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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就不来探望我这个老太婆了!”
“这小兔崽子,最没有良心又没有孝心了!”
“这小兔崽子,等我抓到他……等我抓到他……”喘了口气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小丫鬟报说:“太后娘娘,六王爷来探望您了。”
太后娘娘心底一阵激动,收起那些夸张的悲愤,感叹果真是她生的儿子么,母子连心,她想他,他就来了。心花怒发了半响,冷若冰霜回了句:“他来做什么?”说完又装模作样躺在软椅上默不作声。
小宫女小太监见惯了太后娘娘这脾气,动不动就喜欢砸东西,特别是喜欢朝着离朱王爷砸。离朱王爷是个好强的主,也不躲,就让她砸,好几次被砸得鼻青脸肿的回去。离朱王爷回去之后,太后娘娘又很伤心。
明明就是打在儿身,痛在己身,口中说着毫不在意的话,心中又是那般在意。太后娘娘这老脾气,估摸着也没有人能令她改一改,他们做奴才的,又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隔着院门有一道小小的回廊,回廊里景色葱郁,勃勃生机,离朱走在翠绿的藤架下,又想起了小时候。
四哥还未去兰亭那会儿,他们俩时常在这里玩耍,那老太婆就在旁边看着,面色温柔又慈祥。那时候老太婆还是个淑妃,地位也不算高,地位最高的是四哥的亲娘玉硕娘娘,玉硕娘娘过世得早,就将四哥过继到这老太婆膝下,老太婆对四哥宠爱有加,却对他不闻不问。
有一次,他和四哥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四哥推了他一把,他亦推了四哥一把,她去扶四哥,却没有扶他。四哥腿上磕破了皮,她心疼的不得了,将他抱进屋给他上药,却弃他于不顾。她难道就没看见,他的胳膊肘也在流血么?在这之后,他就有些恨她,恨她偏心,恨着恨着,四哥去了兰亭,她送他走的时候也是哭哭啼啼。
“我儿还这么小,偏偏要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为娘想见亦不能见,可怎生是好?”她难道就没发现,他也是她儿子,她只能看到四哥,看不到他?还是因为四哥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的儿子?当时他就站在她身边,可是她瞟都没有瞟他一眼。即便是四哥走了,她依旧挂念的是四哥,也没有多待见自己,所以他更加不待见她。
四哥去了兰亭之后,时常与他有书信往来,信中寥寥数字,无不透露着对那老太婆的关心,其实四哥是个很好的哥哥,可能也看出了他与母妃的不和,时常写信来劝导他,叫他懂事一些,别那么执拗,也不要闹脾气惹母妃不开心,他也尽量不在她眼前晃悠,不惹她心烦,所以稍微长大一些,父皇赐了府邸,他早早搬出皇宫,也很少回来看她。
前些年还好,这几年,每次回来看她,都要与她大吵一番,这老太婆更年期到了,也不与她一般计较。每次吵完,离朱都心情不好,这老太婆,以为他真的很想来看她么?他思绪积压,又随风抖落,站住脚步思虑了一番,才收了心神,走进院门给她请安。
“日暖风轻,你这么睡着,倒是挺好。”他寻不着话头,便从天气开始找借口。
他亲娘回过身,坐正了打量他,口中酸不溜溜说着话:“怎么,回来看看我有没有老死在宫中?”
一句话又犯冲,也不能怪他忍不住,这老太婆一定是存心的!他今日有些不想忍,但他还是忍住了,回想起秀秀分别是说话的语气,她说:“我老娘……”的时候,眼神是明亮的,也是温柔的,更是令人向往的,他学着她的样子,亲了亲嗓子,细声道:“我不过回来看看我老娘,这难道也有错?”
