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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亮,屠幼菱来到了晏亭的院子外,犹豫徘徊了许久。直到晏忠瞧见了她之后,她才浅笑着同晏忠打了招呼,随后平和的走进了晏亭的房间。
那时晏亭才起身不久,昨夜心情好,早起之后亦是神清气爽,见到屠幼菱走进她的房间倒是让她猜不透屠幼菱的此行的目的,放了手中的竹简,柔和的笑对着屠幼菱,如朋友般随意的问道:“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早来此,可是有何差遣?”
见晏亭面容平和,屠幼菱也放下了紧张,可还是迟疑了许久才轻缓的出声道:“方才姑母寻妾身说了一件事,其实这些本只是夫君自己安排了便好,可姑母说若是妾身不来帮着夫君张罗一下,实在是失礼。不配当晏府的主母,妾身想着也是该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妾身给出出力的地方,妾身无法令夫君欢喜,可妹妹若是能令夫君满意,妾身愿意……”
晏亭莞尔一笑,心下明白这屠夫人当真的用心良苦,轻轻挥手道:“春娥与我的事情夫人便不会挂心了,三年之内我要守孝,无论是你还是她,都只能亏欠着了,春娥又与你不同,或许哪一天遇上了心上人,我便放她去了,毕竟是个姑娘家,总也不好太过刻意了,平白损了闺誉,日后给那良人心头种上芥蒂。”
屠幼菱幽幽轻叹一声,有些莫可奈何道:“是妾身拖累了夫君。”
晏亭垂着眼帘轻笑道:“拖不拖累的说法是在不必用心计较了,你这来得正好,经你这一提,我反倒想着或许春娥跟在你身边更好,稍后去寻了章管侍,让他安排了春娥去你的院子吧,如此一来二娘也能放心,对春娥来说,更是最好的安排。”
看着晏亭脸上的微笑,屠幼菱轻叹一声,“当真喜欢上夫君的女子,其实该是幸福的。”
屠幼菱突然的叹息令晏亭一愣,只当她是说笑,附和道:“若哪个不开眼的喜欢上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主,那才是最大的不幸!”
同样是女子,喜欢上了才是最大的不幸,晏亭想想便觉得好笑,并不当事,她现在又黑又瘦,且又没有过人之处,哪个女子能那么不开眼呢!
屠幼菱只当晏亭谦虚,还要温和的反驳着:“人的外貌不过是一个皮囊,夫君心地纯善,待任何人都如此温和,能与夫君心意相通的女子定会幸福。”
瞧着屠幼菱的执拗,晏亭突然生出要逗弄她的心思,挤着眉眼笑道:“夫人当真善解人意,不过我若当真如此的好,夫人为何不舍了柴安,与我双宿双栖呢?”
晏亭才言一出,屠幼菱顿时变了脸色,半晌结巴道:“妾身与柴安早先便认识了,夫君您——您莫不是要反悔了当日之约?”
朗笑出声,“君子一言九鼎,又怎好随意生变,你放心便是。”
屠幼菱微微吁出一口气,方才略有些紧张的压低声音道:“夫君,妾身先前听道到府中有人说,西申公子野进了大梁,老夫人的侄儿也紧随其后到了大梁,不过公子野是正大光明的来,老妇人的侄儿却是背着人到的。”
听屠幼菱说出这话,晏亭微微攒起眉头,喃喃道:“老妇人的侄儿,莫不是南诸幽公的公子?”
屠幼菱微微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轻声说着:“妙萏这几日心绪不稳,妾身日前问她,她并不说缘由,先前听人提及老夫人的侄儿到了,妾身只当他们说说罢了,可想着妙萏的表现才觉得此事不该只是虚传,想来夫君心中该有个底才是。”
微微偏头看着屠幼菱,晏亭轻声问出心中的疑惑,“听你之言,想来南褚的公子与妙萏颇有些纠葛?”
