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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剑立云沙-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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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我们都被叶凤奇骗了。”

贺兰昀看着玉心,她的眼大大地睁着,烟波弥漫雾气重重。嗯,她想说谎时就是这个样子,大睁着无辜的眼,骗人不偿命。

“哦?”他不动声色,配合地应着。

“叶凤奇根本不是贺兰家的后人,他隐姓埋名混入了修衍那一支,勾结拓跋氏逆贼,做下诸多恶行。”

此话一出,包括贺兰昀在内,众人都傻了:“他不是贺兰家的后人?”

“对,其实他本就姓叶,他是阴昊一朝世袭贵族叶氏之后。当年我先祖夺阴昊江山,曾屠了叶氏一支,侥幸不死的叶家后代立下血誓要报此仇。他正是这一支的后人,一直伺机毁我玉氏江山……”

这一番说辞漏洞百出,玉心越说越没有底气。可唯有这样,才会免去诸多忧扰,才无须担心世人的嘴,才不会让昀难过难堪,才能够昭告天下,为祁家洗清冤屈不再被世人唾骂。

贺兰昀的目光越来越暖,他已经明白了,她不会负他,她帮他贺兰家找了一条出路。原本他在心中后悔,他发现了叶凤奇身世的破绽后,应该先一步杀了他的。可是,如果他那样做,一旦女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她会不会以为他杀人灭口,他才是主谋。他说他要赌一把,赌他不会看错这个女人,赌这个女人心中的善能令她位九五之尊后,不会毁灭一切。如今,他赢了。雍容的男人湿了眼睛,他轻轻把女子揽进怀中,心头的一块巨石轰然碎成齑粉,随风飘散。充斥在大殿中的浓重杀气如潮水般退却,正午的骄阳金辉洒在窗棂上,散着斑驳陆离的光晕。

“那,是不是要夷叶氏三族?”贺兰昀轻轻发问。其实他知道,女人绝不会这么做。

果然,女人惊跳立起身来,瞪着他:“干嘛要夷叶氏三族?叶凤奇是叶凤奇,叶家是叶家。这种惨绝人寰不人道的律法,我登基后立刻就改,以后再不兴连坐之刑,那些断手足伤肢体的酷刑也要废掉。”

“好。”

“他,他没有向人宣称他是贺兰家的后人吧?你让修衍去查查,不要有好事之徒中伤诽谤贺兰家。”

“好。”

“我要将叶凤奇的罪行昭告天下,为祁家洗冤雪耻……”

贺兰昀浑身一僵,眉峰高挑,打断了玉心的话:“你要让祁风回来么?”

那话音冰冷,男人周身氤氲着森凉的寒气。





、锦瑟华年谁与度  二

作者有话要说:2011121100:53写完此章,真的是,内牛满面。

玉心的身体也是一僵,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她双唇抖着,颤着声儿道:“风,风,不会回来了。”

而后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要追封秦家、祁家,满门忠烈,都要追封为王,为他两家建立祠庙,供世人缅怀祭祀,享人间香火。”

泪,再次冲进了眼眶,玉心强压下浑身的颤抖,缓缓站起身来:“我要去太庙看看,后天大典,拜祭先祖,不知那里准备得怎样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向外走去,不想让男人看见她夺眶而出肆意奔流的泪水。

贺兰昀缓缓起身,注视着女子的背影,心,刺痛难忍。刚刚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祁风坠崖后,他从不曾在女子面前提到过他。一来,他不想她难过难堪。二来,他不会帮着她时时忆起那个男人。他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祁风,他也不会勉强她、奢求太多。只要在她心中,他能与祁风平分秋色,足矣。

足矣?真的么?真的么!

怎么可能?他当然希望她忘了那个男人,他当然希望她满眼满心都是他。当他知道祁风到了丹江边,他真的怕。怕她去找他,怕她抛下他,怕她负他,怕他所有的真情都付诸东流,怕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当女人一说出祁家时,他竟乱了分寸,做了一回小人。

她,会怎样想他?

