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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在耶律雷焰的帐篷内,想不碰见耶律风雳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耶律风雳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进来也不再冷言冷语地讽刺我,更别提是要再次把我给杀死。
大概是失明的关系吧,我的听力和感觉都变得异常的敏锐,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马上觉察出来,所以这耶律风雳每次进来,尽管对我不瞅不睬的,但是总能感到他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反复来回地打量着我。
我并不想好起来,最好是这样一直地拖着,可偏偏身体在跟着师傅学医的时候调理得不错,区区五六天已经又生龙活虎,整天想上跳下窜的了。
话又说回来,耶律雷焰这个人在想什么我一点也琢磨不出来。几天相处下来,我看他也不像是峰儿说的那样:想要了我。他虽然对我做些亲昵的动作,可并不算X骚扰。也不像耶律风雳那样,打着用我来威胁赵永寰的主意。这些还不算是离谱,他居然还要我去见他们的辽国太祖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终于,又过了几天,耶律雷焰决定亲自把我送到辽国去,我当然是打着滚儿赖着不要走,这法子不错,倒也给我赖了好几天去,第四天的时候却失灵了。
早晨一醒来,我发现睡在一个颠簸的地方,还有车轮子的咯吱咯吱声,我大惊,原来在我睡得香的时候已经让他给抱上了回辽国的马车上。
耶律雷焰笑吟吟地凑过来,扶正我,问:“菲儿,醒来了吗?要用早点吗?”
醒是醒来了,不过被现状给吓得快又昏过去了。
听他这样问,我自己斜一眼过去,什么劳什子的早点,你都要把我拐到辽国去了!我还有什么心思管早点?
可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折腾谁也不可以自己折腾自己,我还是吃了再算,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让我先赚够了本钱再来和耶律雷焰革命。
接过他递来的糕点,才咬了一口,马车一个大大的颠簸,我整个往前倒栽葱去,幸亏耶律雷焰眼明手快,横伸一手,搂稳了我,立刻问:“没事儿吧?菲儿?”
我唧哼一声,算是回答。
只听得马车外几个辽人用带点怪异的口腔音大声发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着二王爷的车?”
“二王爷好兴致,放着安全的大道不走,为了绕近路走小道,也莫怪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来人大笑两声。
我立刻僵住了,脑海里空白一片,什么也思索不了,那声音……赫然就是我千思万想了近一个月的赵永寰!
听他的话语,百分百不知道我就在这他所堵截的二王爷的马车内,我立刻放开声音大叫一声,要喊他的名字,才发了个单音,旁边的耶律雷焰一手伸来,紧紧捂住我的嘴巴。
我不甘心就此作罢,也许这次机会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再不把握,我可能就此被送到辽国去再也见不着赵永寰了,也再不能见我的爹爹,赵永晔,姐姐,奶娘……从此孤独地在异乡漂泊一生。
外面有兵刃相接的砰砰声响,似乎已经开始开战了,我感到耶律雷焰有点分心,把他的手往我的嘴里一压,张嘴便用十分的力狠命地去咬。饶是耶律雷焰这样的硬汉也被我咬得大大的惨叫一声,其凄厉可联想到他面目扭曲的程度。
乘他抱着手的当儿我一脚揣过去,都是用上了难得一用的蛮力。把他揣得歪扭在一边后,我摸索着连滚带爬出车门。
车外的打杀声,兵器铿锵声,惨叫声,劈开人体的声音像魔音灌耳,脑海里猩红一片仿佛到了地狱,一种虚幻的感觉几乎把我击垮,脑袋肿胀得要爆裂,一阵天旋地转压得我快要栽倒。昏眩间又怕错过了最佳的时机,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往前奋力一扑,一边大叫:“赵永寰——我在这里——!!”
我撞上坚硬的地上时,仿佛越过千军万马一样,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久违的、也是日思夜想了不知几多遍的声音。
那声音从仗剑横刀中,从撕杀勇搏中劈过来,像掏出了五脏六腑般的撕心裂肺凄惨心碎。听得我心头一颤,痛得仿如被硬生生剜了心上的一块肉。
“——菲菲——!!”
我曾经以为终尽此生都不会再听到这个昵称了。
因为惯性使然,我撞到地上便开始打滚,一路的压过崎岖不平的地面。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马上伸手去护头,不然,再这么撞一撞,又不知是什么器官要失灵了,那可真的亏大了。
滚没多远,被人踢一脚停了下来,跟着刀风接踵而至,我吓一跳,也不知道往哪一个方向躲才好,正南无阿弥佗着,一只手从上面勾过来,搂了我的腰使劲一提,把我给抢出了虎口。
可出了虎口又入狼口,我直叫苦不迭。横在腰上的手臂环得死紧,霸道独占之意明显,十有八九是耶律雷焰又想把我掳了去。这机会难得,我又岂能让他如愿?
“他XX的,耶律雷焰!放开我!想要本公子跟你回辽国?!发你的大头梦去吧!”嘿嘿,有赵永寰在这里,我的底气充足,又回复了以往的嚣张。怒骂出口之际一拳送出去,打中他的肚子。把耶律雷焰打飞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出现奇迹。他闷哼一声,连连倒退好几步,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倒是又紧了些。我心有不甘,又要开始挣扎。
一阵怒骂立刻劈头劈脑地砸下来:“你这个混帐小笨蛋!瞎了吗你?!看清点再打呀!是我!我拼生拼死打到你这儿,差点挨了好几刀,还帮你格掉几刀,你居然一拳给我打过来?!你这不是好人当贼办吗?”
