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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杀!
不存怜悯,亦不存妥协。
双方完全打出了真火,除了耳畔隆隆作响的炮火声,整个战场都被各自或嘶鸣或喑哑或尖锐或高亢的怒吼声所占据,整个世界已被染成了一片鲜红。
而就在这时,散落在地的鲜血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流动,违背着地势的走向朝同一处的汇聚。
那是被所有人忽略的混沌魔法阵。
充能、充能、充能——
血色之光渐渐闪亮,源自混沌的亵渎魔法在此生效。
——数十个,乃至近百个的,浑身上下装饰着白骨饰品的高大深潜者浮现在魔法阵之中,并且现身的同一时间高高举起了它们手上的长矛。
投掷!
但在它们完成投掷之前,翻腾而起的火焰便将一切吞噬。
在绝望的哀嚎中,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在另一个时空曾予以荣光者集团重创的深潜者们,就此化作了火焰燃烧的薪柴,就此……燃烧殆尽。
干得漂亮!
确定了这一幕后,艾米朝自己的友人竖起大拇指。
——定向爆破。
这是约书亚的能力,他能够自如的操纵自身的血液,并将之点燃、引爆。
而脚下这个混沌魔法阵中充当能源的血液中就混杂了他的血液,在启动的那一刻,银发赤瞳的荣光者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将整个传送点彻底点燃,让传送而来的深潜者们尽数在火海中挣扎沉沦。
通过先知的优势,把对方的增援吃干抹净!
“一次成功,”脸色苍白的约书亚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我都说了相信我,不用浪费人力准备第二道保险、第三道保险了。”
是的,为了执行这个计划总计准备了三道保险。
首先由约书亚·奥尼恩斯操纵血液混杂入魔法阵中,并在关键时刻点燃火焰。
如果未能将敌人全歼,或是在计划出现疏漏之际,第一道保险将发挥他的作用,引爆埋设在魔法阵中的“念力炸弹”。
而若是第一道保险未能生效,还有第二道保险“雷击”,以及第三道保险“封禁时空”——反正无论发生怎样的危急情况都能最大程度的杜绝意外的出现。
实在不行的话,有艾米·尤利塞斯这个能预见未来的人在,可以对计划与安排进行临时订正。
准备的如此充分,那些自投罗网的深潜者们,自然不会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但与这边的顺利不同,大部队那边的进展却颇为不畅。
原因无它——
无论是格拉蒂丝,还是艾米,都错估了深潜者们的数量。
成千上万?
何止是上万这么简单,起码也是五万打底!
五万——单单这么一个数字或许很多人都没有实感,但赫姆提卡的总人口也不过十数万。
不是单指上层区。
而是涵盖赫姆提卡上层区、下层区以及迷雾区的总人口数。
也就是说,赫姆提卡被黑暗笼罩的半边,密密麻麻的全是这群半人半鱼的怪物!
怎么可能!
一路扫荡过来的格拉蒂丝十分清楚,刚刚的猜想绝无可能。
但数量不会作假。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类似叹息之墙下的传送节点不止一个。
那些怪物的增援源源不断。
在城防炮的压制下,在近七百名荣光者的浴血奋战下,局势不仅没有丝毫的改观,反而不断朝着名为绝望的深渊滑落。
是的,或许大部分沉浸于杀戮的荣光者没有注意到,可作为联结所有人的中枢指挥官,她能够非常明显的察觉到——尽管幅度不大,但杀敌的效率确实在微不可查却不可扭转的开始滑坡。
人的体力毕竟有其极限,高强度的战斗任谁也无法持久,格拉蒂丝十分清楚,伴随着战斗的延续以及时光的流逝,这种情况不仅不会好转,反而会持续的恶化下去。
该怎么办?
