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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妹妹时,艾米脸上不由流露出会心的微笑,但罕见的真诚微笑很快自脸上敛去,他拉了拉高脚帽的帽檐,视线在涌动的人潮之中巡视一圈,在确定身周不存在可疑人等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真是千不该万不该的走神。”
心底的疑问尚未完全散去,但年轻的荣光者可不打算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发呆之上——从下层区通往上层区的通道被议会牢牢把控着,其中定然存在着各个荣光者家族的耳目,如果不想被那些烦人的密探缠上,或许再遭遇一轮刺杀,还是趁他们的情报系统周转过来之前赶到至高之塔,以免到时候横生变故。
尽管上层区的治安条件与下层区不可同日而语,但要致一个人于死地,可不一定需要亲自动手,雇佣药剂师在食物里下毒,制造混乱然后安插罪名,诸如此类种类繁多的手法,完全能够做到杀人不见血,如果没有与自身能力地位相匹配的机心,单纯具备蛮力的莽夫很难再这里活得长久。
少年自问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懒得浪费脑力与那些整日玩弄阴谋的专家们对着干,与其在这里慢慢悠悠等那些有心对付他的家伙组织妥善,不如趁关于他的情报尚未传达,各方势力尚未调动的有利时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至高之塔,然后带着教团的友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相信敢杵逆教团逆鳞的家伙,在上层区还不存在。
当然,在这期间,也可以去见见尤莉亚。
——也不知道她过得习惯不。
一想到自己那羸弱的妹妹要在教团中一个人生活,艾米的心就隐隐作痛,当初一个人前往下层区完完全全是无奈之举,多方的明里暗里的进逼让他们两人在老家难以维系正常的生活,这时候遁入下层区开始新的生活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下层区混乱治安有所耳闻的少年,可不敢在根基未稳之前,带着体弱多病的妹妹前往远离秩序之光的边陲之地。
没错,远离秩序之光的边陲之地。
上层区的人对下层区冠以如是称呼,而且……据年轻的荣光者这段时间在下层区的经历来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说法还真挑不出矛盾——白天的治安或许还好,但终年都被厚重有若实质的阴云笼罩,秩序之力稍弱的晚上更是会被迷雾入侵,成为了法理之外的边缘地带。
而反观上层区,晴朗的天空,群星璀璨的夜晚,永远灯红酒绿的喧嚣生活,即便是阴谋与杀戮,也往往通过觥筹交错来完成,一切的一切都掩盖在秩序的外衣之下,显得是那么的井井有条,那么的温文尔雅。
就算是讨厌背后捅人刀子那一套的少年,也不得不承认,在上层区与在下层区的生活完全是云泥之别——至少前者你只要不招惹那些达官显贵就能活得相当滋润,而后者哪怕你安分守己,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杀人鬼的屠刀之下。
但已经回不去了。
艾米叹息一声,看向了中心区那座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高塔。
在中心区有三座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标性建筑,它们分别是象征赫姆提卡最高权力机关的的市政大厦、供奉火种的赫菲斯托斯神庙以及……教团所在的至高之塔。
说起来也挺有趣的,教团的至高之塔虽被冠以至高之名,但其实是三大地标性建筑中最亲民的一个,前三层只有具备市民身份便可以自由参观游览,不像赫菲斯托斯神庙那样需要对身份进行层层的盘查,即便是体内流淌着先民秩序之血的荣光之裔,想要踏足其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少年就没有参观过赫菲斯托斯神庙。
——虽然在这之前也没有机会游历至高之塔。
这么想着,他已经来到了高塔之下,没有无意义的抬头仰望云端之上那遥不可知的塔尖,径直步入了一层的会客厅,向一旁披着银白全身甲执勤的两位持剑骑士出示了自己的市民证之后,快步走至引导台,对仪容端庄的修女小姐微微点头,以庄严肃穆的口吻说道:“愿神垂怜。”
“愿主垂怜世人,”青春倩丽的修女小姐以手抚胸行了个教礼后回以一笑,“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先生。”
“我想找弗兰克斯主教。”年轻的荣光者直接说道。
“请问您有预约吗?”修女小姐不无好奇的用目光扫了他一眼,她实在想不出这个眉宇间尚有几分青涩的少年到底找弗兰克斯大人能有什么事,“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通报主教大人。”
“很抱歉,我这边没有预约。”艾米摊了摊手,“但还是请您通报一下,我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弗兰克斯先生相谈——至于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艾米,艾米·尤利塞斯,如你所见,是名荣光者。”
“对不……”修女小姐想说的话被硬生生的堵在了口中,尽管教团对荣光者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表现的毫不在意,但修女小姐在成为教团的修女之前,曾是赫姆提卡上层区普通市民中的一员,对所生活、所居住城市的实际统治者还有几分天然的敬畏,“请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通报。”
“劳烦了。”
艾米目送着修女的离去,转身找了个位子坐下——教团是侍奉神明的宗教团体,这个神明并没有世俗上的称谓,在教团中或是被称为神,或是被称为主,甚至有人将祂直接以全知全能冠之,比起神话传说中真正的神祇,祂更像是某种概念,更像是秩序之光的一个人格化身。
而他现在所找的这位弗兰克斯主教,则是教团在赫姆提卡的话事人之一。
对于教团的管理体制,他这个圈外人了解的其实也不多,只知道持剑者代表的武力体系与神职者所代表的管理体系,其实分属两个互不统辖的部门,而主教这个职位在神职者的体系之中拥有相当高的话事权。
