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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的袭击,还有完全对不上号的记忆,以及……这自他在这片诡谲莫名的黑暗中苏醒以来就一直与他相伴的虚弱感。
问题有很多,并且隐隐可以串在一起。
有必要好好的捋一捋。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他在刚刚遭遇了与被先民封印在赫姆提卡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同格的黄衣之王,并在与祂那并不愉快友善的交流中获得了几个相当重要,对理解目前的情况有相当价值的情报。
其一,是哈斯塔与奥古斯都的战争。
既然是战争,那么至少存在着两方,也即是说,教团本部的毁灭完全是无稽之谈,仔细思考下来甚至有可能是黄衣之王借由残留于此的这个化身之口刻意传递出去的假情报——以旧日支配者层级的精神污染能力,就算并非本尊,也足以将一群连圣痕都没有植入的普通人侵染。
只是……意味不明。
这种行为对于曾经支配秩序尚未开辟的旧日世界的古老神祇来说,就像有的人闲的无聊时会踩蚂蚁玩一样,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只是在道理上很难说得通。
其二,则是盗火者。
支配旧日世界的黄衣之王称呼艾米为盗火者——这是一个令人在意的情报,尽管可能和目前的局势没有关系,却涉及到了秩序疆域的真正隐秘。
盗,是偷盗的盗。
火,是火种的火。
从字面的意思来说,盗火者就是偷盗火种的人。
很好理解,但深究下去却有颇多令人在意之处——既然是偷盗火种之人,既然是偷盗这种行为,那么一定会有一个被偷盗的对象。
换而言之,火种的原主人是谁?
是先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且……在哈斯塔的国度之中,他自苏醒以来一直深受困扰的虚弱诅咒居然自然而然的消散了,无论是短剑暗血还是荣光者那比普通人强健数倍的体魄都没有任何问题,更甚至……连先前所受的伤势,都没有对那场战斗产生任何影响——更准确的说,是他压根就没有想起,自己曾经受过伤。
这很奇怪。
忘记自己受过伤,这不奇怪,可连伤口都没开始愈合,就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他的本能甚至没有没有丝毫察觉到身体状态的不妥,这就多少令人无法理解了。
还有……那不正常的虚弱。
年轻的荣光者挑了挑眉,哈斯塔的国度没道理会替祂的敌人屏蔽掉虚弱的诅咒,即便一开始屏蔽了,真正动起手时这足以令他无力化的诅咒也应该会回到他的身上。
然而并没有——
他完全不受影响的用光焰之剑将黄衣之王残留的旧日之影燃烧殆尽。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忽视了,”艾米·尤利塞斯仔细思索着可能存在的线索,思绪自然而然的掠过了考伯克一行被篡改的记忆,而后……终于在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复盘中发现了疑点,“血……单纯的诅咒可做不到这个地步。”
没错……他的血。
荣光之裔体内流淌着传承自先民的秩序之血,对妖魔有着无与伦比的引诱力——早在下层区的伊尔丹矿坑中,他就曾用自己的鲜血吸引那群与黑暗地母存在着共生关系的怪物的注意——而放到现在,放到至深之夜中,这份吸引力可不会打任何折扣,甚至会成倍的增强。
然而这种情况没有发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哪怕胸前被无定型的幽体妖魔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殷红的鲜血自其中满溢而出,也没有额外吸引到哪怕一只妖魔。
这不正常。
由不得不让人在意,由不得不让人起疑。
再联系他在这座死寂之城中与在黄衣之王的领域中各方面微妙的不同,艾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猜想。
当然,也只是猜想,能够拿得出手的证据,不多。
所以猜想始终都是猜想,艾米·尤利塞斯只是以这份可能性自醒,真要说出来……还是算了,万一错了,可就麻烦大了。
况且,就算说出来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的吧。
来自赫姆提卡的少年不禁摇了摇头,将这个离奇的猜想深埋于心底。
“小心。”
而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爱娜忽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有光亮。”
“前面有光亮?”稍后一些的汉森左右张望一番,然而……只落后少女半步的他什么也没看到,“在哪里?”
“有些不对劲。”身材健硕的完全不像一个少女的少女往后退上一步,而后紧锁着眉宇,又向前迈出了一步,“要么,犹大……你过来看下?”