祁风,当然不会回来。他们都是骄傲的人,有他在玉心身边,祁风岂会回来?更何况,祁风肯定知道是谁陷害了祁家、陷害了他。玉心不诛贺兰氏,祁风岂能回来?

而玉心又怎能再如三年前那样,和祁风一起逃走。她只要脱离自己的羽翼,玉融就会伺机杀她,不遗余力地杀她。瑶川容不下她,也容不下那个翠色瞳仁的孩子。

或许,她并非真想宽宥贺兰家。他有金兰卫和御林军可以差遣,而她可以调动全麒卫与京师守备之军。他们对决一场,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从中得利的人,只能是玉融。

她不够强,她无依无靠,选择他,是她的无耐。她挣不脱,命运的藩篱。

他绝顶聪明,他用心良苦,他为她织了一张天大的网,用情将她困在其中。他怕她负她,可他又相信她不会负他。因为,他对她是一片真心。她如何相负一直陪伴她、安慰她、支持她、辅佐她、保护她、心甘情愿让她利用、愿意为她付出所有、已经低到了尘埃的他?

一滴泪,自眼角流下。贺兰昀愣愣地立在那里,失神地看着女子奔出了大殿。

明晃锃亮的铜鹤,将男人的影子清晰地映出。那滴泪,令姜子良心痛不已。他的外孙卓卓如鹤立云端,岩岩如玉山独立,哪点配不上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除去传承了玉氏的血脉,又有什么配得上他的外孙?可为什么,总是贺兰家的人为玉家的人黯然神伤?

秦长云看着玉心泪流满面与自己擦肩而过,笑,僵在他的脸上,渐渐被怆然替代。缓缓转身,他腾空而起跃上碧瓦飞甍,消失在层层飞檐之后。

玉心奔上月台,北风猎猎,扑面而来。清冷的空气冲进口鼻,她剧烈地咳着,顿住了脚步。仰望苍穹,瑞日凝晖,映在她的眼中,如翠波上生起骄阳。只是冬日的辉光清冷,暖不了她那颗残破的心。缓缓拭去脸上的泪迹,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能为风做的只有这些了。她知道,风不稀罕这些,但,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他在丹江边断崖上等着她,可她连去见他一面都做不到。贺兰家的女人,去私会祁家的逆贼,天下不容。她是玉氏子孙,也容不得她。她若去了,必有人来杀他们。

叶凤奇死了,但他伏线千里,想必所有的局都安排好了。他既然认定她将诛戮贺兰氏三族,必会在城中布下陷阱,玉融那里已有动作,而姜氏与贺兰氏两大望族也必会受他怂恿,对她不利。但她必须回来,她没有其他选择。

她若抛弃了贺兰昀,便将自己、将祁风、将他们的孩子置于死地。贺兰家不容她,姜家不容她,那些世家大族都不能容她。她杀了世子玉А⒆约呵赘绺绲氖铝⒖袒岜还钣谑溃煜拢莶坏盟S袢冢岵灰庞嗔Φ乩瓷彼�

她死不足惜,孩子必将无辜受戮。

她曾盼着生下一个乌黑瞳仁的孩子,那样的话,她会对昀说出实情,求他把孩子送走,送到祁风身边,对外则宣称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如此,风有孩子相伴,至少一生不会孤单。可天不从人愿。一个翠色瞳仁的孩子,如何逃得过世人的眼睛?难道要他永远躲在雾隐谷中,一世不出?