“啊?!是你?!”我差点晕死,搂着我的人是赵永寰……我还当是耶律雷焰呢……手上的力没留半点……就一拳给他甩过去……
可不知者不罪啊,况且我的确是看不见……
想起连日来的苦,此刻又重新见到了他,真是受了委屈的儿见不得娘(虽然他不是我娘,可道理还是一样的。),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可不敢像上次在牢狱里一样往他身上抹,免得越抹越脏兮兮。
我咿呀咿呀地哭了好一阵子,便收了哭,一来自己觉得哭哭啼啼的,实在不是男子所为,二来,也不见他软言安慰几句,仿佛自己在唱独角戏,无聊透顶。鼻子里唧哼一声,我撇过头去,怒发冲冠。
赵永寰苦笑几声:“我的小祖宗啊,你没见我现在正打着呢!哪有时间来跟你调笑啊?!”
谁要跟你调笑来着?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第十九章
打得正难分难解之时,忽然听见耶律雷焰的声音霹雷似的传来,几句辽语后,抱着我的赵永寰稍稍停下来,忽然震震地大喊一声停。
周遭的刀剑砰砰地息了,大概两方的人都不多。
停定后,四周居然静嘤嘤一片,偶尔听到嘶嘶的刀锋摩擦声,寒得令人悚然,想来现在状况应是一触即发。
赵永寰把我搂得很紧,寒风刮过脸,痛生生的,我却感到心里像塞了团柔柔软软的,暖烘烘的棉花。
半晌,耶律雷焰终于发话:“好了,赵永寰,可以把你手上的男孩给我吗?”语气沉沉的,不悦,却志在必得。
赵永寰环在我腰上的手骤然一收,力道大得吓人。我摸索着搭到他握在我腰上的手掌,那手掌紧绷得很,居然连青筋都爆了出来。
忽然,他放声大笑:“怎么,原来辽国赫赫有名的二王爷宁愿身犯险境就是为了把他带回去?如果我说我不放手,你怎么样?”
“由不得你不放手。”耶律雷焰一阵冷笑,“菲儿是我们大辽的皇子,你这是挟持我们的皇亲,于理不容。”
“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根本和你们大辽扯不上一点关系。”
我听得茫茫然的,一片混乱。
“菲儿背后心有一个朱红色的胎记,你用烈酒浸染胎记后,自然浮现出辽国皇亲的刺青,不信,你大可试试。当年父皇掳来一个北宋的名门女子为妻赐名朱妃。朱妃虽是名弱女子性子却刚烈,纵然生下一个儿子也不愿留在大辽,楸住一个大好机会,终于带着出世未满一月的男婴连夜逃出皇宫。她平日待我不错,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皇子恭维的人,我当年十二岁,便派人暗中帮她逃出了大辽。岂知你北宋那名门望族道自己女儿丢尽家门的脸面,竟然硬生生逼得她自尽,待我知悉消息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香魂归西,而那个男婴,听朱妃的弟弟说,在被他们扔到水里活生生溺死的时候有人仗义救了下来,自此不知所终。”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活了十九年,今天居然有人告诉我,我不是爹爹的孩儿,而是辽国的皇亲?天方夜谈吗?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还不信,可以看看菲儿颈上的半块残玉,再看看我这个。”耶律雷焰好像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赵永寰啪的一声接了个正着。
“……一样……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我看看,我看看。”我着急地伸手要他手上的玉,赵永寰轻轻放到我手中,我仔细地摸索着。一样,真的一样,它左边的纹理的确和我的半块残玉一模一样……
这块残玉我带在身上整整十九年了,爹爹说,那是娘亲留给我的……
我脚一软,几乎栽倒。
“信了吧,把菲儿交给我吧。父皇想你念你,日思夜想地想了整整十九年,现在他病危念的还是他为你起的名字,随时都有可能驾崩。菲儿,你忍心让他带这个遗憾离开?”
我咬咬唇,不知如何抉择。赵永寰也不说话,一径地沉默着。
我可以矢口否认一切,毕竟一块残玉,一个胎记又能说明些什么?但是不知为何,耶律雷焰口中的思,念,想,十九年,这些字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到我的心里头去,让我想起久未见面的爹爹。即使他不是我的亲爹,即使他动辄之乎者也地大把大把道理往我头上砸,但他的确是用了心来爱我。
老实说,我并不想跟耶律雷焰回去。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可能有爹一样的眼神,有爹一样的笑容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勒住了似的,呼吸困难。
“……我想……我还是跟他回去看看那个人好了……”我低下头,扯扯赵永寰的衣袖,“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我的爹……不过,你放心,我看过了就回来!真的!”
“你疯了吗你?!”赵永寰的声音突地沉了下来,“他的话你也信?现在是他寡我众,轮不到他做决定,你不可以跟他走!”
“赵永寰,”耶律雷焰爽朗地大笑:“你我都不是好战之人,今日你若挟持我以胁大辽,他日必引发一场大战。大辽与北宋实力旗鼓相当,势必两败区伤,且遗祸天下百姓。我也不希望边境民不聊生。这次出兵非我所愿,相信你也知道。如果你让菲儿跟我回大辽,日后我父皇驾崩,我登基后必定退兵,与北宋和平共处。如何?”
“哼,我如何相信你?笑话。”赵永寰冷哼一声。
沉静半刻,只听到耶律雷焰大喊一声:“接着。”赵永寰腾出一只手来,往前一抓,一阵布帛起扬的沙沙声立刻静止。
我正好奇着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永寰沉吟片刻,居然唤来一名将领,让他把耶律雷焰抛过来的东西带回去,然后又附耳低声两句,近处的我听得模模糊糊的,根本不知他吩咐了些什么。
那人领命允诺一声,居然就快速离开了。
我去摇他的胳膊,跟他道别。他低头下来,用额头轻轻地碰碰我,语气里满是笑意,轻轻松松的:“菲菲,我和你一起去。”接着伸出手来合住我的手心,暖我被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紧张得一片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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