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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延续着,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一个万分平淡的午后。赵政和平常一样听着丹丘子的讲学,吕颂在院落里习武,吕亦再陪着琴儿和小玉下棋,一切原本毫无征兆。
一个官吏野蛮的推开了这个院落的大门,接着跑到赵政的身边跪倒在地。
“太子,太子不好了,大王驾崩了。”那官吏说着,竟流下了泪水,“圣上遗旨,让太子即日回去继位。秦国已派遣王翦将军携近卫军来接太子了,几日后便到。”
赵政一下子便愣住了,转头看了看在一旁同样万分惊讶的琴儿,她用手指轻轻指着赵政,“你是……你是秦太子?”
“琴儿。”赵政说,“我不要做什么国君,我要和你远走高飞,隐居天涯,像你想的那样。”
小美说得累了便停下来,这个故事太长太长,即使说到这里却依旧没有讲完,当然他只是把重点留在了后面,就在喝过这口茶之后,北诺将听到一个扭转乾坤、惊天动地的故事,那是汪小美一生的怨与恨,时至今日,他依旧说不出那爱恨的源头,只知道他的心将不甘地继续活下去,很长很久……不死不灭……
“难道赵政就这么带着琴儿隐居天涯了?”北诺若有所思地说着,“那现在的皇上……岂不是……”
汪小美凤眸微睥,“还不明白么?”神色忽然定在杯中,“现在的皇上就是我的哥哥,吕颂。”
即使心中有这样的猜测,但是听到真相时北诺还是不免狠狠吃了一惊。
“真的是他?!”
“是,当年我们三个相约改天换命。”清茶入喉,真希望那是浓烈的酒,可自己却又不喜欢辛辣的酒味,“从前,一个王者之命,一个武将之命,一个闲云野鹤之命,到头来,彻彻底底地更换了。”
北诺又是狠狠一惊,一个王者,一个武将,一个闲云野鹤,回想方才汪小美所述的往事,赵政定是那个王者,吕颂为武将,而眼前……眼前这个杀人如麻、城府极深的汪小美本是一介布衣闲云野鹤之命,竟真的改了。
“吕颂想要做皇上,赵政想要四海为家,而我……”小美轻蔑地笑,“根本什么都不想要。”
可还是被牵扯进去,一生一世逃不掉。
“既然如此,吕颂代替赵政做皇帝不就行了,赵政便可带着琴儿云游天下,为何还要牵入楼主你?”
“你以为这么容易?大秦之命乃天定,何时起何时灭,怎能由不是帝王之命者混乱其中,吕颂就算能当上皇帝也不一定当得长久,天命不归唯有改天换命,可命运又不可对换,再者赵政内心所向乃是闲云野鹤之命,基于这两点……”小美放慢了语速,“我被牵扯了进来。”
原来如此,命运不可对换,也就是说吕颂不能和赵政直接交换命运,只能加入第三人,一个人将自己的命运给另一个人后同时接受第三人的命运,如此便是……赵政将王者之命给了吕颂后又取走了吕亦的闲云野鹤之命,吕颂得到了王者之命后便将将相之命给了吕亦,因此这场改天换命之中,最无奈的便是吕亦,那是强加在他身上的将相之命,一如当初,为了君主和自己的哥哥同意改天换命的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
“之后的事情呢?”北诺轻声问,然而此时的小美竟是那般安静地坐着,北诺看见他的侧脸,细长的玉臂从那宽大的袖口伸出将那茶杯举到唇边,竟是一滴泪水在他眨眼之际落下,溅起了一杯的涟漪。
北诺的心“叮”地一声揪起,刚刚的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个男人哭了,这样无声地哭了。
在她还觉恍惚之时,他说话了。
“换命之后的那晚……”他自嘲地苦笑起来。
那一晚,吕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白日刚和殿下、哥哥见过鬼刹子,说是三人的命运已经易主,每个人的寿命是那两甲子间的一百二十年,想来吕亦却觉得可笑,不过是江湖术士的一己之言,他还不是那个他,哥哥不还是那个哥哥,殿下不还是那个殿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可是经过这么多,自己终于要跟哥哥回到秦国去了,不免有些不舍,但不舍之余又很想念故乡的一切。
