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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浓云愁永昼 四
贺兰昀靠在软榻上，随手拿过一本书看着。
轩中很静。阿勇和墨梅已经退下了，只有蓝峰侍立在一边。
蓝峰小心抬头查看主人的脸色。他知道，刚刚兰心不住地磕头请主人收回成命，已经惹得主人不开心了。若是没有上次丹南郡王讨要兰心的事发生，他也会认为这少女装腔作势。但如今，他相信，女孩子是真的不愿意。
又倔、又拗、又不那么漂亮，自家世子也喜欢，祁家郡王也来抢，怪不怪？
别的仆役婆子喜欢说三道四，说什么少爷看走了眼。若是灵儿那丫头，的确是少爷错爱。当初少爷对灵儿多好啊，而那个蠢丫头，急急地追求她的富贵去了。背弃了少爷，最后落个弃妇的下场，活该。可少爷，本就孤僻的脾气变得更加乖张。灵儿，成了安澜院的忌讳。唉，这院子里的下人从此日子都不好过啊。
这个兰心呢？真如表面上的那样么？原先他也是这么以为。可有一次，兰心跪坐在书房伺候主人读书，一缕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那病怏怏的黄被金辉掩了，一张精致的小脸竟闪着灿灿的光。他进来回话，一抬眼间，兰心恬静悠然的样貌就入了他的眼。
他大吃一惊。不仅惊异于她日常被遮掩住的美，更惊异于她的沉静恬谧的态度。那时她才不过十岁吧？怎么会有那么雍容闲雅的气度？他忽然就明白了少爷为何要把兰心放在身边。这样的女孩子，绝不是俗物。可她不俗，就看不上他家少爷了。
“发什么呆？”
忽然耳边一道低喝，蓝峰吓了一跳，抬眼一瞅，昀少爷正斜睨着他呢。他立刻笑着上前一步：“主人，小的正想向主人道贺呢。”
贺兰昀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蓝峰又说：“兰心只是太小，什么都不懂。等她懂了，就会念主人的好了。”
贺兰昀沉思不语。
她什么都不懂？真的么？她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她七岁时，他遇见她。那么个小人，毫不起眼，本来就错过了。可他无意间的回眸，被她眼中层层迷雾后一抹异样的翠慑住。虽只是一瞬，那抹翠就隐去不见，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他的幻觉。
她那么小，却挺直了瘦削的脊背，仰着头，倔强地瞪着斜阳。
七岁？那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神么？迷一样的烟波后隐着淡淡的悲哀、伤感和无助，却又有着一股子不甘、倔强和执着。
他倒要看看，拥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会是怎样的人儿？
谜一样的眸光，谜一样的人。
贺兰昀挑了挑黛色细长的眉，他等着夜晚到来，想看看她到底会怎样？心中忽然莫名的烦躁，手中的书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玉心已经被撕剥干净，无力地蜷在床上，羞愤地垂着头，双手护在胸前。
安氏看着从她身上扯下来的铁衣，十分吃惊：“这是什么？”
李氏有几分见识，看看这件铁衣，又看看地上的铅瓦：“莫不是练武用的？”
“啧啧，这个丫头真是古怪的很，女孩子家的习什么武？”说着安氏又笑，“你在我们面前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呀？我们什么人没伺候过？俊的、丑的、白的、黑的，我们都见识过了，你不用怕羞遮丑。”
“这丫头肤色真黄，按理说，这皮肤不该这么细腻才对。可是摸上去却是柔腻腻、凉丝丝的。”说着李氏的手在玉心身上上上下下地摸着，“这身形也好看，就是肉太少，身子有些硬。”
玉心想躲，可根本躲不开。这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把持着她，像验货似的将她从上看到下揉捏了个够。她们两个刚刚被玉心给了气受，心里愤愤，下手也重。看到女孩子战栗躲闪不敢再吱声，颇为得意。
安氏又笑：“这肌肤还真如丝缎般的细润，身上还有股子暗香，我先前还真没看出来。难怪世子会收她进房。”
“是啊，你看现在已经入夏，天这么热，可她身子冰冰凉的，让人忍不住想贴上去。妹子，你不知道，她这身子正是夏凉冬暖，伺候人的好材料。”
“哈哈！”安氏大笑。
两个妇人肆无忌惮地取笑羞辱着她。玉心浑身颤抖，却再没有说话。她知道，此时反抗没有丝毫意义。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晚上逃得过去吗？
那两个妇人嘴里取笑着她，手脚却麻利地收拾着。她们是专门调*教各房新宠的人，手段不是一般的多。两人把玉心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梳头开脸描眉画眼……忙活了一个下午。之后再看看玉心的小脸，忽然觉得，虽说黄吧，也还别致。
“妹子，这太阳都快落山了，房中之事你点播点播她吧。我忽然想起来得赶紧去后院寻一身新人的衣服来，世子说的急，怕寻不见呢。”
“好，李姐姐请了。”
李氏正要出门，燕儿端了茶水来，恭敬地开口：“李大婶、安大婶辛苦了，用些茶水吧。”
“唷，这丫头模样也俊，嘴儿也甜。”李氏笑，“我急着有事，回来再吃。”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兰心今晚要服侍世子，必须斋戒沐浴，晚饭免了。”
燕儿偷眼看了看玉心点头称是。
李氏出门了，燕儿也赶紧退出去了。她看出来，始终赤着身子团在床上的玉心，早就羞愤难当了。她来本是想向好姐妹道喜，可看到玉心这模样，她竟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屋里，安氏递给玉心一本册子：“看看这本书，好好学学。”
玉心不知是什么，伸手接了。浅黄色的封皮上没有书名，玉心翻开书页，脸立刻红透，她想把它扔到一边却又忍住。
“看仔细了，晚上伺候好世子！”
玉心浑身都在发抖，猛地感到气息在丹田聚集，可她无法运行，那气息凝聚在那，无处发力。她使不上力气，她恨透了贺兰昀。
华灯初上，身着大红襦裙的玉心被搀进了澜清轩。李氏和安氏向稳坐在轩中的贺兰昀施礼，一旁的蓝峰赶紧替主人打赏。这两人欢欢喜喜地走了。
