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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就用藏在衣服里的刀子捅死了他,然后将他的尸体埋在了教室里。后来,你自己受不了内心的痛苦煎熬,就在这里上吊自杀了,是吗?”戚少商冷静地陈述道。
“你怎么会知道?”英绿荷有些讶异地抬起了头。
“我们在蒋门村的时候,你附在惜朝身上让我吸他的血,那一刻,我同时看到了你们两人的记忆,当时我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断,而现在,我能够清楚地看见事情的发展过程,你怎么杀死夏振廉又是怎么死去的过程。”
“是吗……”英绿荷惨惨地笑了一声,“什么都没用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雷卷,“唉,你不是说让我灰飞烟灭的法子有很多吗?那你现在可以全部使出来了,我输了,我认命了。”
“不!不是没有用,你也不必认命!”戚少商突然跪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英绿荷,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有一丁点的后悔吗?”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这些人通通该死,他们嘲笑我,嘲笑我土鸡想要变凤凰,想要去攀附夏振廉,嘲笑我一辈子都是地主的女儿,活该这么贱!他们为什么不该死?!勾青峰!他将我所有的信任踩在脚下,和那些人一起骂我,侮辱我!而最该死的还是夏振廉,为什么他要拒绝我,为什么,既然他根本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抱有希望!”
“所以我要报复!我要向所有人报复!我要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让他们都知道我的痛苦!!”
“哈……哈哈……哈哈哈哈……”英绿荷突然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痴,又笑得那么痛。
戚少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笑累了,才慢慢地说了一句,“你,不寂寞吗?”
英绿荷一愣,“什么,意思?”
“夏振廉毕竟是死了,无论你多恨他,他还是死在了你的手上,无论你现在杀多少人,你最爱的人也永远不可能复活了,你当真不寂寞?”
“不!我不会!”英绿荷拼命地摇着头,“我就是要他死!他死了就可以完全的属于我了,就可以只看着我一个人,永远、永远都是我的!”
“你真是傻得可以!”顾惜朝居高临下地骂了一句,“人都死了,灰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谁还会属于你啊,结果你根本就是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英绿荷愣着愣着,突然之间,眼泪就簌簌地滚落下来。是啊!一无所有,她还拥有什么?她只有记忆中夏老师亲切的酒窝和大眼,每次和他说话时,都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可现在,现在她再也无法见到他,他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即便是在她的心里,都只剩一个虚幻的倒影!
寂寞,这样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死去的灵魂中生根发芽,滋长蔓延,也许,正是这样的寂寞逼得她重新回到人间,所做的一切,无非也就是在证明,她寂寞,她是真的寂寞了。
“……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我不想一个人在睡在黑暗的水底了,那里好静,好可怕……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我真的很寂寞……夏老师……夏老师……夏老师……”英绿荷捂住了眼睛,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嘤嘤地哭泣着,无助,无措,无法自拔。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走到一面灰白的墙壁前,伸出手去,猛地嵌入墙壁里,再往外一抓!壁灰刷刷地落下,他从墙壁中小心翼翼地搬出了一具白骨,那白骨胸口还插着一把已腐烂的小刀,被风一吹,便碎成了灰尘,散开。
他将白骨放在了英绿荷身边,英绿荷慢慢地抚摸着那具白骨,一点一滴,仿佛要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融进记忆里,融进灵魂里。她一下扑到在白骨上,哇哇地哭了开……
“好了,总算结束了,我们走吧。”雷卷挣扎着站起身来,顾惜朝赶紧凑上去扶住他,戚少商也正站在一旁,考虑用什么办法才能把穆鸠平和息红玉同时抗回去,变成了僵尸,似乎,力气还是没有变大的样子。
“你们,不打算消灭我吗?”英绿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问。
雷卷咳了几声,阴翳着一张脸,语气却异常和蔼的说,“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自己要做的事,要走的路。我们可不想额外再加工作量,诸葛老头又不会发我们加班费。”
戚少商闻言“噗嗤”一声便大笑出来,英绿荷也不禁破涕为笑,就连顾惜朝也忍笑得厉害。
“我知道了,我会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等着下辈子投胎转世,我还要缠着夏老师,我就不信,他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不肯喜欢我!”英绿荷显然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模样,自信地过分。
戚少商忽又叹了口气道,“不过还是可惜了,好好一个桢城大学,这次真是变成一个死城了!”
众人闻言都不禁叹息,这几百条人命毕竟还是回不来了。
“我有办法!”英绿荷却突然开口道。
“什么办法?”
她细细地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在村子里跟过一个老巫师学过一点巫术,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够附身在他人身上,操纵迷雾的原因。我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有一种法术是可以让时间倒流,恢复成桢城大学出事以前的原状的!”
“没错,这种法术我也听说过。”雷卷摸了摸下巴,说道,“不过这个法术失传已久,就连我们雷家也没有记载。”
“可我记得!”英绿荷有些兴奋地说,“我看过那把书上记载的方法,所有的咒法我都能背下来!”
雷卷急忙与她应证了一遍,果然无误!
