,换成别人,十个九个吹。”
“管好你自己吧。”我推了他一把,看了可非一眼,看样子他挺认同赵刚的论断的,一个劲儿点头。
天蒙蒙亮,我们起身回宿舍,再过几个锺头可非就登机了,我的心又揪紧。
由於大宗行李都托运回去,可非只剩下一个小旅行包轻装上阵。其他宿舍的都出来送行,有的拥抱,有的握手,有的搭肩。
“非哥,一路顺利!”
“常回国看看。”
“别忘了我们兄弟啊!”
……
可非笑著冲他们挥手告别,我们七个打车到了机场,路上,董勇感伤地说:“唉,看著兄弟一个个走了,心里真难受啊。”说著揉了揉眼角,可非把手搭在他肩上。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没人吭声。
换好了登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