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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银发赤瞳的荣光者在这时也只能附和,尽管他不是很能苟同对方那隐隐透露出对他人抉择的依赖,但现在可不是抨击领导层的合适时机——在危难之中,赫姆提卡的荣光之裔们,需要一根主心骨,哪怕在杜克·高尔斯沃西昏迷不醒后,那根主心骨不是很靠谱,但终归需要一个统一的声音,一个统一的意志。
只有握紧的拳头才能打人,连五指都不能同心,力道都不能往一处使,就算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团一击就溃的散沙。
“那么大人物们商议的结果是什么?”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约书亚这样的大局观,尽管荣光者普遍接受了学院的精英教育,但基于不同的性格特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与短板——背靠在台柱上的高大壮汉握紧了拳头,然后用力空挥,“等待,这该死的等待,我已经厌倦了等待!”
“罗德!”有与他熟悉的荣光者拉住了他,像安抚着易怒的雄狮一般安抚着他,“保持克制,不要让愤怒之火吞噬你的心灵。”
然后,场面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市政大厅只能听见壮汉那压抑着的粗重呼吸。
但话匣子一旦打开,往往并不是那么容易关上——大约过了二十至三十秒,令人焦虑的沉默再次被打破。
“我想,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在火晶石微暗的光芒下,有人打开了禁忌的话匣。
“这样等待下去不是办法,正如曜日沉入山峦,群星开始闪耀,在杜克·高尔斯沃西昏迷不醒之际,议会的的大人物们恐怕就是再争论个一万年也得不出结果。”有荣光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局势,“而现在,假定火种已然寂灭,至深之夜中的那群妖魔恐怕不会留给我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嗯。”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尽管在场的众人之中,没有人经历过数百年前围绕迷雾区展开的战争,但那份鲜血淋漓的残酷,时至今日也仍可透过历史残留在史书上的墨迹令人毛骨悚然!
而火种若是真的就此熄灭,他们所面临的局势只会比那时更加险恶!
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心存疑虑,心存彷徨,他们之所以追寻着钟声在此集结,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声音指引他们方向,指引前进的方向。
告诉他们——
世界仍未失去希望!
然后……有声音响起,有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仅仅是一瞬间就盖过了大厅中的嘈杂之音,令一众荣光者下意识的移开了眼、闭上了嘴。
“挺热闹的。”
银发黑眸的高贵者不急不缓的迈开脚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三三两两散乱着的荣光者们,仿佛在审视着他的王国,他的军队,以及他的子民。
“但太不像样了!”
他深深皱起眉头,以波澜不惊的口吻说道。
而后——
在震惊、羞愧以及种种浮于面上的情绪之下,如吃了败仗一般散乱的荣光者们纷纷从地上站起,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直起了腰板,挺起了胸膛,骄傲热情的如同一群等候领主检阅的士兵。
然而,既不年轻,也不年迈的来访者并未因此而动容。
他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步调从楼梯的中庭走下,视线在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上巡视一周,微微颔首。
“我回来了。”
他说,平静的眸光之中蕴涵着非比寻常的魄力。
没有什么道理,也不存在什么理由,只因为他是……杜克,杜克·高尔斯沃西。
位于赫姆提卡最顶端的荣耀者!
章一二零尤利塞斯之名()
时间稍稍向前回溯。
至高之塔,三十二层,空中花园。
尤莉亚·尤利塞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窗外深沉的黑暗,睁开了那双长久以来一直紧闭着的眸子,银灰色的细腻瞳仁中理所当然的映照出一片空无,以及……更深处的,一直在世界底层蠕动着的混沌。
“弗兰克斯。”
樱唇微微开合,少女并未回头,只是以平静的说道:“带我去赫菲斯托斯神庙。”
以一介修女的身份直接命令教团驻赫姆提卡分部十二位白衣主教中的最年长者,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难以接受的逆乱之举,但一身白色教袍的老人在神色上却没有太多的波动,他只是流露出一个礼仪性质的得体笑容,而后推动手上的轮椅:“如你所愿,尤利塞斯。”
他并未称呼她为尤莉亚,而仅仅冠以尤利塞斯这个称呼。
对此,银发的少女并未感到惊讶,只是重新合上眼帘,静静的等待着时光的流逝。
“轰隆——”
升降架的大门猛地开启又闭合,随后伴随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火花,以及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轰鸣,终于抵达了底端,紧接着在机械臂的牵引之下,至高之塔外那被黑暗所吞噬的世界向轮椅上的少女敞开了怀抱。
但弗兰克斯却突兀的停下了脚步。
“您是认真的吗?”