他娘亲有一恍的惊愕,没想到他今日转性了,说了这么一句体贴的话,一时间眼眶有些发凉,唇角微微颤抖,因为整个人的僵硬,带着面目表情也僵硬,因为僵硬,现出眼角几道浅浅的纹痕。
离朱心中一抽,不知不觉中,他娘亲也在变老。岁月没有洗刷她的容貌,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的漂亮,只是风霜微微留下了痕迹,证明她的确在变老。女人的一生,随着年华的逝去,变作一个茧,紧紧束缚着自己。这个茧中,是她辉煌的一生。
还在他很小的时候,她其实很喜欢将他抱在怀中,唱着童谣哄他入睡。今时想起来,那些记忆尘封太久,被风霜迷离了眼。一阵暖风拂过面庞,他面上一热,是一双洁白却微微有些发皱的手抚在他脸上,略带关切的话语一如小时候:“你刚才又爬树了么,脸上有些脏,快进去洗洗。”
离朱估摸着,这也许是老太婆的一句藏头话,其实他脸上不脏,只是面对这样的他,有些不自在所以支开他。他没有违逆她的意思,真的走进屋,洗了一把脸。房里熏笼中还燃着淡淡的熏香,他娘亲年轻时嗓子不好,这种馨香可以缓解嗓子的不适,原来他都还记得,只是这些年不曾过问。
他心里其实已经不恨她,也有些理解她。四哥从小就失去了亲娘,她对他好一些也是应该的。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四哥却不同,他责任很重,是要多给他一些关心。离朱想到此处,又在屋子里小坐了一会儿,转了转。
小时候他也在这个房间住过,隐隐还能听到些自己儿时的回音。那一晚他发烧昏迷不醒,大半夜的看了太医也不见好转,她娘亲就抱着他哭,一整夜没有合眼。她还是爱他的,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罢了。打是亲骂是爱,她其实还是很爱他。
此刻院中他娘亲心里也是酸酸的,回想起这些年与儿子的相处,心里越发失悔,悔恨无边际。这小兔崽子小时候调皮,不大听话,为此她不知操了几多心。他心里一定还记恨他,怪她在他小的时候,没有好好疼他爱他吧。
小兔崽子哪里懂得她的苦心呢,若是要让自己的子女平平安安在宫中长大,就要远远看着放手让他自己成长,只有他自己变强了,她才能真的放心。这些年,离朱这小子虽然老不正经,却也是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人,他可以不懂为娘的心,只要他活的无所顾忌便好,她这个坏人也就达到了目的。
、第四十章:最爱的女人
娘亲这个生辰宴办的很是低调,只请了平素与娘亲交好的几家。那些大官大户,因为碍着爹爹的情面,也不敢贸然前来祝寿,爹爹的铁面无私,不好结交,在帝都是出了名的。
饭桌上有几家的夫人带了自家的小公子在身边,时不时对她投来暧昧的眼神,饭桌上一时间眼风缠绵,不过都好巧不巧被胡律挡了回去,秀秀生平第一回觉得,有这么个哥哥帮着挡一些莫名的桃花也很好。
送了礼祝了寿吃完饭,秀秀一个人靠在小亭台边想心事,娘亲与几位夫人在一旁吃茶说些知心话。小公子们见勾搭不成,也先后被下人送回了府上,韵姐吃了饭也早早回了房,爹爹与几位小官在书房议事,胡律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妇人围坐在一起,无话不谈。谈着聊着,八卦也越来越多。三年前胡府便多了位小巧玲珑的小丫头,那时候丫头还小,只当是胡相在外与旁人生的女儿,也不便过问,眼见着小丫头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水灵,越发惹人怜爱,便动了一番心思,想替自己儿子要了来。
聊着说着,一大方得体,妆容精致的小妇人忍不住开口道:“毓姐姐家的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个国色天香的小美人儿呢,比她姐姐丝毫不差,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胡相夫人今日心情好喝了几盅果酒,听她这么夸自家女儿,脸色愈发艳丽,酒气冲上脑门,有些轻飘飘的,她闲闲喝了一口茶,瞄了瞄站在远处发呆的秀秀,故作神秘地一笑:“其实啊,那是我们家律儿最爱的女人。”
小妇人一惊,随即又恢复镇定,自若道:“可是妹妹眼拙,那姑娘竟是姐姐家的童养媳?”