分兵在城中寻找其他的传送节点——想法挺好,可实现起来并不现实。
不仅要在黑暗笼罩下穿过茫茫多的怪物大海找到节点,还要在怪物们的强攻之下找准机会破坏节点,如果所要面对的敌人都是像这样贫弱的杂兵,难度还可以接受,怕就怕遇见那些能和荣光者角力的精英单位。
混杂在杂兵之中,反而更难处理。
稍有不慎,那些分派出去的小队就可能会面临全军覆灭的局面。
因此,阿奇博尔德家的大小姐罕见的陷入了迟疑之中。
作为战场上的指挥官——尽管是第一次真正指挥战斗,但在学院中一直被当作指挥者培养的她,对战局的认识与把握其实非常清晰,也十分清楚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扭转颓势渐显的局势,只是……
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没有这个魄力去承认几十人乃至上百人的生命之重。
她在害怕——
二十一岁的少女害怕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将那些信任她、并将生命托付在她身上的伙伴们葬送。
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优秀指挥官的本能却又让她通晓——裹足不前、迟疑不定所导致的不作为,最后只会令所有人一同坠入名为绝望的深渊。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做出决断。
格拉蒂丝在软弱与坚强之间徘徊不定,但她最终的决定却并未偏向其中任何一方。
既然自己无法做出决定,那就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他人——
这并非逃避。
人在生命中总是会遇到自己无法解决、无法克服的问题,学会依靠他人是每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一课。
于是,透过精神网络,她与杜克·高尔斯沃西建立了连结。
简要的向这位站在赫姆提卡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荣光者说明了情况后,格拉蒂丝·阿奇博尔德耐心的等待着新命令的下达。
作为赫姆提卡的一城之主,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魄力,做出决断。
但超出了预想,杜克·高尔斯沃西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继续。”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只是如是说道。
“我,”作为前线指挥官,格拉蒂丝自然有资格提出异议,只是面对精神网络另一端,其名号在赫姆提卡几乎成为传奇的年长者,她的声音多少有些不正常的颤抖,“不是很明白……”
任由情况继续恶化而不思变革,迟早会被半人半鱼的怪物们淹没。
——她是如此判断的。
也相信那位站在赫姆提卡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传奇者,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然而,居于后方统括全局的荣光者并没有解释。
“没必要弄明白。”他如此说道,“你只需要照做——”
这类安慰性的话语不能给人带来任何安心感,即便说话的人是杜克·高尔斯沃西。
但接下来的一句,却拥有毋庸置疑的魄力。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章一四二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结()
真正的战争没有华丽的光影,更没有英雄式的浪漫。
有的仅仅是冰冷的刀兵,洒溢而出的殷红鲜血,以及渐渐失去温度的鲜活肉体。
战争,从来不存温情。
残酷的死亡是其永恒的主题。
在这场以寡敌众的战争之中,四面八方皆是敌人,前后左右没有依靠,举目所及遍布惨烈的痕迹。
生与死——
界限从未如此的清晰,也从未如此的模糊。
站着的人生,倒下的人死,杀人者生,被杀者死——明明是如此的泾渭分明,明明是如此的一目了然,然而……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倒下的人可能再次站起,被杀死的人可能重新爬起,而站着的人,杀人的人,即便时间的指针只是微不足道的挪动了一下身子,都可能在下一刻成为失败者,成为死者。
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之中,由不得艾米不紧绷自己的精神。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身后有一支队伍——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相互也叫不上名字,但好歹也是在血**法阵旁一同埋伏过深潜者的同伴。
在完成预定的任务之后,他们才发现深潜者的数量远远超出了预计。
大部队不仅没有完成正面击溃怪物军势的原定计划,反而深陷敌阵,难以计数的深潜者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仅有数人的小队于顷刻间便被淹没。
如果没有精神网络的存在士气大概会在这种罕见的大阵势前崩溃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鼓起勇气直面铺天盖地的敌人。
然而即便如此,战况仍是压倒性的不利。
疲劳的累积甚至并非主因,真正的因由是约书亚·奥尼恩斯的存在——失血过多引发的虚弱与个人主观意志无关,无论银发赤眸的荣光者是如何的不甘、如何的愤慨,他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羸弱的事实,他都将是队伍中的累赘。
但无论是作为小队的领导者,还是作为他的友人,艾米·尤利塞斯都不能将这位一举歼灭深潜者增援的“英雄”视为真正的累赘。
于情于理,少年都应施以援手。
——事实上,艾米正是这么做的,作为小队中唯一一个能在铺天盖地的怪物浪潮中游刃有余的白刃战达人,打从一开始他就将约书亚纳入了守备圈,尽管面对来势汹汹的深潜者们他也无法兼顾到每一个角落,但因失血过多而身体贫弱、气力不足的荣光者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在犹如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之下,也只是相当勉强的自保而已。
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疲劳的累积,以及被大部队冲散的深潜者们重新重组军势,本就不太稳妥的阵列渐渐呈现出崩溃的态势。
作为小队的领导者兼最强的一点,艾米所在的位置自然是队伍的最前方,充当破开深潜者架势的刀尖,将之后的人所需承担的压力降低至最低。
理所当然,他气力的损耗也最大。
少年的呼吸在持续、高强度的作战下已渐渐急促,渐渐失去了节奏。
这是濒临崩溃的先兆。
然而,他对此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咬牙坚持。
小队的阵型整体上与大雁的飞行队列相近,艾米所起到的作用与头雁的作用极其类似,都承担着远比其他人更重的责任、任务与压力,但他可没办法像大雁轮换头雁一般轮班休息——一是深潜者所带来的压力太大,根本没这个空档,二则是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根本担不起这个重任。
很少有觉醒塑能系能力的荣光者花费大力气锻炼自身白刃战能力。
至少他这支队伍中根本没有。
所以只能咬牙、咬牙、再咬牙。
只是……根本看不到希望,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被汗水打湿的视界中已搜寻不到大部队的踪迹,入目所及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深潜者。
确实是……累了。
呼吸——呼吸——呼吸——
越显粗重的喘息声,让少年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极限。
也预见到了小队的终焉。
但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样的未来。
一定、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
——然而并没有。
艾米·尤利塞斯深深抿起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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