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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他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宁潋懒得去听,只是将怀中琴放平,伸出手指,拨响琴弦,清声唱道: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萧子铮立刻闭嘴,静静听她唱歌。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她的音色铿锵,不似如今流行的靡靡之音。他醉心在歌声中,心思恍然飘飞,不知去了何处。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音调渐渐拔高,他却愈发恍惚,仿佛没有听见,在这一刻,他满心想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一曲歌罢,宁潋停住手,看着犹沉浸在歌曲中,满脸飘忽的萧子铮,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剑,斩杀无数敌人,染透鲜血与怨恨。这双手,也执过笔,搅动朝堂风云,计策安定天下。
而如今,这双手,拨弦起音,为他奏上乐曲,博他欢笑。
这种感觉,也挺不错。
宴会过后,萧子铮扶着醉醺醺的头,被一群狐朋狗友拖出了门。他是寿星,免不了被人轮番敬酒,一轮灌下去已经醉的差不多,头脑不清醒间,在后来玩的游戏中又被灌了许多罚酒,就是有再大的酒量,也顶不住了。迷迷糊糊间,他已经被嚷着“去朝华楼”的朋友们一起拖走,说要给他“开开荤”。
出门后,他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清醒了些,得知朋友们竟然要带着他一起,去朝华楼找姑娘过夜,顿时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无奈手足酸软使不上力,愣是没能挣脱。他无奈地放弃抵抗,心想第二天回去,他恐怕要被父亲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朝华楼……阿潋……
他想起宁潋,心中一热,然后又冷了下去。他知道,宁潋只是朝华楼挂名的乐师,不是卖身的姑娘,朝华楼对她毫无约束力。他们再怎么寻欢作乐,也寻不到她头上来。
不过……宁潋平日很少出席宴会奏乐献艺,只是偶尔心情好了,才会应约前去。唯独只有他请她前去时,她从未拒绝过一次。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只有他,从来都是想见就见,未曾被拒之门外过。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中,他是特别的呢?
这么想着,他的心中又腾升出希望。
胡思乱想间,他不知不觉已经被推进了门。刚进门,便有莺莺燕燕围了上来,他站在原地,涨红着脸,手足无措。
有朋友揽着他的肩,大笑道:“严妈妈,给我们找最好的姑娘来!今日小郡王、萧小侯爷大驾光临,服侍好了他们,有的是赏赐!”
严妈妈满脸堆笑,转身招呼着姑娘们。攀附权贵的事谁不想干,更何况无论是小郡王还是萧小侯爷,都生得姿容俊朗,颇得女子喜爱。一时之间,姑娘们都凑上前,盼着有好郎君将自己挑了去。萧子铮被挤得站立不稳,脸上还被大胆的女子摸了几把,正值窘迫不堪,偏偏还有朋友不怀好意地大声嚷“萧小侯爷一看就是个雏儿,你们可要好好服侍他,让他快活快活”,他听在耳中,窘得都想找块地缝钻进去了。
偏偏更让他无颜见人的事又发生了。楼上传来一个淡淡地熟悉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喜怒:“萧小侯爷?”
他抬起头,第一眼便看见了楼上那抹艳红,紧接着便与宁潋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登时如同一桶冷水当头浇下,从头凉到脚,他心想,完了完了。
宁潋声出,全场都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楼上。谁都知道宁狐对萧子铮不一般,如今带着他跑到宁狐眼皮子底下寻花问柳,天晓得自己会不会倒霉?
不过为了朝华楼的生意,严妈妈就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出声,对她勉强笑道:“宁狐姑娘,打扰到你休息了?下回我定让你换个更好的房间……”
她淡淡扫了严妈妈一眼,目光冰寒,把严妈妈看得浑身汗毛倒竖。移开目光,她重又看向萧子铮,道:“不错,小侯爷,过了个生日,还学会了找姑娘,好生长进。”此话一出,谁都听得出来,她对萧小侯爷,十分不满意。
萧子铮的声音都在打颤:“不不不不不——我是被逼的!”
宁潋素来积威深重,犹以小郡王为甚。他同情地看了萧子铮一眼,摇摇头:“也不知你怎么就这么倒霉,竟得罪了宁狐姑娘。”伸手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子铮,好自为之!”说罢,挑了一个姑娘,搂着姑娘的腰就走了。
众人顿时也有样学样,各自选了个姑娘,一下子就走了个干净,只留萧子铮呆在原地。没人顶得住宁狐的目光,自身难保之下也只能丢下朋友,谁让他自己招惹上的呢。严妈妈擦了擦汗,领着剩下的姑娘们,也忙不迭溜了。
宁潋缓步走下楼,来到萧子铮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倏然睁大的眸,她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小侯爷,既然是来找姑娘寻欢作乐,又何必恐惧至此?”
冷汗从萧子铮额角滑了下来,他强笑道:“那个,阿潋,我真的不是——”
她放下手,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吐息钻入他的衣领,激得他浑身一抖:“既然如此,不如便去我房间如何?”
萧子铮呆了。
他、他没听错吧?!
不不不——
按下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想起曾经被宁潋“温柔”地揍成猪头的小郡王,顿时恨不得往后一倒,直接晕过去。
慷慨赴死状跟着宁潋来到她的房间,萧子铮掩上门,转身闭上眼,悲愤道:“来吧!”
回去被揍也是被揍,在这里被揍也是被揍,横竖都要被揍,多一次少一次也无所谓了。只不过,有谁信他真的是无辜被拖下水的啊啊啊啊啊!
他却听身前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便有一双手伸上来,揽住他的腰。细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同时他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叹:“还是个笨蛋。”
惊愕地睁开眼,不及说话,他的唇便被温柔地封上。
顿时,一团火从头烧到了脚,像是之前积压的醉意全数被引燃,他伸手回抱住眼前之人,激烈地回应着。长久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部爆发。纠缠之间,两人已经到了床上,衣衫尽褪。
若这是梦,那么这个梦,定然窥见了他心底最深的念想。
不错,他爱她。
就算这是个梦,他也愿一直做下去,直到永远。
激情过后,萧子铮沉沉睡去,而宁潋,却没有闭眼。她环抱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一点点描摹出他的轮廓。沉默半晌,她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
这一世,绝不会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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