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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路费还是要的。”
“这我当然知道!”
“他会讲英文?”
“傻冒!鬼哪需要通过语言沟通呢?都是靠心灵交流嘛!”
“你说得怎么跟异教徒的看法似的?干脆说大家都飘在空中得啦!”
少了一个人的教室,依然和昨天一样,吵吵闹闹,大家的话题围绕着贡国一这个已经不在校的转校生展开。听说这个暑假后刚来的男生,突然因为父母的缘故决定转校,大家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发出惋惜的声音。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神无不禁脸色煞白。
昨天国一不需要搀扶就离开了现场,他的伤应该比料想的轻,事态也许不会太严重。如果今天能看见他照常坐在座位上,自己就可以完全放心了。神无根本没想到他转校了,还一心以为他至多几星期之后就会回到学校。
神无脑际又掠过昨天那一幕:黑暗的森林里,满身血污的男女扭打在一起,雨水漫溢的大地上扩散开去的大片血迹触目惊心。她浑身一颤,心中充满了不祥的感觉和担忧。
神无的目光落到四季子脸上,看到她脸上那种冷笑,心里更乱了。四季子行凶伤人,却毫无愧疚。她此时正一边向神无投来鄙夷的笑,一边和朋友们练习对话。昨天的情形不会是做梦吧?神无内心闪过一丝侥幸心理,手伸进包里,掏出一个笑容诡异的玩偶,咬紧了嘴唇。如果昨天的一切只是做梦,国一给自己的玩偶就不会在这里,更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神无?”
蓦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神无吃了一惊。水羽一贯用这样的腔调叫自己。神无向他走过去,却突然感觉被奇怪的眼光盯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围着四季子的那群人正盯着自己,甚至教室里其他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同学现在也用与四季子相似的那种眼神望着自己,神无不禁脊背一阵发凉。
她紧张地把包放回原处,双手捧着木雕人偶。
“你好像很不舒服啊!发烧了吗?你要去保健室,我跟你一起去。”
水羽站在神无面前,弯下腰,伸过手来,像对小孩那样,拍拍她的后脑勺,把自己的额头跟她凑在一起。神无挣脱不开,紧紧捏着人偶,心中发出一声哀叫,挺直了身子。
她听到周围一片沸腾的声音。
“像是发烧啦!有没有觉得没力气,想吐什么的?”
“水羽!”
大家本来正扎着堆,情绪高涨地说笑着。神无这么一喊,四周突然退潮一般安静下来。一个同学抓住水羽的胳膊,强行把他从神无身边拉开,说:
“别老逗朝雾了,人家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难道会歇斯底里大发作不成?”
他莞尔的笑脸依然如天使般清雅,可气氛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水羽把胳膊从那位同学的手里挣脱出来,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随便你了。拜托别这么小孩子气行不行啊!适可而止吧!”
水羽的笑容充满挑衅的意味,神无一时呆住。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水羽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她惊愕得目瞪口呆,环望四周的同学,感觉到气氛十分尴尬。
早就司空见惯的光景。因为太习惯反而完全没放在心上。
每次转校来到新学校,只有第一天,同学们才会亲热地跟她打招呼。这已经是频繁转校的神无习以为常的事情。她默不做声,捂着胸口,从座位上站起来。或许身上鬼头新娘的刻印使她遭到同学反感,又或许她已被故意孤立起来,她一时无法判断。但照这样下去,不光自己,水羽也难免会被孤立。她明白他的性格无忧无虑,不会去计较,但她不想把他卷进来。
“谢谢你。”
神无用只有水羽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着,从惊愕的他身边走过,向门口快步走去,他在后面叫她,她也没有回头理会。
“去哪儿啊?马上就上课了。”
神无正要走出教室,与对面走来的桃子撞了个满怀,停下了步子。桃子吃惊地向她打招呼,神无含含糊糊地点点头,走到挤满了学生的走廊上。她听见背后一阵喧嚷,不由得回头向教室望去。她明白如果自己现在回去,水羽就会继续保护她,而这在学生们看来却很怪异。他们不了解三翼向自己求婚的原委,一定会产生误会。
如果费力解释,难免更加激起他们的好奇心。按照 现在的境况,只能抛开一切,什么也不要说。她想起桦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心绪更黯然了。上课之前,她想找个地方消磨时间,然后再回教室。这也许对大家都好。她这么想着,望了望四周。
因为想到还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她现在对身边同学赤裸裸的敌意并不感到那么痛苦。这种情况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令她充满信心。她决心不再给这些向着自己的人添麻烦,便打算找个地方独自安静地休息。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先瞥一眼楼梯下,确认安全才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这个动作,是她多次遭遇危险之后,为避免发生意外而养成的可悲的坏习惯。
她望着窗外,视野里满是鲜艳的绿色。好几个种植着各色花朵的花坛,安装有高雅门灯的长椅,以及精致的小径,这完美的一切都使人想起精心修缮的公园。鬼里高中的校园景观非常优雅,令人不禁想追问这是谁的创意。
她甚至想,尽管自己不喜欢经常走路,但只要能保证安全,趁休息时间走走倒也没什么。
这时,尚未开花、枝繁叶茂的樱花树丛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神无不由得停下脚步望去。来人是一位穿西服的男子,他驻足不前,似乎陷入沉思,不时向四周扫视一圈。
神无觉得他有些眼熟,心中一惊,贴着窗玻璃看了看,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跑。她气喘吁吁,飞快地跑到院子里,突然想到自己穿的是拖鞋,便拢了拢鞋。
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她本能地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个东西从眼前飞过,一下子插进她正紧盯着的那棵树里——这是第二把刀子。
神无退了一大步,藏在教学楼的阴影中。她听到第三道响声,在近处响起。
她刚一转头,冷不防又一把小刀飞了过来。从飞刀的高度来看,明显是冲着她的头部来的。刀子戳到了墙上,但威力不减,深深嵌进墙面。以这样的力道,要是被击中,肯定不会是区区小伤。
她全身哆嗦起来。因为多次面临这样的生命危险,所以现在这个人究竟只是想骚扰她,还是有更险恶的用心,她瞬间就能明白。这明显是带着杀意来的。神无做出这个判断之后,吓得呆若木鸡。突然,她听到一声低语:“鬼头的妻子还真受欢迎啊!”
