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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奇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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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桢虚弱地道:“我的宿疾犯了。”

白苧紧张地道:“什么宿疾?有法子救么?”

裴肃桢摇头苦笑:“没。这毛病连神医也说不出个究竟,一犯病浑身疼痛,要痛上一、两日方好。”

白苧感同身受,表情难过地道:“那怎么办,有没有止疼的法子?”

裴肃桢叹道:“你不必管我,送信要紧。”说着,他徐徐往地上赖去。“我坐一两个时辰就好,白姑娘赶紧先行吧。”

他浑身微微颤抖,汗水浸得领口都湿了,脸色更惨过被打断几根肋骨的重伤患者。

以白苧偷懒怕事的个性,他这么诚恳地请她独善其身,没理由会拒绝。

可是他很快发觉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白苧坚决地摇头道:“要走一起走,何况白兄正值危难时刻,我怎能把你一人丢在路上?太不顾江湖道义!”她说着,居然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有难同当起来。

裴肃桢瘫倒在地上,这个丢人的形象如果被属下见到,绝对要大惊失色。既然这点程度的“难”她乐意分担,那再深一点的苦难,她大概要落荒而逃了吧。

吐血会弄脏衣服,所以裴大公子选择了晕倒。

白苧吓了一跳,什么?这美男子竟晕过去了?看样子病得真是很严重。

来不及欣赏他的美色,她急得站起来,想了想又俯身摸他呼吸,见还有气,惟一想到的法子是拼命摇晃他可怜的身子。等摇到他的脖子看来不听使唤了,想想不对,捏人中、掐虎口、按檀中,什么能折腾的招都用了一遍。

裴肃桢被气得不轻,再也忍受不了,只得睁开眼。

有这么白痴的救人方法吗?换作寻常人给她一整治,没病也要腰酸背痛。

算了,错不在她,实在是他不够心狠,直接走掉不就成了,偏又不想给她留下恶人印象。关键是他要走得很自然,不期望她会很快发现信件被偷。这下偷鸡不成,自讨苦吃。

“太好了,你总算醒过来了。”白苧心有余悸地道,忙把他扶起来。好沉!裴肃桢故意使了“千斤坠”,让她无法让他站起来。

戏演到这份上,必须要加戏码。他精神一振,抓住她的手,两眼放光地嘱咐道:“我想我不行了,白姑娘,我走了之后,那匹马就送给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丢下,我想是活不成了。”

汗血宝马哎,白送给你,可以牵马走人了。

白苧像是没听到这句,兀自盯了他仔细地看。

人都不行了为什么目光会炯炯有神?不对,这是回光返照。

白苧大骇,情急中想起推宫运血,也不管她的内力够不够格,死命把裴肃桢拖起来,按住他的背心道:“别说丧气话,我一定会救你!你要鼓起勇气活下去!知道吗?人必须自己想活,别人才救得了他,你要挺住,不能放弃!”

白苧一脸严肃,凝神静气把所有的内力集中于掌上,试图给予裴肃桢一点帮助。她天性乐观,不想看到他消沉下去,因此竭尽全力也要挽救他的性命。

裴肃桢自觉他的举动无比做作,只有这傻丫头才会当真。给他推宫运血?她的内力一汇入,他便知几斤几两,若真是受伤不济,这点毛毛雨似的内力最多救治手指头扭伤。可是她很卖力地在救他,裴肃桢一时也不忍说走就走。

唉,他明明是要甩掉她,为何反而越缠越紧,连他都无法收拾?

说到底,他是看错了她。她虽然有点笨和懒散,但并不是完全不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道义。

一个三流武功的小姑娘用内力给魔教少主疗伤。这荒谬的情形要是以前别人讲给他听,他一定会放声大笑。此时此刻,他却有点笑不出。

并没有感动,只是很意外。

他对白苧的态度始终很轻视,拿她是随便戏弄玩耍的小人物看待。可当这个小人物很认真地对待他,把他很当一回事的时候,一向自高自大的裴肃桢开始反思他先前的作为,是不是有点过分。

这时他忘了流汗,忘了黑脸,气定神闲,血脉顿时流得顺畅。

“啊,你没事了!”白苧惊喜地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来。“要我送你去长州吗?”

