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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荣韬站在大雨里,他的全身都已经湿透。头发上的雨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滴着几乎迷蒙了他的双眼,他激动的看着玉裹跑了出来,替他打起了雨伞,却柔声道:“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玉裹焦急道:“有什么话改天再说,你进屋吧。”莫荣韬充耳不闻的道:“其实我并非独生子,我原先有一个姐姐。”玉裹的衣袖已经被打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道:“要不去那边躲一躲雨也好。”谁知莫荣韬此刻竟如入梦魇,依旧道:“在我十岁那年,她生了一场怪病,不但头发掉光了,而且全身都浮肿溃烂。大夫说她没救了,只能等死。她的丈夫不要她了,把她送了回来,她伤心欲绝,几欲寻死。”玉裹错愕的听着,忘记了周边的一切,狂风吹来,她手里的雨伞瞬间便飞入了明镜湖。莫荣韬接着道:“母亲把她关进一个房间里,把所有尖锐的东西,绳子都藏了起来,甚至连墙上都钉上了厚厚的棉被。我知道姐姐生了病,一次,就偷偷的去看她。她骗我说想吃桌子上的水果,叫我帮她拿小刀来,我照做了。”玉裹心里一阵冷颤打来。莫荣韬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道:“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姐姐了。”他的声音变得粗噶,大声的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就算她说实话,我也会帮她拿的。”他突然笑了起来,表情极其恐怖的道:“我知道他们都恨我,只是不说,只说我是上了姐姐的当,而你,你也一定很恨我。”他说完,似乎是不愿再看到玉裹的表情,就飞快的骑上马狂奔起来。玉裹喘着气把手圈成喇叭状的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我不恨你,你别难过了。”莫荣韬回过头来,雨水疯狂的拍打在他的脸上,但他笑得很开心,玉裹继续大声的道:“我懂!”莫荣韬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放在嘴边圈成喇叭状大声的道:“我还会来的。”
他走了,玉裹仿佛才想到伞早已经不见了,忙用衣袖挡着飞奔回了莲房。这里早有咏莲熬好了姜汤,她就着碗喝了下去。咏莲不满道:“他是咎由自取,你何必浪费好心去管他。”玉裹把碗放在案子上道:“咱们从前都不了解他,就觉得他唯我独尊,看不上周围的一切,但或许是我们误解他了,他其实还有另外的一面。”咏莲纳闷道:“另外的一面?哪一面。”玉裹看着她认真的道:“真实的一面,或许他有着一种任何人都够不着的真实。”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想着莫荣韬在雨中跟她说的话道:“他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看清他姐姐内心深处最渴求的是什么的人。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怜悯,但他的做法注定是不被任何人接受的,甚至包括他的父母。但我们不应该说他的做法是错的,因为我们甚至都不应该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的。所以说,莫荣韬是孤独的,这孤独不是别人给的,而是他自己,他与生俱来能看透别人内心最深处的灵魂,他生长的家族对他无限的包容造就了他雷厉风行的性格所给他的。”咏莲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好像听不懂似的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难道你就要答应他了吗?”玉裹纳闷道:“答应他,答应他什么?”咏莲惊讶道:“答应他的婚事啊!”玉裹不及思索的道:“当然不。”她又想着丁群逸,他明亮的眼神,温柔的话语,嘴角就露出了不经意的笑容。