胡相夫人低头一笑,摇摇头:“我儿子中意的女人,可宝贝着,怎么会是童养媳。”
明里秀秀是她女儿,暗里,早已将她看做了儿媳,这傻丫头,都不知道律儿有多么多么爱她吧。这傻儿子,喜欢就直接扑倒,上了床,丫头又能说些什么,还搞这么麻烦陪着她一起做官。他何时这么正经过?不过他能做官也好,省得他整日不务正业,将来秀秀跟了他,他拿什么养活人家?
一想到此,胡相夫人又隐隐有些担心,这幺女儿总归是有个归宿了,可怜她那大女儿,就要这么平白无故嫁去宫中。宫中阴暗,尔虞我诈,比不得家里,她那女儿心思单纯,怎么能干的过那一帮刁蛮贵妇呢?
女儿何其无辜啊!胡相夫人心底血泪纵横,老爷真是个狠心的老爷,自己的女儿何其宝贝,怎么会真的这么忍心?她一介妇人,也不好说什么,总归她是个识大体的人,不该像那些没见识的小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吧,除了心疼,也就只能心疼了。
与此同时,离朱正在宫中陪着他娘亲吃晚饭,家常小菜,很怀念的滋味,两人对坐着,出奇地安静,赵喻国事繁忙,亦没有来。饭罢,宫人送来漱口的茶水,老太婆漱了口,又开始数落他。“再过几个月,就是你四哥大婚,你怎么能没有一点动静?”这小兔崽子,今年也十八了,他父皇去的早,做娘亲的怎么能够不着急?
离朱咪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总不能什么女人都往府上带吧。”他的确没打算娶妻,经历过一个胡韵已经够他伤心了,还有什么心思去找别的女人?
“知道不能随便带女人回家,你还在外面乱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红楼的老相好,一个低贱的妓女,你也瞧得上,也不怕丢了皇家的颜面!”老太婆没好气地说。
颜面颜面,老太婆一生要颜面,才把自己搞得这么累。离朱没有说话,在她老人家的眼里,红楼里的女人,的确很低贱吧,以前他也这么觉得,后来他认识了白汀,才觉并非如此,女人也有女人的迫不得已。这是个男人的世界,女人只是个依附,因为没有地位,所以被人看轻。
说白了,女人只是个牺牲品罢了,男人高兴了,你也高兴,男人不高兴了,就是你的痛苦之日。他珍爱的阿韵,这是做了权利的牺牲品啊!
“说起来,胡府那韵丫头我倒是挺中意的,没想到被你哥哥看上了,我见你对她也是有心的,既然都要做你嫂子了,你也就别想了,趁早收了心,找别的姑娘,我最近听说有个叫李仕的女官,长得还不错,性格挺开朗,你带回来给我瞧瞧,我没有女儿,认个干女儿总可以吧。”老太婆唏嘘道,抹了一把辛酸泪。
“怎么你最近都不自称哀家了,听你这个称呼我突然有些难受,你说的我记下了,改日带她来见你,先回府去了。”说罢真的起身。其实秀秀这姑娘的确不错,得不到姐姐找妹妹也不错,他一定是活腻了才会这么想吧!
身后太后娘娘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唤了声:“小兔崽子。”就又进屋了。
……
太阳光在院中拖出一条纤长的模糊的影,那是黄昏中秀秀浑浑噩噩的背影。秀秀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差不多消食了,才慢慢踱回自己先前住的屋子。前些日子搬家有些东西没带走,还有很大的一个箱子,那箱子中,放着她最珍爱的礼物,赵喻送的玉骨折扇,不放心又回来看看。
之所以没有过早搬回家,是因为相府安全。其实有些东西,就算带走了,也没什么意义吧。
秀秀推门走进房中,熟悉的声音在窗台想起,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一如她住在这里一般。府上的丫鬟倒是体贴,一定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