“这样的法术你居然小小年纪就背得下来,看来,你不去当天师,真是可惜了你的天赋啊!”雷卷感叹道,“可惜,这法术需要极高的灵力,我现在受了重伤,少商才能够控制僵尸血统,也帮不上什么忙,单凭我们两个可能无法成功啊!”
众人欣喜的神色一下子又黯淡下去,雷卷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道,“等等!”
他回过头来,良久地注视着身边的顾惜朝,问道,“顾惜朝,你母亲姓什么?”
“嗯?”顾惜朝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问有些愣住,半晌,才说道,“我……我记得我母亲应该是姓马……她好像是叫做……马玲珑……”
“果然如此!”雷卷兴奋地跳了起来,牵动伤口,又哀哀地倒下去,他一边揉着疼痛的肩膀一边说,“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没想到,你居然是马家的人!”
“卷哥,这个马家怎么了吗?”戚少商不解地问。
“少商啊,平时叫你多看点书,也不听,孤陋寡闻了吧!”雷卷的眸子突然间变得犀利无比,“南毛北马,相传是天师世家!毛家自从六十年前第二十七代传人毛先追杀将臣,不幸被杀后,便再无传人,我们雷家其实是毛家的分系,继承的也是毛家的驱魔方法。而马家,我只是听说在二十年前对将臣一役中,突然发生了什么异变,马家传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猜她是出了不测,可没想到,马玲珑不仅没有在那时死去,反而生下了孩子,她们马家便没有断绝血脉啊!”雷卷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又说道,“少商,我想,你现在之所以能够在变成僵尸时也保持清醒,应该是吸了顾惜朝的血的缘故,马家人的血唤醒了你的意识,使你能够控制自己的变化!而顾惜朝之所以没有变成僵尸,也是这个原因!”
戚少商被他这一拍,尚还没有清醒过来——惜朝,竟然是天师传人?!那、那、那他们算什么啊,天师和僵尸?
顾惜朝听了雷卷的解释也一时有些愣住,“我,我只知道母亲很早便离开了家,她说是因为和家里人不和,所以带着我离家出走……我不知道她竟然……”
“你母亲想必也是有苦衷的,马家家规向来是严得可怕!”雷卷说着,又仔细地端详了顾惜朝一阵,端着下巴道,“只是怪就怪在,我听说马家只有女人的,怎么,怎么会生出个男孩子来呢?”
“唉唉唉,是男是女又不是惜朝可以决定的。”戚少商赶紧转移了话题,他可不愿惜朝被卷哥一直盯着,不爽就是不爽!
“既然惜朝是马家传人,那他的灵力一定可以帮我们完成法术,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能完成法术当然是不错,只是少商,你要有心理准备……”雷卷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人,“……这法术,既然是让时间倒流,那么,倒流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也就是说……”他吞了口口水,继续道,“……你和顾惜朝根本没有遇见过,你们之间的一切也从没有发生,你们,不会再有关于彼此的任何一点记忆……”
戚顾二人同时怔住!他们呆呆地望了望彼此,又从英绿荷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们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反正这些人死都死去了,不救他们也不违反我的原则!”雷卷实在看不过去,补充道。
“不……”戚少商开了口,他觉得,每一个吐出来的字眼都是那么的艰难晦涩,“我们,不能那么自私,这几百条人命不能因为我们个人的理由而置之不顾。对吗,惜朝?”他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也以同样复杂的神色看着他,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少商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这样做,我答应帮你们施法,就算、就算一觉醒来之后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不会是梦!”戚少商冲动地抓住了顾惜朝的手,“惜朝,你信我,我答应过你的事绝对会做到,就算我一时忘记了你!我也有信心,我一定会在千万人之中找到你,爱上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顾惜朝笑了,笑得三江水暖,草长莺飞,全世界都是耀眼而绚丽的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紧了紧手中那双温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定定地说,“我、信、你!”
白雾重新将桢城大学笼罩了,像最初亦是最后的祭礼,氤氲的雾气跳动着莹白的火苗,在一呼一息间,从沉默的死气中沸腾出鲜活的生命力,接着,不知是谁念动了喃喃的咒语,霎时间,鲜红的漫朱砂华开满了整个桢城,苍白的迷雾,变成猩红的血雾,从桢城大学的上空逐渐弥漫开来,越过城市,越过层叠的山峦,越过无尽的苍穹,雾,将整个大地染成了一片鲜红,然后,仍是一眨眼的事,这漫天的血雾顿时消失无影,整个桢城恢复了一种原始的静寂,渐渐地,有了人声,有了时间的齿轮继续滚动的声音……
时间在倒流。
二十年前,桢城大学的教室里。
英绿荷扎着两个长长的大辫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身前那人的脸孔,她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说,“夏老师,我喜欢你!”
“唉……英子,你……”那人挠了挠头发,露出了两个尴尬的酒窝,他也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板说,“对不起,英绿荷女士,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那是对最好的朋友的喜欢,我啊,已经有心上人了。”
“唉~真的吗?”英绿荷有些遗憾地嘟了嘟嘴,“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