这天下午,丁群逸将手里的事情做完,就带着孙梨来到了莲房。明镜湖碧波荡漾,景色依然宜人。孙梨把马儿拴在湖畔的柳树上,就跟着丁群逸亦步亦趋的走上了竹桥。想着马上可以见到佳人,丁群逸的心里仿佛灌了蜜一样的甜。但不巧,莲房的大门紧闭,竟是没人在家。孙梨不无惋惜的道:“可惜了,白跑一趟。”丁群逸虽然比他惋惜十倍,但却也无法,就道:“那咱们走吧。”孙梨点了点头道:“走吧。”丁群逸有点依依不舍,不住的回望。阳光已经褪去了午后的火辣,此刻正斜斜的照在写着‘莲房’两个苍劲有力大字的匾上。丁群逸低低念诵,孙梨笑道:“你说这么雅致的小楼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莲房,那不是莲蓬吗?呵呵。”丁群逸也笑了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莲房除了是莲蓬的别称外,还是出家人静室的别称。你再看看这边的村落,人烟并不旺盛。想来房爹爹居此或许有避世之意。”孙梨点头道:“原来如此,还是少爷心细。”丁群逸赞叹道:“这地方清静幽雅,不是这样的好山水,也养不出这样的好女郎。”孙梨不答话,而是颇为气愤的望着那边的凉亭道:“少爷,你好女郎在那儿呢。”丁群逸不自觉的望过去,果然玉裹与咏莲正坐在远处的凉亭了吃茶,他的眼神极好,当然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还有莫荣韬和几个随从。丁群逸如浇了一盆冷水似的站在那里。孙梨愤愤不平道:“果然女人多数是水性杨花的,我们几天不来,她就变心了。”丁群逸尽管心里十分不悦,但仍然不希望别人这么说她,就能大声道:“闭嘴!”而后咬着牙齿道:“走,咱们瞧瞧去。”孙梨不满道:“还去什么,再不来了。”丁群逸冷笑道:“让我如此的不明不白,那才是真正的窝囊透了,记得,别给本少爷丢脸。”孙梨鼓了鼓起道:“是,少爷请。”
这里玉裹正吃一口,莫荣韬笑道:“这是极品的庐山云雾,姑娘觉得怎样?”玉裹笑着点了点头,自从那天雨里听到他的话后,玉裹就不那么讨厌他了,只是心里惦记着丁群逸,总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拒绝这个莫大公子。正巧今儿个他约自己吃茶,玉裹想就今日了结也好,此刻正想着用什么样的措辞方不使他受伤,所以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咏莲悄悄的对她道:“跟这个人吃茶真没趣儿。”玉裹瞪了她一眼道:“那你跟谁吃茶有趣儿?”咏莲指着莲房那边笑道:“当然是他们有趣儿一点。”玉裹就望过去,只见丁群逸与孙梨往这边走来。心道:“糟糕,他竟来了,这下想必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了。”果然瞧见丁群逸一脸的怒容藏也藏不住的往这边走了过来,就有莫荣韬的随从拦他道:“大胆,这是莫大公子。”丁群逸冷笑道:“在下正要见莫大公子。”莫荣韬挥了挥手,那随从便走了下去。丁群逸走了进来,看着玉裹,只见她眉目含羞,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登时把恨死她的那一腔火都扑灭了下去,心道:“好姑娘,你只要肯说出个所以然来,让我有台阶下,我便原谅你了。”
而莫荣韬冷眼看着他们彼此相望,就火大起来。但他向来自是君子,便强压下怒火,意欲想法使丁群逸难堪,让玉裹看看他的窘态。就笑着道:“怎么少爷的‘馥郁芬芳’这么快就好了么,但本公子好像并没有说要买,不过若是少爷带来了,我们看了好,还是会买的。”玉裹心道:“他的老毛病要犯了,这下群逸有苦头吃了。”丁群逸抱拳道:“在下丁群逸,见过莫大公子。”莫荣韬睁大眼睛认真审视着他道:“丁群逸?你就是大商贾丁伯蕴的爱子丁群逸。”丁群逸笑道:“正是,莫大公子竟知道在下。”“莫荣韬点头笑道:“何止知道,我还输过你一次呢!”又自觉失言,便笑道:“整个宝应如今怕是没人不知道丁二少爷的大哥丁群安吧。”丁群逸有点脸上挂不住,只因哥哥是家里的羞耻,他并不怎么想让玉裹知道,但莫荣韬并不打算在这事上做文章,只见他喝了口茶道:“丁二少爷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孙梨意欲替主人撑腰,上前大声道:“我家少爷平生有三好‘猎奇,集宝,治玉’。”