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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吃笋的好时节,暖风一吹,鲜嫩的竹笋冒出个小尖儿,害羞地躲躲藏藏。秀秀想,如果一榔头捶下去,有没有可能将它们捶回地底下,就像打地鼠那样。她会心一笑,决定等自己吃腻了竹笋,让离朱王爷来试试,反正他有的是力气。
秀秀原本很爱吃笋,只是平素胡律都和她抢着吃,她就都让给他吃了,他现在不在,一个人正可以享受享受。秀秀很会做饭的,当年她专门学了,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做给赵喻吃,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吧,赵喻真是没有福气。秀秀叹了叹气,当初的愿望不能实现,一定是有更好的愿望等着她去实现,所以不能伤心。
小竹屋的门微微开着,和风吹动窗口挂着的银铃,满院清脆声回荡。“秀秀大人……秀秀大人……秀秀大人。”离朱连着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就四下找了找,院子的侧门通向后园,此刻也敞开着,他走进去,恰巧碰见秀秀扛着锄头走出来。
“一大早的,你鬼喊鬼叫做什么!”秀秀将篮子和锄头递给他,亲切自然道:“你这么早,不会是来蹭饭的吧?”见他不答,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又道:“也行,把这笋衣给剥了,洗干净点拿到厨房。还有那个笋尖儿给我留下,我要下酒。”
“……”一大早的离朱刚睡醒,就有小厮给他传话,说秀秀约他在媚香居旁边的小竹屋见面,他本来还不大清醒,一听说是秀秀约她,就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赶赴约会,虽然一赶过来就被她使唤,不过他觉得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使唤过他。
今日的秀秀有些随意,素衣朱绣,墨丝玉带,很简单的农家女装扮。她脸上未施粉黛,白皙素净,与印象中的胡韵有几分相似,大概因为是姐妹,生活习性也有些相似。只是那人不会下厨。
离朱有些愣愣地想:像秀秀这样活泼可爱,身居要职,又会下厨的好女子,真是世间难求。
“离朱王爷,一大早的,你就用你登徒子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是耳朵又痒了么?”秀秀挥着一把大打铁勺回过头来看他,腮边鼓鼓的,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离朱越来越发现,这个秀秀简直浑身都是优点。
胡律当真投给她一个登徒子的眼神,戏谑道:“我就是个登徒子,这事儿你不是早知道么?”
秀秀翻了翻白眼,不理会他,又继续做菜。
离朱又想:像秀秀这样口直心快,其实心地善良的丫头,世间也难求了,遂越发地悲戚起来,绕到她身旁,看她些什么菜。
“你饿了么?看上去一副几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今日的离朱就像一个未吃饱饭的小孩子,秀秀心里一阵母性泛滥。“乖乖的,去小板凳上坐一会儿啊,一会儿就可以吃了。”说完还像模像样要去摸摸他的头,奈何他太高,就改为拍拍他的手。
离朱:“……”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发现自己真的饿了,还有心底某个地方,一直填不满的空虚。饭菜的香味一阵飘过一阵,刺激着人的味蕾,就像他小时候吃过的那个味道。心底对秀秀又多了几分欢喜。
那是一大锅鲜笋炖肉,一壶温酒,还有些小菜。早已等不及的离朱边吃边点头:“嗯,味道不错,很有那老太婆当年的手艺。”
秀秀看着他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越发心疼,甚是贴心地为他布菜,边看着他吃,边问:“你慢点吃啊,真的很好吃么?”
“嗯。”离朱点点头。
秀秀有些食不知味,她望着离朱,赵喻的弟弟,越发难以下咽,他们在某些方面还是相似的。离朱和赵喻一样,有一双好看的手,有一张英气的脸,只是在行为上,比赵喻稍微放荡一些,秀秀觉得,这样的离朱比赵喻多了一份真。
离朱王爷可以随心所欲活出自我,但是赵喻不行,他命中注定要压制自己的情绪。但同时,赵喻比离朱王爷更有选择的权利,他可以选择他爱的人和不爱的人,想娶谁就娶谁,可是离朱王爷不可以。
赵喻可以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可以不压制自己的行为,他可以决定一个女人的一生,但是他不要她。秀秀觉得,这才是她最大的悲哀。她的那些痴心妄想之所以还存在,一定是失望的还不彻底吧!
、第四十二章:目的
碗筷轻轻碰撞,安静的有些可怕。“你怎么不吃?”离朱望着秀秀若有所思。
秀秀长叹一声,委屈道:“我觉得我可能有些生气,我做的这么好吃,你却只说还不错,我怎么觉得是人间美味呢?”