她依旧不拿送信当一回事。裴肃桢心想,气死我了。




第 4 章

午后两人到了大城齐州。齐州便是后世的济南城,以趵突泉、大明湖、千佛山等胜迹著称于世。趵突泉是泺水的发源地,位于齐州西南,为北宋文豪曾巩所命名,当时仍叫瀑流,附近共有几十处泉水,声势浩大。

白苧喜好新鲜,听说瀑流泉水声如奔雷,一心想去瞧个热闹。裴肃桢甩也甩不掉她,更可气她一路行来没发现信件丢失,看不到她捶胸顿足的场面。好在他大发善心,也没提醒她察看信件,太平地走到淄州分手就好。

瀑流附近人山人海,皆是各地来游览的行人。白苧钻进人群,几下一窜跑至前方,招呼裴肃桢过来。裴肃桢靠近她身边,注目看去,瀑流宛若冰雪出壶,气势惊人,他不禁想呼朋唤友畅饮几杯。可左顾右看,只有那傻丫头乐呵呵地望着泉水笑,笑容就像泉水一般清澈见底。

不,她更像一只跳跃高鸣的百灵,纵上飞下,欢快的身形如清脆高昂的啼叫,拥挤的人群亦困不住她四下闪现的身影。

“快来,快来,这里更好看。”白苧百看不厌,像是这辈子没见过水,睁大眼要瞧个仔细。

“不是和那边一样么?”

“谁说的?你没觉得这道水这样冲上来,像开了一朵朵莲花吗?”

全是绿幽幽、白花花的水,裴肃桢只记得去年在这里和血龙帮焦帮主打过一架,当时泉水尽被染成红色。当清冽的月光洒下,他回望泉上森然的景象,看到绝不是圣洁的莲花。

他心下微叹,诗情画意是他刻意找寻来调剂血腥日子的,曾几何时,他眼中早已没有所谓的人间仙境了。

有人站不到好位置,拼命地向里面挤来,几下子就把裴肃桢推到了一边。看到人声鼎沸,裴肃桢顿感意兴阑珊,兴味索然地往外走去。

美妙的景致看一眼就足够,这世间他经历过太多,没什么能再让他流连忘返。

白苧却不同,每一种自然的容颜在她看来都是独特新奇的。她正想找人分享快乐,转头一瞥,看到裴肃桢竟要回去了,连忙挤过来拉住他。

“这么快就走?”

“我去找家茶楼喝点水。”


“你呀,这里就有泉水,找什么茶楼?”白苧偷笑,径自拉着他走到旁边。果然有竹筒盛了泉水在卖,一筒一文钱。

裴肃桢哪里是想喝水,没办法,掏钱买水。卖水那小贩见他衣著光鲜,笑嘻嘻拦住他道:“哎呀,这位公子,您买这么便宜的水太可惜了。我这有每天夜里泉眼出的水,甘甜可口,一筒才二十文!”小贩取出一只更细长的竹筒,指了竹上的青皮道:“你看,连竹筒都是最好的。”

裴肃桢想,哪来那么多花样?懒得罗嗦,掏钱付账。

白苧没等他付钱,抢过先前那一筒水,拽了裴肃桢就走。

走开几步远,裴肃桢笑道:“你忽然又比我更急了。”

“那个人贼眉鼠眼的,想骗你的钱。”

“哦?”裴肃桢心想,她这回倒不傻了。

“这些地方都是这样,看你穿得好就卖贵东西给你,我爹说,其实东西都一样。”白苧倒是把她爹的教训全想起来了。

“我倒不差这几文钱,图个心里安乐也好。”裴肃桢故意说道。

“可是他骗人就是不应该。而且骗了你得手后,他就更加信心十足地要去骗其他人,你要是知道受骗还让他骗,不是纵容他做坏事吗?”白苧说完脸一红,心下坏了,我怎么对恩人讲起道理来了。

谁知裴肃桢心里暗自打鼓。奇怪,这小丫头莫非有弦外之音?难道她看破我是在骗她?