屠幼菱点了点头,“妾身与妙萏早先便认识,也算颇能谈到一起的朋友,夫人有意把妙萏许给这次来的七公子,至于妙萏对七公子,妾身瞧着也是有情的,不过那七公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妙萏却是看不透,也便是如此,每次七公子到的时候,妙萏都要惶惶上好些日子,而此次公爹去了,那七公子这个时候到,妙萏大概更要难过了。”
晏亭沉默半晌,女儿家的心事她无从插手,却是知道此次卿玦出战之事已经引来了西申和南褚的关注,她不会以为那南褚的七公子来只是因为想要前来探亲那么简单,更不会觉得公子野到此只是所谓的“游玩路过”,沉吟片刻,晏亭对屠幼菱露齿一笑,脸上的表情很淡,似不甚在意般的问道:“此事该是机密的,夫人为何要同我说呢?”
屠幼菱绯红了脸面,低头柔和道:“妾身是个自私的女子,只希望自己所在意的人能更上一步,至少不会被歹人给害了去。”
第六十章 卿玦那些事
屠幼菱软语呢喃。晏亭心中清楚她那话里藏着的人到底是哪个,终究是对苦命的鸳鸯,她实没有再拿来嬉笑的兴致,却想不透,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能让原本无任何干系的两人为了对安可死可活的,即便阻隔在世俗的高墙两边,仍然为对方的安危心心念念。
屠幼菱挂着浅笑离开了晏亭的房间,曾胜乙抱着剑倚靠在晏亭门外,待看见屠幼菱离开之后方才迈步进了房门,躬身道:“少主。”
晏亭伸手扶额坐于案前,见曾胜乙进门,只是轻点了点头,并不十分上心的问道:“可有要事?”
曾胜乙见晏亭如此态度,倒也不甚在意,依然恭敬的身子道:“前方来了消息,姬校尉已经到了边城,不日将有战况传来。”
听见是卿玦,晏亭撤了伸手撑着额头的动作,端正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曾胜乙,眸底眉梢挂上了兴味,声音较之方才也轻快了许多,略急切的问道:“卿玦已经到了,这么快?”说到此处,伸出右手轻拈算着,须臾又洗然道:“瞧我这记性,这几日忙的焦了头脑,竟忘记了卿玦已经走了这么许多天,胜乙,卿玦本是个不出门的公子,临时到了那荒僻之地,有没有消息传回来,他在那里可还适应?”
在人前,曾胜乙是晏亭的门客,他也总是毕恭毕敬的尊她一声“少主”,背过人后,事情却是别一种状态,当初在太行山脚下的聚宾楼中,晏亭已经同曾胜乙讲好,以晏亭现在的身份,若想收如曾胜乙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怕是有些吃力的,因此人后他们不过有些私念的朋友,晏亭借助曾胜乙的能力,而曾胜乙这个好汉也为五斗米折腰,投在晏亭门下,只为寻三餐饱食、行有车、寝有宅,且晏亭乃晏痕之后,他曾胜乙也算保了颜面,这是个几近完美的理由,不管有没有破绽,他说她便信,他也当真护着她。
如今只他二人在,听着晏亭语调中不掩的关心,曾胜乙爽朗一笑,竟与晏亭说起来了玩笑来了,“不知怎地,听见少主这等关怀之言,我竟想起了怀着豆蔻心思的女儿家了。”
单听字面的意思,晏亭已经明白了曾胜乙是在说些什么,可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冲口道:“胜乙,你说什么?”