至少,据少年所知,除了神秘莫测的牧首外,至高之塔的十二位主教便位于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在牧首不过问的情况下塔内大大小小的事物全部由主教进行分管,他们唯一无权调动的只有在传说中拥有凌驾于荣光者之上可怕力量的大持剑者,那是只听命于牧首一人的究极武力。
只要有一名这个级别的强者出手,大概直接就可以碾平下层区了吧。
年轻的荣光者并没有太过紧张,他对弗兰克斯虽然称不上多熟悉,但也绝不陌生,当初尤莉亚的入教仪式还是拜托这位老人的,听说——仅仅是听说,关于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向当事人求证过——这位十二主教中最年长,也是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与他那神秘失踪的父母似乎是关系相当密切的好友。
作为一个小辈,他当然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腆着脸去乱攀关系。
而且……这段时间经历过这么多事,少年已然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事实——父母的交情,终归是父母的交情……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实在在的还是要靠自己。
“——您好,尤利塞斯先生。”大约过了一刻钟,修女小姐带来了结果,从她那不喘不汗的样子,不难判断至高之塔一定有某种机械动力的驱动装置,不然从一层跑到几十层再跑下来,别说她这么个弱质女子,就连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都要跑掉半条命,“弗兰克斯主教同意了您的会见要求,不过请您尽快,在十点二十,议会的乔纳森议员和主教大人还有预约。”
“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吗?”艾米看了眼墙上的摆钟,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知道了,请您在前面带路吧,女士。”
对于这场决定他日后命运的碰面,年轻的荣光者多少有些迫不及待了。
章十九至高之塔()
至高之塔到底有多少层?
这是不少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然而时至今日也仍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数,但艾米·尤利塞斯可以肯定,至少九十九层不是它的尽头。
升降架的震动渐渐减轻,钢铁的轰鸣渐渐转成喑哑的嘶鸣,伴随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火花,门牌上不断变换的号码终于有了准数。
一零二。
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年轻的荣光者迈开脚步。
蒸汽动力并不是多么新奇的技术,早在列王的时代中期,普罗米修斯的匠师们便已打造出了蒸汽机的雏形,并在之后的岁月中逐渐加以改进,相传在列王时代的末期,蒸汽动力已被广泛的运用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一个必不可少的角色,直到——
长夜终至。
盲目痴愚的混沌吞噬一切,扭曲一切。
即便是只存在人类概念中的规则,也不能幸免于难——假如说从前的蒸汽是被人们驯化的水牛与家猪,那么以同样技术制造的蒸汽机在黑暗入侵后的新环境下,则是复归荒原的蛮牛与野猪——它们的功率被大大的强化了,但与此同时,稳定性与安全性也大大降低,一旦运作起来,将会如同进入发情期的大象与公牛一般,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任何原因被引爆。
时至今日,赫姆提卡虽然仍旧有蒸汽机在运作,但被荣光者控制的相当严密。没想到教团的至高之塔,会使用蒸汽机作为整座高塔的动力源,想必披着宗教外衣却拥有超乎想象技术力的教团,定然掌握了稳妥利用蒸汽动力的方法——以他在升降架上感应到的恐怖动能,如果失控的话,整个教团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周遭能够侥幸生还的幸运儿想必还真不会有几个。
但以教会的神秘与强大,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着实不大。
毕竟是能够穿越黑暗虚空的强大势力。
不过……应当也有相当的局限,年轻的荣光者眯起眼,脑海中不自觉的掠过伊格纳缇曾谈起过的白区与黑区,假设真的存在能够自由穿梭于广袤无垠的至深之夜的空中战舰,那么失落的王都中“失落”两字可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引号,许多人的牺牲都变得毫无价值,也毫无意义。
只是……少年并不认为教团真的能够在至深之夜中肆无忌惮的行动。
尽管只是猜测,但从黑暗旅者那沉重而绝望的语气之中不难体会出,至深之夜的黑区与白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教团的来头就算再怎么大,所掌握的技术再怎么高精尖,也难以在趋近于那盲目痴愚之物的黑暗深处立足。
“到了。”
穿过朴素而别致的回廊,修女小姐在一扇朱红色的门扉前止步,随后向身后荣光者微微欠身行礼:“尤利塞斯先生,主教大人正在门后等您。”
“谢谢。”礼貌性的点头致意后,艾米推开了虚掩着的门扉,丝毫不显生怯的打量着这间精致淡雅的会客厅,然后如同主人一般大方的在老人面前落座,微笑着向对方打着招呼,“向您致敬,弗兰克斯先生。”
“有段时间不见了,”老人眯着眼说道,或许是因为岁月的年轮,也或许是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在少年的印象中,教团这位位高权重的主教大人,似乎从来就没有睁开过眼,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小尤利塞斯。”
“这段时间尤莉亚拜托您了。”年轻的荣光者诚恳的表达着谢意。
“这是长辈应尽的职责,”弗兰克斯捋了捋胡子,洁白无瑕的法衣加之于这位年迈的主教身上,不仅未增添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