他细细一推敲,又觉决无可能。以她的智慧,说出这般道理已是难得,没理由说的是双关,否则她根本不会连信丢了也不知道。

不过撇去别的不谈,她看待事情有自己的见解,倒不全然是个傻丫头。

可是,她也绝不是个合格的信使。

当晚住在齐州的一家客栈,两人在大堂里点菜吃。

吃到一半,客栈老板送来了月饼,白苧开心地啃了一口后,忽然想起来,问:“今日是中秋节?”

裴肃桢点头,心中大骂,要不是这个傻丫头,此时的他根本不会在这里吹风,而是在青州相伴美人。

白苧叹气:“老爹不在,他一定怪想我的。”瞥了裴肃桢一眼,又高兴起来,“但是有白公子你在,来,我们赏月去。”

既来之,则安之,裴肃桢姑且这样安慰自己,和白苧一同坐在屋顶,享受清风拂面,明月当头的宁静。

懂武功就是这点好,不用乖乖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什么地方最高就爬到什么地方,多牛。

远处万家灯火星星闪动,白苧想到自己成功地把裴肃桢叫上屋顶两人独处,心头小鹿暗撞。谁说女孩一旦陷入爱河就会变笨?白苧却是越来越多了些小聪明。

静坐片刻,月亮就那么一只,盯上一阵就两眼发花。白苧东扯西拉找话题,和裴肃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这样的氛围,不搞点花样实在手痒。裴肃桢爱好风流的天性又在蠢蠢欲动,微一动念已是计上心来。

他站起身,衣袂飘扬,沿了屋顶慢慢地走。站这么高,他的属下们应该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轩昂威风的身影。

走了几步后,他仰头一声清啸,虽无狼王傲对脚下群山的滔天气势,却别有一种清风明月在我胸的潇洒态度。

在白苧看来,这位白公子仅是换了姿势表达对中秋月圆的喜爱,但客栈方圆五里的魔教子弟,无一例外打了个激灵,知道少教主大驾光临。

裴肃桢笃定地站在屋顶,看见四周的屋檐上影影绰绰汇聚了不少人,心下得意。好在属下们知道规矩,一见他陪了一位少女,立即躲远远地不敢过来打扰。

裴肃桢闲开一只手,临空画字,白苧隔了一丈远自然看不清,以为他当空舞蹈,不由心生赞叹。

“唉,白公子真是世间难得的人物,美景当前居然懂得长啸在前,乐舞在后,实在是风雅!连我们坛主也没他这般有内涵!”白苧痴痴地凝望他曼妙的身姿,盯了会儿又想:“咦,莫非他是为我跳这一支舞?”

她禁不住脸红了起来,呀,月亮太亮,莫要叫他看见才好。

几个黑影疾飞而去。白苧依稀听到动静,瞥头一望,裴肃桢身形如风,骤然到了她眼前,笑道:“好像有喜鹊。”

“哦。”白苧见两人凑得近,心中又是一荡,甜滋滋地不知说什么好。

裴肃桢却在想,不知道那些家伙看明白没有,要是买错了东西,叫他在女人面前丢脸,可饶不了他们。即便白苧不是美女,难得他想转换一下心情,不要扫了兴。

不多时,黑影飞回,随着裴肃桢长袖微抖,指东点西,已各自放好了他要的物事。

万事俱备,裴肃桢胸有成竹地转向白苧,神秘地道:“你猜,我预备了什么好东西?”

白苧眨着双眼期待地望着他,中秋节除了月饼外,还可以有什么好吃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裴肃桢慢慢走到一旁的飞檐,稍一摸索,从檐下端出一坛美酒,像神奇的仙人,在白苧的惊叹声中踌躇满志走回。

他把酒坛抛给白苧,略一皱眉,忽地从袖中变出两只酒杯。

白苧忍不住笑出声来,惊喜地接过其中一只,看他倒满美酒。刚想放到唇边,却又被裴肃桢拦住。

“把月亮摘下来下酒如何?”

白苧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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