“好。”
年轻的荣光者没有拒绝,走到了爱娜所在的位置,视界中果不其然的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白光,而后他又学着少女先前的动作后退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之差,那明亮显眼的光芒就此彻底的失去了踪迹。
“要去看看吗?”注意到少年凝重的表情,黑肤色的少女再次询问道。
“我们还有选择吗。”
对此,艾米·尤利塞斯回以苦笑。
——水源与食物。
他们,早已没有了退路。
章十七聚集地()
柳暗花明。
这大概是艾米记忆中所能搜罗出的最合适的,最能恰到好处描述眼下情况的词汇。
因为——
前方是坦途。
大概吧。
年轻的荣光者停下脚步——在本应吞噬一切光明的至深之夜中,存在着一个与祭坛相类的奇怪建筑物,他们先前所见的光亮正源于此,但令他惊讶的不止于此,更在于围绕着这个疑似祭坛的神秘建筑层层排列的一顶顶帐篷,以及频繁出没在周围的预备役持剑者们。
大概有七八人的样子。
仅是目之所及,能确定的就有这么多,但从帐篷的数量来看,即便是以最保守的方式进行估算,也能得出这里至少聚集了二三十人的结论。
如果没有黄衣之王,或是类似存在的插手,那么这个祭坛想必就是补给点了。
食物与水源的短缺是这座死寂之城中所有人都亟待解决的难题,在没找到补充的途径之前,除了少数缺乏危机感的乐天派,没有谁会有这个大心脏在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帐篷的设立与休憩上。
至少,那样的傻瓜不可能同时出现数十个。
“上去看看如何?”注意到这个类似祭坛的神秘建筑非比寻常的可不是只有艾米一个,有着敏锐观察力的黑肤色少女同样生出了好奇,“这个祭坛……感觉应该不仅仅是祭坛。”
但她毕竟不是做决定的团队领袖,因此只是适时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种功用不明的东西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考伯克持不同看法,“虽然应该不会有危险,可先找旁边的人了解实际情况,会更加稳妥一些。”
“也是,”从稳妥的角度,艾米听取了考伯克的建议,然后拍了拍他的肩,“打探情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们分别找不同的人了解情况,最后再进行汇合以及整理如何?”矮个子的少年并未直接给出确切的答案,他稍稍沉默之后,给出了更为优化的方案,“这样的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确保情报的准确性。”
“既然如此,”荣光者没有拒绝的理由,“我,爱娜,还有考伯克,我们三个人分头行动,最后再以汉森为目标进行集合。”
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但没得到执行。
——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总是不期而遇。
“你们好,我是尼尔,来自切斯特顿。”插入他们谈话中的是一个银发的少年,具体的年岁因为那一张娃娃脸无法确定,但应该会比看上去的要年长一些,“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伸出了手,脸上露出稍显腼腆的笑容。
“您好,我是赫姆提卡的犹大,我身边的是拉姆斯登的考伯克,玛蒂尔达的汉森,以及萨克斯顿的爱娜。”艾米礼仪性的予以回礼,握住了少年伸出的友谊之手,“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犹大。”淡紫色的眸子微微亮了起来,视线在四人的身上一带而过,尼尔相当开朗的打着招呼,“你们是刚来这里没多久吗?”
“是的。”这不是需要,或者说能够隐瞒的事情。
“我比你们来的稍早一些,多少能够帮上点忙。”在结束了礼仪性的握手之后,银发的少年转过身子,引着四人走向位于帐篷正中的祭坛,一边攀登着有些过头的阶梯,一边引出了话题,“想必你们对这也相当好奇,我在这就也不卖关子了,如你们所见,关于这里的一切异常都与这个祭坛有关。”
“包括外面那些妖魔?”考伯克忽然说道。
“那倒没有,事实上——”切斯特顿的尼尔顿了顿,“仅限这里。”
“不正常的光,不正常聚集,”黑肤色的爱娜挑了挑眉,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个是……怪奇吧?”
怪奇,是至深之夜中的特有之物。
人类对这类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着各种各样的定义,但归根到底都可以用笼统的一句话来囊括,那就是人类所无法理解之物。
不应存在,存在机理不明,既非混沌又非秩序,某种暧昧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怪奇的本质。
它们可能对人类抱有善意,也有可能对闯入者抱有恶意,甚至可以是一场针对勇敢者、智慧者的试炼,抑或者是一个与不知名存在交易的平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总而言之,关于它或者它们的一切,人类都一无所知。
“你猜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怪奇。”尼尔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一边引这四人登上祭坛,一边给出了解释,“这是一个偏向交易性质的怪奇,如果你有足够的积分,甚至连抵抗至深之夜侵蚀的药水都能兑换出来。”
“至于它到底为何而存在,那些用来交易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存放在什么地方,这些……”他摊了摊手,“我一概不知。”
“很正常,能弄清楚的话就不是怪奇了。”艾米没有追问,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与其思考怪奇的存在方式,不如想一想这是不又是类似先前黄衣之王所布下的,看起来很美的陷阱,“不过,交易的积分……你提到的积分是从何而来?”
“献祭——或者说空间传送,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手段。”银发的少年指了指祭坛上存在的类似天秤的某种东西,“总之,就是把要交易的东西放上去,上面就会弹出一个确定交易的光幕,旁边还有能够取得的积分,只是需要注意的是,每次开启这个祭坛都需要一积分作为手续费。”
“我知道了,”年轻的荣光者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并没有,”尼尔给出答复的速度不慢,“这不是具备攻击性的怪奇,除了比较黑心外倒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地方——对了,同一件物品买与卖的差值最低也接近三层,并且每次开启祭坛最多能持续十分钟,同一个人在一天之内只能开启一次祭坛,所以最好有计划的开启祭坛,进行交易。”
“你有它能兑换物品的详细清单吗?”
“这个……我倒是没有,事实上我只进行过一次交易,只能说对交易的物品心里有数。”银发的少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