他问道,尽管尊卑关系明显,但言语之中长辈对晚辈的爱护,显而易见:“插手赫姆提卡的战局,必定会令您暴露在混沌教派的视野下——届时,一切将不可逆转,您所寄许的平静生活将彻底离您远去。”
“早在继承尤利塞斯之名时,不,在更早之前,一切便业已注定。”尤莉亚抿了抿苍白的没有血色嘴唇,“或许正因为永远可望而不可即,才会在温馨平淡的日常之中生出本不应存在的侥幸心理。”
“弗兰克斯爷爷,”少女顿了顿,神色虽然依旧如高山冰原上的雪莲一般高贵矜持而又顽强倔强,但老人却能够感受到她坚强外表之下的柔弱,“或许……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如果那天他们没有相遇,或许父亲大人就将会继续在各个城邦间流浪,赫姆提卡不会成为黑暗众卿们的首先目标。”
“今天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对此,年迈的主教大人只是沉默。
能不悔恨、能不懊恼——
与他共事数十年之久的同僚,在他教导下研读经典的学徒,至高之塔上上下下的数百余号人,包括其他几位白袍主教,在火种熄灭的一瞬间,都被拉入了旧日支配者的迷梦之中,连同灵魂与肉体一道被那超越凡人想象的可怕存在同化,在绝对的疯嚣中扭曲了形体,化作了一团蠕动的黑暗。
如果不是尤莉亚及时斩断了他与梦境的联系,恐怕他也无法幸免。
而这,还不仅仅是发生在至高之塔的孤例。
整个赫姆提卡,或许被叹息之墙阻隔的下层区会稍好一些,但上层区……恐怕不会剩下几个活人——受到秩序加护的荣光者与持剑者想来不会简单的被拖拽入梦,可整个赫姆提卡近十万人口,算上还未入土的老人以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恐怕也只有不到两千的荣光之裔,至于教团的持剑者,毕竟不是主场作战,哪怕不考虑先前战斗的阵亡数,满打满算也不过二百四十人。
也就是说,偌大的赫姆提卡,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这对女孩来说,确实太过沉重。
但,这不是她应该承担的过错,更不是她应该负担的责任。
于是他说道:“与此无关,杀害他们的是混沌教派,是黑暗众卿——你只是没能成功的救下他们。”
“不,”如同瓷娃娃一般精致且易碎的少女秀美的黛眉微微隆起,“不是没能成功救下他们,而是没有去救。”
“我曾经有机会,”尤莉亚纤细白皙的五指不由攥紧,而后松开,“但我没有出手——忌惮于恶魔公高居于天穹之上的意志,我没敢出手。”
你做的很对。
这样引导、鼓励意味浓郁的话语,弗兰克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从不将继承了尤利塞斯之名的尤莉亚当成一个需要他引导与鼓励的孩子,而是当作了一位能够肩负起荣耀冠冕的孤高之人。因此,他所能做的只是叹息,为发生在赫姆提卡的这一场悲剧,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或许您又要说我的生命比整个赫姆提卡的存亡更加重要,但生命从来不能简单以数值进行称量。”少女的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划过面前的黑暗,不可思议的于空无之中点燃了一簇火焰,然后……长夜退散,光与热重临大地,“我不想让艾米伤心,所以我会好好的铭记今天这份屈辱。”
她相当乖巧的点了点头,轻飘飘的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我不想如父亲一般被逼迫的像丧家之犬一般四处流浪,”尤莉亚轻轻推动轮椅,视线在极远处的黑暗停驻,“我想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爱人,能和自己所爱之人共度一生——而不是活着,单纯只为了活着,为了延续世界,为了延续火焰,在混沌教派的追杀之下苟延残喘的活着。”
“因此,”少女移开紧闭的双眸,移开了冥冥之中注视着某处的视线,“我打算将混沌教派延伸出的触手,尽皆斩断——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相当程度的愤慨。
“——潘多拉。”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话锋在潘多拉处戛然而止,剩下半句“讨厌的女人”被她直接吞入了腹中,好一会儿才重新调整好心态,转身看向身后的主教大人:“你愿意帮助我吗?弗兰克斯。”
年迈的教团主教对此没有异议,他只是躬身:“如果这是您的意志。”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推动轮椅,带着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银发少女,以及萦绕在她身旁,点亮黑暗的霜白火焰,向黑暗深处进发。
火焰照亮方向,长剑斩破命运。
不外如是。
目盲的修女与白色教袍的主教就这么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轮椅碾在地上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死寂之城中格外引人注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穿越了布鲁林克大道与第三林荫大道后,结晶化的大地显现于火光之下。
“到此为止了,”尤莉亚按住轮椅的扶手,做了一个抬头远目的动作,而后收回紧闭双眸下隐隐存在的眸光,语气深幽,“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弗兰克斯于她而言不是外人,然而她此刻要去见的人却不适合与他同往。
于公于私。
带着教团的白衣主教与赫菲斯托斯神庙的大祭司见面,无论怎么想,这个场景都充满了令人忍俊不禁的不谐感,更何况……就私人情感来说,她也想要陪伴那位为赫姆提卡奉献一生的年长者走完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程。
要说有没有为埃德加的终局感到懊恼、悔恨与不甘,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如果她能早一点出手的话,或许赫姆提卡的火焰就不会熄灭,或许埃德加·高尔斯沃西就不会因此而死去,如果她可以的话……
但一切没有如果,恶魔公的意志高居天穹之上。
如达克摩斯之剑一般悬于头顶,她甚至毫不怀疑,只要有丝毫的僭越,这位混沌教派的开创者将会以此为借口降下雷霆之怒!
直到火种熄灭前不久,那沉甸甸的压力才在一声惊雷之后消散。
她才得以稍稍缓上那么一口气。
可惜的是……那时一切已尘埃落定,她所能做的,只是见赫菲斯托斯神庙的大祭司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