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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力竭,而是不支。
——他的精神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已濒临了极限。
银发黑眸的荣光者一方面既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哪怕被擦中、被风压波及都难逃一死的可怕攻击,另一方面还要分心控制着体内那基于无限之蛇乌洛波洛斯的胎盘而不断增殖的力量。
哪怕再如何强韧的精神,在分心二用的情况下,也迟早要走向崩溃。
杜克·高尔斯沃西虽然还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无法驾驭自身的力量,无法应对大衮那针对性越来越强的攻势,但可以预见的是,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并且,现在已出现端倪。
“小心!”
布兰登——教团坐镇赫姆提卡的牧首注意到了他的失神,并大声发出了提醒。
可之时已经晚了。
曲张的五指如同山岳般倾盖而下,出现短暂失神的赫姆提卡之主,只来得及纵身跃下,借助着随之而来的狂乱风压,脱离了巨大鱼人的魔掌。
只是……这不是终结。
大衮比许德拉更强的地方不仅在力量,更在于智慧。
它的攻击并未就此而止,在将身上如跳蚤大小的荣光者迫离后,第二轮攻势衔尾而来——几乎有市政大厅那么大的巨大手掌直接伸出,五指如罗网一般探来,想要将在半空中无处受力的杜克·高尔斯沃西一手抓住。
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击。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教团的牧首眯起了眼,若是易位相与,他难逃一死。
但银发黑眸的赫姆提卡之主,在不断的强化中似乎跨越了凡人的极限,尽管并未在攻击来临的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但他接来下的举动,却足够让人意识到他的强大。
挥剑。
他别的什么也没做,仅仅是挥剑,对准面前的空气挥动长剑。
于是,火光在黑暗中被点燃,又在转瞬间消逝。
传古品质的长剑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在黑暗中散发出别样的光芒——
凌冽的剑压撕裂了大气,也将声音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噗嗤!”
肉体被切割的声音随之传来,殷红的鲜血飙射而出,淋漓的血雨在赫姆提卡的上空洒落。
自开战以来,深海中的神明,第一次负伤。
尽管只是一道浅浅的,微不足道的伤口,但确确实实的令他回忆起了,在那久远到超越了时光的前古时代战场上,被死亡支配的恐惧。
——于是发了狂?
怎么可能!
形体巨大的半人半鱼之神只是出离愤怒,但它并未被怒火所支配,因太过久远的平静岁月而陷入沉寂的战斗本能于这一刻渐渐复苏——
于是第三轮攻势旋踵而至。
预判好借着剑压反冲的荣光者坠地的方向,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滞,如同一位格斗高手一般,大衮猛地踢出一个半月形的长弧。
“撕拉!”
相当明显的一个声音,空间就此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创口。
但深海中的神明对此却并不满意。
因为,它再一次的失手了。
这一击快逾闪电,根本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逃跑、躲闪的空隙。
是绝对的必杀。
然而,还是没有取得预期的战果。
敌人不是一个人。
被它所忽视的另一只小虫子,在这一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布兰登·奥尼恩斯发动了他的能力。
源自圣痕的驾驭风之力!
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必然,曾穿越过大半个至深之夜的旅者,在大衮发动攻击之前,通过召唤而来的狂风,变更了杜克·高尔斯沃西下坠的轨迹,让他先一步的落在了地上,与那足以撕裂空间的一击擦身而过。
被命中的话,一定会死!
哪怕是被余波波及,也会因为大气的拉扯而难逃一劫!
只是……银发黑眸的荣光者并未生出后怕的情绪——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次危机的临近,单纯在以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应敌。
以强化强化自身,筑就无限之蛇乌洛波洛斯的胎盘。
这是他在神圣之城汉莫拉比受到炼金术士启发而生出的想法,虽然不能简单的说这个想法不成熟,但这种一旦使用就注定无法逃脱死亡惩罚的搏命招数,他还真没怎么研究,更没办法研究。
因此,他并不知道,一旦步入那禁忌领域,力量的拔升不是渐进式的,而是由慢至快的飞跃式。
假使最开始是由一到二,由二到四,那么现在则正处于由十六至三十二这一阶段,他力量累积的速度,已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与之相对的,是对身体的掌控越发的艰难。
如同小孩挥舞着巨斧,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吃力,并且效果还不是很理想。
身体的行动总是会落后意识一至两拍。
如果面对的只是普通的敌人,在战斗本能的填补下,滞后的思维与意识并不是那么缺一不可,然而……来自旧日的眷属的强大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有若天灾一般的大衮除了强大到不可一世的超绝力量,还有着接近人类的智慧,以及凌驾于整个凡世之上,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它很强。
并且与杜克受限的力量相比,它强的无可思议,强的毋庸置疑。
在这个等级的存在面前,任何人只要还保持着人的身份,就不得不动容,不得不意识到自身的狭隘与无知。
但赫姆提卡之主却并没有生出这样的想法。
因为,他这一个体,已然超越了“人”这一身份的束缚。
由凡人到超凡,行进至尽头的道路,横亘在眼前的无形壁垒,被体内那逐渐形成的乌洛波洛斯的胎盘强行打破,他现今的力量已强大到连自己都感觉到惊俱的地步,强大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大。
然而,银发黑眸的荣光者对此并不满意。
确切的说,是很不满意。
——无法被掌控的力量所招致的唯有祸端。
对杜克·高尔斯沃西来说,这是失控,是无法容忍的失控,也是致命的失控。
慢了一拍——
就是慢了一拍!他没有意识到第四轮攻击的来临。
大衮的五指收握成拳,而后重重锤落大地。
“轰隆!”