离朱看她一眼,好像一下就心领神会了,道:“嗯,好像突然就美味起来了。”
秀秀想笑,像离朱王爷这么捧她的人,世间难寻了,她娓娓道:“凡是有一门技术的,都有自己的称号。”见离朱王爷一脸茫然,又向他解释道:“你看,杀猪刀玩得溜的叫屠夫,杀人刀舞得顺的叫刀客。像胡律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还能被封为帝都一少,像我这样,大铁勺耍的活脱的,我很谦虚地称自己为食神。”
大言不惭的话一出口,胃里顿时酸酸的,说完轻轻笑了笑。像赵喻和爹爹那种玩弄权术的,又应该叫什么呢?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假如哪一天她当真嫁了人,就一心一意,养好他的胃,亦养好他的心。
离朱王爷摆摆手道:“不要跟我提胡律,我最近跟他吵架了。”
秀秀点点头,一山不容二虎,自从那晚胡律踢了他一脚,就踢出隔阂来了。你看我不来,我看你不惯。“不是说吵架这种事情只会在女人之间发生么,怎么你们……。”据她所知,胡律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实在太无聊了做这种事。而事实上,他们确实吵架了,还是为的她。
“那照你看,像我这种,将剑舞得出神入化的,又应该叫什么呢?”离朱放下竹筷,抬眼看他,美人一笑很倾城,说的就是秀秀这个样子的。
秀秀皱着眉头思索一阵,又看了他半响,低低问道:“你不信佛吧?肯定不信,刚刚你还吃了我的鲜笋炖肉。那你肯定信道吧,道家讲求天人合一,你都出神入化了,那就叫剑人吧。这名字一听,就很剑,气凛然。”秀秀故作停顿,嗤嗤笑道。
离朱:“……”
秀秀:“……”
两人沉默半响,有些无话可说。最近肚子疼的讲笑话都不顺溜了。玩笑话不是什么时候都说得出来的,特别是这么难受的时候。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秀秀安静打量离朱半响,很难想象赵喻坐在她面前,吃她给他做的饭时的模样,也不敢想象,痴心妄想总是被无情的现实粉碎。离朱王爷虽然有些口是心非,其实不算坏人。
离朱被她这样看着,莫名有些心慌,从前不觉得,这丫头眼神如此犀利。“你这么看着我,让我生出一个坏人的心虚。”离朱向后退了退,神情戒备地望着她。
怎么办呢,这样的离朱王爷,让她好想欺负,秀秀不怀好意凑近他:“我猜想你昨晚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吧,不然怎么会心虚?”说完做了个揪他耳朵的姿势。
离朱猛地推开椅子跳了起来,一边捂紧自己的耳朵一边说:“嗯,好秀秀,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说完抬头望了望房梁,又信誓旦旦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秀秀心不在焉看他一眼,这句话要对韵姐说才好吧,良久一笑:“那好,吃饭吧。”其实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可能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只能强颜欢笑,离朱见她表现如此从容,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又要在酒菜里面下毒,又小心翼翼发誓道:“秀秀,我都已经发过誓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相信啊,”秀秀若无其事地道:“很相信你啊,来,把这杯酒喝了。”
离朱咳了咳,离她远一些:“这个,这个不大好吧,话本子里可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我将你灌醉了,然后那啥那啥啊。”
秀秀有些鄙视地望着他,将酒杯递给他:“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秀秀,我觉得你这样就有些不可爱了。”边说着边看秀秀脸色,觉得她今日可能心情不好,又察言观色补救道:“我是说,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但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一句话没说完,一杯酒强行灌进他口中。秀秀心底凄凄一声:“韵姐,对不起,这男人先借我折磨一会儿!”不是她粗鲁,秀秀是被他逼的,叫他喝就喝呗,搞这么扭捏,像个小媳妇一样,韵姐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啊!真是那什么什么啊!
“咳咳咳,秀秀…。救我……我觉得我可能不行了。”离朱跌跌撞撞在椅子上坐下。脑中晕晕乎乎的,脚步有些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哦,是不是有些晕?”秀秀点点头,“这很正常,这个酒,我都是给老鼠喝的。你也知道,这地方离竹园太近,老鼠什么的太多了,我经常半夜听见他们窸窸窣窣地磨牙,就给它们喝,一喝他们就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圈,转着转着就一命呜呼了。你放心,这酒质量有保证哦。”秀秀龇着牙,故意吓他。
“啊!”被秀秀这么一说,离朱真的觉得有些晕了,一双眼睛无助地望着她。
秀秀噗嗤一声笑了:“没事儿,你不会死的。老鼠喝的那些都是加了老鼠药的,我都说了这个酒质量有保证,没有杂质。”
离朱听着秀秀这样轻声的笑,心绪很平静。秀秀的笑声很细,弯着眉眼笑的很开心,虽然心情不好,但是笑得很开心,她温柔的笑声,在这宁静又美好的清晨里,没有一丝杂质地在他心底流转。他想:秀秀原本就不该出现在风尘里。
“对了,你怎么会住进这里的?我记得这里是一位迂腐的老秀才住着,出多少钱他都不卖,怎么会转给你的?”饭罢,两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午时阳光正好,日头斜斜照着,蒸得人眼发酸。竹篱笆围成的院子,爬满青青的藤蔓,给人一种向上的热情。藤上开满粉嫩的小花,是些叫不出名的花,从院子这头延伸到院子那头。
秀秀原本也很喜欢花,但是在相府,胡律也喜欢,她就不跟他抢了,现在胡律不在,她又开始偷偷喜欢。以前在兰亭的时候,她也爱养花,但是她总忘记浇水,所以基本都是赵喻帮她打理。这么想来,赵喻还是有些情趣的。
谁会想到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国君,曾经给她养过花呢?秀秀突然生出了一种大胆的念头,如若她在花圃里面种上花,将这些花拿到集市上去卖,贴上一个重重的标签,说这是敬德皇帝当年摸过的花生下的籽养成的花,一定会有许多人来买吧。
“秀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离朱抱怨道:“我这么一位翩翩公子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理不睬,我多少有些怀疑你的眼光。”
“你说什么?”秀秀从竹椅上跳下来问道:“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离朱退了退,看这阵势,又是女人发狂的前兆啊。“嗯,我说我眼光不大好,我其实没说什么。”
“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秀秀凑近一些,无比真诚地望着他。
离朱一退再退,退到院门口了,才攀着围墙弱弱地道:“没,没什么,我说我眼光不大好,嗯,我其实真的,嗯,我眼神也不大好。”
秀秀扯着他的一只衣袖,不解地问:“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