思至此处,桌上的烛火忽然明灭不定,他转身之余忽然瞥见寒光凛冽的刀光,幸得他即使翻下了床,那一刀狠狠刺在了床板之上。他便奋身跑到门前推开门边逃边喊,“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一个力气从身后将他拽回来,躲闪之际,便有几刀从腰间、腕边划过,幸好这些年吕亦也有习武防身还能抵挡一阵,他一边抵挡一边拼命地叫喊,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平日里都是有三百院护的,吕亦知道只要将他们喊来自己便能得救。
然而蒙面人也是分秒必争,很快便制住了吕亦,单手将他压在床边,另手操刀对准心脏就要刺下。
“嚓”地一声,利刃刺入,扎得那血液涌了出来,可那握刀的手竟在触到那温度时颤抖起来--
“真的是你。”吕亦便是在那利刀刺入身体的一瞬揭下了黑衣人面罩,选择舍命揭下面罩而不是继续反抗逃脱的原因只有一个,面对面的那刻,他看见面罩背后的双眼,那是他极其爱的人的双目,他怎会认不出?
真的是哥哥要杀自己吗?他又怎会相信?
“为-什-么?!”他似是猛兽发威般地怒吼,努力地站起,却又跌倒下去,这一刀这样快准狠,便是不给他留任何生的希望。他想知道原因,究竟为了什么他要杀掉自己?!若是能够活下去,他一定要抢走当初在他心中比过自己的那些,无论是什么,接着再在他的面前将那一切毁掉!
吕颂没有回答,为了将事情做绝,为了以后没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在离开之际将那桌上的烛台朝着布帘一扔,走远的那刻,已是漫天的火光在他的身后奔腾咆哮着……
、第五十三章 花灯会(上)
“你该回去了。”小美说着,仿佛又恢复到那冷艳的气质,拂袖间向那屏风而去。
而北诺却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只知她的眼神一直随着他,直到他在那方屏风后坐下,她才听见那哀怨凄绝的曲子,一如屏风后他怨绝凄美的模样。
荃妃进万花楼内廷时刚好撞见一身太监服的北诺出来,北诺只是略略看她一眼并无多疑地走了,她知道这会儿北诺并不认识自己,因为有了汪小美用易容术做成的人皮面具。
荃妃偷乐着,忽然就变成另一人的感觉很好,在这个世间,再没人知道曾经的你过去的你是怎样。
“噔”地一声重音,琴弦绷断了几根,“嗒嗒”几声水滴落在地的声音,但那不是水,是血。
“汪楼主有心事?”荃妃踏进来,目光方向屏风后的小美。
小美终于从那半透的屏风后出来,“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瞧你说的,我们不是说好了么,这里我可以随时来。”荃妃眯着眼睛下,然后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是以前。”小美轻描淡写地看着她,“就在刚刚我已找到小玉,当年的线索她比你知道的更多,这里用不上你了,往后这紫云阁也不是你能涉足的了,你走吧。”
荃妃怔住,她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线索人,汪小美想要追查的事情全都得靠自己,可没想到,如今的他不再需要她。
“你还不走?”汪小美也不客气,“梅姨,送客。”
“等等!”荃妃好不容易提了口气,“量你汪小美再有能耐,也只不过是青楼之主,你想要皇位,光靠你自己是不够的,你在宫中需要一个我这样的内应来全心全意地辅助你。”
“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他*登上皇位……”荃妃轻吐二字,“娶我。”
“呵……”小美轻笑,眉头轻挑。
“你笑什么?”荃妃反问到。
小美也不答,只道,“好啊。”仿佛只是一个毋须费神的决定。
“可我要你做的随时可能会死,你不怕么?”他看向她。
“不怕。”似乎只是荃妃的一厢情愿,从开始就是,汪小美的一切掌控着她,不能自拔,她明白自己已然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过去她不懂什么是爱情,以为嫁人之事理所应当,就如人要吃饭喝水那么应该,竟没想过成亲二字之前还可以有这样深的情愫。
“我累了,你回去吧。”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的确透着一股疲惫不堪,那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干涩。
“今晚有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荃妃说罢,心下有几分期待,可她也知道那是痴心妄想,汪小美怎会开口约她同赴?