叶凤奇智慧天纵,他把她所有的路都断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是她不会夷贺兰氏三族。他叶凤奇做的恶,他自己来偿,她不会牵连无辜。她说过,祁风是祁风,祁家是祁家。同样,叶凤奇是叶凤奇,和别人,没关系。

她不诛贺兰氏,昀,就不会对她出手。这个男人,对她的情义太重,她怎能负他?她怎能弃他而去?她怎能令他被天下人耻笑,他深爱的女人抛弃了他,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那么,她还能怎样?她用她的一生来还他,可好?她用她的一生,来了结瑶川大地三百年的恩恩怨怨。

今生,她和风,注定情缘已断。缘,本不可求。云卷云舒,聚,也是缘,散,也是缘。她只希望,来生,她能再遇见他,把今生亏欠他的,都还给他。来生,只有她和风,再也不要让她遇见昀了。三个人的纠葛,太伤心。

低微地叹息一声,玉心回转身来,重新走回大殿。那玉色的男人仍立在案后,神色怅惘。玉心一步步走过去,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怕他脸上的泪迹犹存,怕她见了令他难堪。刚刚她奔出大殿,经过三足金鼎香炉时无意间一瞥,亮如铜镜的香炉壁上清晰地照出男人眼角的那滴泪,无声滑落。

他那样的人,竟会流泪。他伤心如斯,全是因她。她何德何能,得如此好的男人眷顾?风,已是注定伤心。她,再不能伤了这个男人。她心里有他,真的有他,她没有骗他。曾经在静寂的深夜,她从梦中醒来,那双点点金芒烁烁其华的眸子,清晰地在眼前闪现。她偷偷在心中遥想着,那个仙姿难描的玉面少年,是否安好?她以为他们永不会再见,她以为丹江水已将他们的缘彻底阻断,她只是把他藏在心底最幽深的角落,于夜静更深时,悄悄遐思。她从没有想到,最终,命运之手会将她送回他的身边。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说的是谁?

她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鼓起勇气看他,还好,他似乎静谧如初。

“昀,你陪我去太庙看看可好?我有很多事情不懂,怕被人笑话,你教教我可好?”

半晌,男人才开口说出一个“好”字,那声音喑哑低沉,失了玉润与从容。

“我,我不懂事,不会说话,被,被大家宠坏了。昀,你别怪我,别生气。”

“不怪,不气。”这回,男人答得很快。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向外走去。玉心忽然想起那个梨花绽放的傍晚,少年将洁白的轻花插满她的发髻。他轻柔地唇贴近了她的颊,低声开口,语调温存:“兰心,别想离开我。那后果,你承担不起。”

一颗心,又被揪痛,这后果,她真的,痛彻心肺。

麟德宫中,暗藏的众人终于将一颗心放回肚里。若不是面临灭族之危,他们怎会铤而走险,做此不忠不义之举?叶凤奇那厮,果然害人不浅,他,该死,罪该万死。

“岳父,那祁风还在丹江边。”

“由他去,事不可做绝。”姜子良面露疲惫,摇头叹息。

“是,小婿也是这样想。是否派人小心保护,免得被人所趁?”

“好,阿杰,还是你想得周到。”

大曦朝恒川历三百四十四年元月初一,玉氏嫡传第十四代女心承帝王之统,于太恒殿行登基大典,为大曦一朝唯一女帝。是年改元长熙,史称圣孝瑛睿皇帝。

女帝静静地坐在太恒殿阶陛之上御案之后,注视着玉阶下俯伏在地行叩拜大礼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双手向上微抬,一旁近侍高声道:“众爱卿,免礼,平身。”

叩拜之礼后,玉心册封贺兰昀为皇夫,上尊号“帝君”。

“帝君”一出,百官哗然。女帝在上,何来帝君?贺兰昀蹙眉看向她,事先,他并不知情。玉心淡笑:“我为帝,他为我夫君,自是帝君。”

于是百官叩首,口称:“帝君,千岁。”

玉心忽然想笑,此情此景,真好像一出大戏。只是,她不是坐在台下优哉游哉看戏的人,却是那台上强颜欢笑演戏的角儿,还是不可或缺的主角儿。这戏演得她精疲力竭苦不堪言,只希望快一点曲终人散清场轰人。

可偏偏有人不识趣,中书令韦安出班,称女帝登基,帝君册立,于此祥瑞之时,宜立太子。此言一出,大殿上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大司马姜子良偷眼向上看去,女帝面容沉静波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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