贺兰昀打量着玉心，烛光下，少女绷直了身子立着，小脸异常的严肃和冷淡，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他笑了笑，摆了摆手，早就侯着的燕儿连忙扶着玉心进了寝室。他也跟着踱了进来。
燕儿想扶玉心坐到牙床上去，可玉心僵立不动，燕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下去。”少爷低低的一声，震了她一下，她赶紧跑了出去。
玉心挺直了脊背立在寝室中央，脸色苍黄，身子也开始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仇恨。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兰心？”
他轻唤。她不答。
呵呵呵，贺兰昀笑了：“怎么，你不装乖了？”
玉心震惊地抬头，那双金芒正紧紧盯着自己。忽然她悲从中来，再也站不稳，跪在地上扶地痛哭。
贺兰昀静静地立着，看着少女肆无忌惮地宣泄。
等着她宣泄之后的爆发。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这少女就收了泪，立起身来，无喜无悲地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两个字：“我乖。”
他愣住，竟有些无措。很快，他恢复了常态，淡淡地道：“那让我看看你怎么个乖法？
玉心走到了他近前，仰着头看他。那双烟波水眸极其平静，不见雾霭，不起微澜，她的声音也淡淡的：“主人要奴婢怎么乖？”
他的心，忽地，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这个法子对她没用。却使她真的恨上他了。
她恨他，会怎样？
杀了你，有朝一日，我会杀了你。玉心平静地看着贺兰昀，在心里对他说。
她刚刚为了自己的清白痛哭。可躲不过，唯有面对。哭过了，祭奠过了，她会好好活着。她能拥有这副健康的身躯是上苍的恩赐，她不会轻易放弃。
她说过，哪怕让她变成一只蚂蚁、一条毛毛虫，甚至是只丑陋的飞蛾，她也愿意。只要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躯，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天地间，什么都无所谓。只一回，足矣。就算顷刻间，被一只大手碾死，她也心满意足。
自由地呼吸，自由地行走，自由地徜徉在天地间，是她的追求和梦想。她相信，有一天，一定能实现。而现在的一切她会忍，但将来，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痛，她都会加倍奉还的。
贺兰昀，你等着吧。
、薄雾浓云愁永昼 五
长久的对视。久到痛苦的地步。
玉心觉得自己的颈子酸疼难耐，便收回了目光垂下头去。现在她与他之间力量悬殊，但她相信，有一天她会强过他。
她体内的气息没有消失，只是汇聚在丹田，她不知如何运行周身。贺兰昀是很强，他封住了她的武功，但他并没有强到能探查出她体内涌动的真气。她会忍，忍到她有能力杀他，并且从容离开的那一天。
这人忽然变了话题：“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瞳仁的颜色很不一般？”
玉心一愣：“有。”
“你自己见到过么？”
“嗯。”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玉心疑惑地看着他，摇摇头。
她眼底的那抹翠并不是经常闪现，看到过的人也有限。不过，阿勇、祁风都不止一次对她说过，随着她年龄的增长，那翠意越来越多、越来越盛地显现出来。似乎越发的明显，有些藏不住了。
难道这就是她吸引这个骄傲高贵的少爷的原因？玉心难以置信。
“晚了，我们睡吧。”
玉心浑身一颤。接着贺兰昀把她抱上了床。
烛光瞬间熄了，唯有琐窗上树影斑驳。
玉心僵硬地任他搂着，眼睛大大地瞪着，等着他夺走自己的清白。
贺兰昀轻柔地搂着她，让她靠近他的胸膛。随即，就不再动了。玉心等着，等着，原本平复下的心又开始躁动不安。
突突突，惴惴难平。
贺兰昀温热的手指划过她的额头，把额前一缕秀发拢到她耳后：“睡吧，明日五更我们一起练武。”
玉心真的愣了，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她想不通，她看不透他。不过，她也不想看透他了。她被折腾了一个下午，早就疲惫不堪。此时神经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再也绷不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最后看了眼贺兰昀，头一歪，缩在他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贺兰昀轻轻搂着她，在黑暗中，看着少女美丽的面庞。她被他吓坏了。其实，他只是想留住她而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个人的路，太孤单。
祁风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个混蛋收了兰心。一拳重重地捶在湖堤的柳树上，他咬牙切齿：“贺兰昀！”
“主人，为了个奴犯不上和贺兰世子交恶。”方霁小心地劝着。
祁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在他眼里，心里，他真的没把兰心当奴隶待。他府中有的是女奴，娇艳的、清丽的、妖娆的、秀美的，可那些都是奴。她们低声下气奴颜婢膝地刻意讨好他，千方百计地想上他的床，想翻身做主子。可骨子里还是个奴。
兰心不同。她的身份是奴隶，可骨子里全身傲气。她是惟一一个敢正眼看他，不被他的权势迷惑和震慑的人。
她说：“祁风，你是我的朋友。”
她说得认真，发自真心。
朋友！她这个朋友，是他那些身份显赫，终日只知声色犬马的朋友根本就比不了的。
他想起他初次遇见她的那个夏夜。
她在水中浮游好似一尾自在的鱼，荡漾的湖水裹着她轻盈的身姿，又宛如水中仙子似乎一瞬就会飘摇远逝。
他的心，一颤。
他当然知道她水性好，可他就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出水的一刹那，他就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