果然,那个男人好似没听见一般,她的期待变成几分凉意,“告辞了。”
入夜时分,满城的气氛已是微醺了,大街小巷已出摊了各色各样的花灯,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再晚一些就听见人声鼎沸了,北诺胡亥茗阳三人方才乔装出了城,这会儿又急着换一身平民服,才换好便迫不及待地雇了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跑进了长街。
下了车,周遭的一切真是耀眼,其实在宫中呆久了虽然锦衣玉食,但世界还是不如宫外的精彩。
茗阳拉着北诺在街道两边看那些精致的花灯,胡亥陪在一旁,姑娘们的心思总是漂浮不定,茗阳刚刚还对摊前的一盏花灯有了兴趣,转眼间忽然又看上了别的,拉着北诺便过去了。
就知道不该带这个死茗阳来!胡亥在心底暗暗地骂。
“喂!你们等等我!”
终于逛完了长长一条街,胡亥手中的灯盏已是数不清。
“够了,茗阳,再买我就拿不下了。”胡亥在一旁苦口婆心,但茗阳却一脸未尽兴的模样,倒是看北诺也很开心,胡亥便忍了这口恶气。
“这样,哥哥嫂嫂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再去买几盏河灯,一会儿去泾河放了它们。”说完,茗阳很识趣地走开了。
“诶!茗阳,你小心点!”北诺看着那欢快地背影道。
这个死丫头总还算识相!胡亥在心里想着,忽然想伸过手去抱住北诺,在这么浪漫的气氛下,胡亥想着便扔了满手的灯盏,正想相拥北诺时,“胡亥!你干什么啊!怎么把它们都扔了!”北诺显然有些气急。
“北诺,你听我说……”她越是气急,他越是要抱住她,抱得她无从挣扎,“你看那漫天的繁星,总有一天我会摘下来给你的。”
“你如何摘?”
“将来我要造那万丈阶梯,造好了我再一层层爬上去把那些星星全部摘下来给你好不好?”胡亥说着,青涩的胡渣已刺在北诺唇边,北诺看见他精致的脸,他真的和扶苏七分神似三分相像,尤其是侧头吻她的那瞬,他们的眼神竟是一样的。
天色更暗了,很快,众人期待已久的一刻便要到来。
三人走在泾湖之滨,放了河灯便一路看看沿途风景,这湖上有不多的船和那万千河灯,湖上的船很漂亮,雕梁画柱间掩着那轻纱幔帐,这都是有钱人租的船,百姓一般是租不起的,所以数量便也不多。
“呆会我们也上船玩玩。”胡亥话音刚落,忽听得身后掌声雷动。
“是什么?”北诺问。
“是灯谜被人猜出来了,每一年的灯谜都很难,很多年没人猜中了,所以这次格外难得,不如我们去看看会是谁猜中了灯谜?”茗阳说罢便一手拉过北诺一手拉过胡亥向着人群去了。
挤进去才看见人群的中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扶--”茗阳正要喊,忽然被胡亥蒙住了嘴巴,“别捣乱!看看再说!”胡亥教训道:“别坏了气氛!真是!”
茗阳终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胡亥这才松了手。
“这位小兄弟真乃人中之龙,算来,这灯谜已有五年没人猜中了,今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