曾胜乙挑了挑浓眉的眉,随即朗笑道:“也没什么,像五公子那样的人,的确是让人禁不住的想呵护着,若我同众人一般,大概也会念着他可受得住那边城的苦,瞧着一身细皮嫩肉的,是令人不怎么放心。”
晏亭感觉到自己的心头剧烈的跳动着,她想不出自己哪里给人一种女儿态的感觉,已经小心再小心了,却还是被曾胜乙明晃晃的说出来了,尽管曾胜乙这话大概真的是与她玩笑,可他向来不说无影的事,亦或许,她真的对卿玦有些自己都看不透的思念,却被旁观者瞧了个分明,有了关于自己的盘算,晏亭竟然忽略了曾胜乙话中若他和平常人一般的说法,怎的就不一般了,若晏亭动了心思追问了,许曾胜乙有可能不瞒着她 —— 他和卿玦本为故人,自然还有别夕也一并算在一起。
空气凝滞着,曾胜乙看着晏亭眉头紧锁,搪着唇轻咳了咳,随即正了声音道:“属下不说笑了,姬校尉日前已经到了边城,聚了城外闲散的百姓于城中,若非万不得已,边城的城门不得随意开启,姬校尉去了
第二日给传回的消息,说自己安好,边城百姓对其甚是侍赖。”
听曾胜乙之言,晏亭微微点了点头,柔和道:“适应便好。”
半晌曾胜乙又压低了声音神秘道:“这消息是传令使快马送回,自王宫出来后随即便转到了晏府,我私下套了些交情,得了些姬校尉才进边城时的消息。”
见曾胜乙神秘兮兮的样貌,晏亭略带不解的抬头问曰:“你探到了此什么消息?”
晏亭出声问了,曾胜乙不掩开怀道:“瞧着姬校尉那脸,出征之前也要带上鬼面,想想边城的城主瞧见了姬校尉,那心头怕也要凉了大半截子的,我不过是问了问姬校尉刚到边城时候的情况,听说那城主亲自带了人去侯着姬校尉,其后的情况我猜的果然不错,传令使说那边城的城主瞧见姬校尉的脸,差点落了男儿泪。
说到这里,曾胜乙口中竟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晏亭抬眼看他,见他那清癜的脸极力的憋着笑,看上去有些走样,晏亭翻翻白眼,端起主子的架势道:“胜乙,好歹我与他有些交情,怎么瞧着他遭此轻视,你反倒恁般开怀了,竟是连平日里那等凛然正气的样子都收了去?”
听晏亭口气中的不满,曾胜乙适才微微止住了表情道:“男人生成那哥模样,得了这样的对待,实不为奇,我乃海中一浮萍,是少主高看了我,哪里有什公正气凛然的表现,不过是装腔作势,充充高人罢了,我知少主与他有交情,方才那话不过是说说,少主万不好往心里去。”
晏亭挥了挥手,其实从曾胜乙口中听见其以卿**取笑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那次相见之**晏亭已经从曾胜乙的表情中看出他对卿玦是有着莫名敌意的,先前并未上心,只当他是护着她的,如今看来,想必曾胜乙定然是认得卿玦的,思及此,晏亭垂眸凝思片刻,复又缓声道:“胜乙心中厌烦着卿玦?”
曾胜乙对于晏亭的问题并不觉得突兀,半晌彻底的沉寂了方才那窃笑的表情,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了晏亭的问题,只把卿玦的情况细细道来:“姬校尉这人素来独处,其父信常侯并不喜欢他,有传闻说姬校尉出生三年,信常侯没去看他一次,两年年前信常侯游离回府,突然就想要见见姬校尉,竟被他回绝了,几日未见,信常侯询问过下人才知道姬校尉已经有将近一年未走出他那院子半步,信常侯请了当时声名大噪的鹤先生过府一探究竟,后来鹤先生告之信常侯,姬校尉那静寂的性子并非只是个人喜好那么简单,那是一种以我这种粗人理解不了的病态,姬校尉对外面的事物从不见生出兴趣,若非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出现在他周边,他是察觉不到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存在的,不与人对视,不与人说话,这些是姬校尉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中的样子,也有些他过去二十几年做得最多的事情,如他喜欢盯着一样在别人眼中或许很平常的东西,一看便是许久,且一旦是他认定了的东西,便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放弃。”
晏亭静静的听着曾胜乙口中的卿玦,不必再追问了曾胜乙与卿玦是否为日识,这样详尽的解释若非知根知底的人,怎能说得分明,她想得最多的还是那时花海中的绝色—— 那个时候他并不看她,现在分明,他不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东西,而是他本性便不与人对视罢了。
曾胜乙顿了顿又说了起来,“我是不管他有没有毛病的,一个男人生成女人样貌本无可厚非,可若如此便若鼠辈般藏头缩尾,我是瞧他不惯的,此番姬校尉去了边城,不瞒少主,我便是想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