丁群逸看着玉裹笑道:“在下是商贾出身,比不得莫公子高高在上,生下来注定是要劳作的。”玉裹不高兴的望着他,丁群逸只有讪笑。又来了,莫荣韬冷冷的望着他们道:“猎奇不说,集宝,本公子也没兴趣,只是治玉嘛?丁二少爷认为何为玉?”丁群逸笑道:“古人说‘玉乃石之美者也’。”莫荣韬笑道:“这么说只要是美石都能称之为玉喽!”丁群逸不做声,心道这莫荣韬不知心里打什么主意。果然莫荣韬在随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随文走了出去。莫荣韬接着道:“本公子手里倒是有一块儿美石,想请丁少爷帮忙琢磨琢磨,若真治得好,你那‘馥郁芬芳’本公子就定下了。”丁群逸冷笑道:“在下曾说过,‘馥郁芬芳’是我父亲的一个藏友的东西,他珍藏多年爱若至宝,想是不会卖的。”莫荣韬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道:“还有这事儿,一个卖玉的商人竟说自己的玉是不卖的。”玉裹瞪了他一眼,不满他的无理,他便稍微收敛,清了清嗓子道:“可我那天却听到少爷说必要竭力为房姑娘寻来的,看来少爷怕是要食言了。”玉裹笑道:“既是竭力寻来,便不是一定寻来了,小女子向来不喜欢贪图他人之物,更何况是爱如至宝的东西。”丁群逸笑道:“他虽爱宝,但更尊故友,就算不舍得卖,也一定舍得送给故友,我既是为房姑娘寻来,他必不会拒绝。”又看着莫荣韬道:“既然是送的,自然就不需要莫公子破费了,劳烦姑娘等些时日,到时群逸自然送来。”玉裹笑着道:“那多谢啦!”莫荣韬想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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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夺爱 2()
却说莫荣韬正恼怒的看着丁群逸,随文正好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一块儿椭圆形的鹅卵石。那鹅卵石大如鸽子卵,盈白光滑,晶莹剔透,莫荣韬拿着那鹅卵石笑道:“我想请丁二少爷将我这宝石琢磨琢磨,也好看看,少爷的技艺如何。”丁群逸知道他是故意刁难,若不治,此时怕是要在佳人面前出丑,若治了,也是自降身价,他便正好就势将自己与一般奇巧艺人想看了。孙梨恼怒的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家少爷动刀子么?”莫荣韬笑道:“适才丁少爷说‘玉乃石之美者也’,依本公子看,这石头晶莹剔透,洁白光滑,实在堪称美石,怎么,难道少爷治不得嘛?”孙梨冷笑道:“即使是美石,也不能概一而论,我家少爷怀揣昆吾解玉刀,承先师遗志,向来是‘玉色不美不治,玉质不佳不治,玉性不好不治’,今日别说是块儿鹅卵石,就是真玉,也要看看是否配得上我家少爷怀里的解玉刀了。”莫荣韬瞪大眼睛望着丁群逸笑的极是夸张:“世间多少治玉巨匠,都不敢自称有昆吾刀,你个小小少年,竟敢自称怀揣昆吾解玉刀,来来,快让本公子瞧瞧你的宝刀。”众人也是大笑,玉裹担心的望着丁群逸。丁群逸冷笑着接过鹅卵石道:“既然公子有雅兴,群逸也不敢扫了公子的兴致。”说罢就欲坐下,却有随从拦住他冷笑道:“士农工商,少爷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这儿并非汝辈之地,少爷的席位早已备妥,少爷请吧!”丁群逸望了过去,只见凉亭外的柳树下有一个马扎。午后阳光虽稍减,但炎热依旧。玉裹担心的望着丁群逸,对莫荣韬道:“如今咱们是以技会友,哪里就讲究那么多了,咱们看着他治岂不是有趣儿。”莫荣韬道:“无论何时,礼不能废。”丁群逸温柔的安慰道:“姑娘放心,那儿清净,正适合治玉。”说罢,又冷笑的望了望莫荣韬,便走下了凉亭,泰然坐下。孙梨心疼道:“少爷,咱不受这鸟气,回家去吧。”丁群逸微笑,看了看凉亭内的玉裹,她正焦急的望着自己,丁群逸心里泛起了暖意,就掏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