四溅的沙石,飞扬的尘土将荣光之裔的身影彻底淹没,伴随着大地之上一圈一圈裂纹的蔓延,整个赫姆提卡于此沉降。
然后,又是一拳。
大地“轰隆”一声,又凹进去了老大一块地方。
紧接着,是第三拳。
强劲的拳力直接打穿了地幔,位于上层区与下层区之间、位于下层区与迷雾区之间以及横亘在迷雾区之外的三层叹息之墙,就此尽数崩塌!
如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整个赫姆提卡于顷刻之间沦为一片废墟。
但更惨的是布兰登·奥尼恩斯。
当这位教团的牧首大人与那双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的猩红双眸对上之时,他仿佛听见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声音在心灵深处响起。
“你是下一个。”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逃跑。
但身后就是赫姆提卡——
况且,已经逃了这么久了,是该和过去做一个了断了,死在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之上,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布兰登握紧了手中的剑,然后在下一刻。
粗壮的手臂撕裂了层层迷雾,朝他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接下来,还有几轮?
回想着杜克所享受的豪华套餐,教团的牧首挑了挑眉。
——逃不掉的。
那就反过来咬掉它几块肉!
于是,布兰登·奥尼恩斯挥动手上的权杖,超频激发植入体内的五大圣痕,将圣痕与血脉融为一体,引导出最为究极的一击。
凡人领域的最强!
他有这个自信——
然而,只是打出了少许的淤青,切开手掌上的鳞片,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创口。
还真是窝囊的死法。
注视着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的创口,老人不禁想到。
然后,淋漓的鲜血挥洒而出。
整个赫姆提卡都颤了颤,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是手臂——
几与天地齐高的深海之神,只余下了一只手臂。
教团的牧首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顺着攻击传来的方向,看向这个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熟悉身影,不由轻叹一声,说出了他的名字:
“——杜克。”
杜克·高尔斯沃西。
章一五零寄许奇迹的发生()
局势比任何人所想的都更为恶劣。
仅有杜克·高尔斯沃西清楚无比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大衮那至少数十米长的手臂坠入大地,随之而来的冲击波予以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再一次伤害,有若实质的烟尘将大半个天幕遮蔽时,渐渐适应了那超越人类所能认知之物带来的恐怖威压的荣光者与持剑者们,近乎绝望的心智之中,希望之火重新燃起,并油然生出了对胜利的渴望。
尽管以他们的目力,不要说具体的局势、具体的战局,就连面前那如同山岳一般巍峨的可怖鱼人在和什么人战斗都看不清,但也正得益于鱼人那过于巨大的身躯,赫姆提卡城内的每一个人,都能通过洒落的血雨,推断出大衮的伤势。
而这一次被斩落的断臂,在已沦为一片废墟的赫姆提卡,尤为清晰。
——敌人已经失去一只手了!
这样想当然的联想,令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难掩雀跃之情。
除了杜克·高尔斯沃西,以及布兰登·奥尼恩斯。
前者此刻依然板着一张死人脸,一方面是因为他并未因敌人的负伤而掉以轻心,另一方面则是源于……体内那越加汹涌澎湃的力量。
已经超出了掌控!
孱弱的肉体沦为了束缚,渺小的意志成为了枷锁。
伴随着超越想象的力量进一步的发酵,向着名为无限的究极领域进发,银发黑眸的赫姆提卡之主越发的感受到自身意志与肉体的疏离,每一次移动脚步、挪动视线、活动手指、挥动手臂,所消耗的精力、心力都不亚于同强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那斩落大衮一臂的一剑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并不是他挥不出第二剑。
而是……敌人不会再给他出剑的机会。
挥剑的动作——就普通人来说大概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而那些高明的剑手与剑客甚至能够做到如指臂使,几乎心念一动,手中的长剑便业已斩出。
而杜克的境界只会在他们之上,斩开大气、斩开声音、斩开钢铁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信手为之,在能力的加持下,他拔剑的速度甚至能超过视线所能捕捉的极致,很多败亡在他剑下的高等妖魔妖魔,甚至连他怎么拔剑都并未看清。
只是……赫姆提卡的城主大人此刻的状态十分微妙。
挥剑——
如同用操纵着傀儡的丝线操纵着自己身体中的每一块肌肉,银发黑眸的荣光者的动作很慢,也很僵硬,他那糟糕的表现比那些刚刚拿到沉重铁剑的初学者还要不如。
之前是因为那位深海的神明错误的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