她吃了一惊。
“他们把我们引来,就省得我们费工夫找你啦!”
穿黑西装的壮年男子冷冷地说。他低头看着神无,把钉在墙上的小刀拔了出来。
“好像抹了什么东西……真是下作。既然他没有现身,肯定很狡猾。这种人,配九个庇护翼保护也是白搭。你也受累了。”
男子瞥了一眼变色的刀尖,一边很同情地说,一边随手把刀扔开了。
“车准备好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旁边并没有人,但马上有一个声音回答道:“马上就好。”
神无把目光转到来人身上,一下子目瞪口呆了。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紫衬衫,扎黑领带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们在神无前面围成一堵墙,目光犀利地环视周围。
“跟我们走。”
男人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辩的意味。
“去哪儿?”
神无惊魂未定。男人淡淡一笑,然后收起笑容,说:“去鬼头家里。”
男人语气透着寒意,抓住了神无的手。此时神无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桦鬼睁开了眼睛。他正躺在蓄水塔的阴影中,望着变幻莫测的流云走雾。现在,他稍微欠了欠身,懒得去看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又躺了回去。单调的蝉声敲打着他的耳鼓,阵阵微风像被森林过滤了一般,带来凉爽的气息,令他心情舒畅极了。
桦鬼忽地呼出一口气,眯起了眼睛。他微侧着头,看到好几辆施工车在教职工宿舍门口停成一排。他们肯定把自己这摇摇欲坠的家里的东西都搬出去了。
只是有一件事出乎意料。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阵烦躁,猛地坐了起来。
昨晚,他信步闲逛进一座森林;今晨,他从教职工宿舍去往学校途中兀然回头。这两个时刻,首先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少女。那个女孩,每次桦鬼一走近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杀机。
桦鬼以为随时能杀掉这个女子,但守护她的鬼却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碍了自己的事。
这令他怒不可遏。本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结果却是束手无策。他心里的怒火不禁噌的冒了起来,便立即站起身。这时他突然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抬头望向房顶的唯一出口。果然,那里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毫无品位的紫色衬衫、打黑领带的男人站在门口。桦鬼不禁吃了一惊。
“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由得生硬起来。从楼梯渐次进来的几个男人,穿着清一色令人反感的服装。他们毫不理会满腔怒火、压着嗓子说话的桦鬼,继续向他逼近。十二个人鱼贯而入,还好后面再没人跟进来了。
“久违啊!鬼头。我们今天特地前来为忠尚大人带个话。”
其中年纪最大的男子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他请您赶快回去。令尊大人说他对您的丑闻已经忍无可忍,如果您不遵从,我们只好强行请您回去了。他还说,您要是撒娇耍赖丢人现眼,都随您的便。”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当初欣然允诺自己来鬼里高中就读的那个男人,现在竟说了这些不负责任的话。只不过,他们人数太多。这场较量明摆着是人数多的一方占优。
“如果我拒绝呢?”
恫吓对手的方法,他都轻车熟路。桦鬼这按兵不动的诘问之中,流露出非常明显的敌意。男人又绷起脸,答道:“忠尚大人说了,即使不得不动用武力,也要把您带回去。新娘也要一起带回去,现在我们已经在准备,如果有需要,会把府上一个房间给她半固定地居住。”
“什么意思?”
“具体意思,请您自己问令尊吧。我只不过是令尊大人的下人而已。总之,这教职工宿舍四楼,可不是住人的好地方。我这里一共二十个庇护翼,全体出动来请您。只要我一声令下,即使是您,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与其磨蹭,还不如痛痛快快跟我们走。”
语气虽轻描淡写,却丝毫不容置疑。男人确实是奉命行事,如果有必要,即使赌上性命,也要把命令执行到底。这使桦鬼想起了训练有素的猎犬。
教职工楼的第四层开始有人进进出出。这儿确实像男人说的那样,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女生宿舍吵吵嚷嚷,男生宿舍又敌手过多,学校又不方便——确实,按这种状况下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桦鬼二话不说,走到这个正跟他交涉的男人面前,胳膊往上一挥。一声闷响之后,他感到拳头上一阵疼痛,耳边传来男人的呻吟声。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为何突然跪倒在地,纷纷吵嚷起来。桦鬼松开握紧的拳头,哑然失笑。
“快站起来吧,还不快滚!”
【三】
门被极具破坏性的力量推开,四双眼睛立即向门口望去。风从容地吹入白色房间,而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不从容。
“这可是上课时间,水羽!”
房间的主人似乎很为难地对开门的少年说道。
“神无去哪里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