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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年轻荣光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直觉的引导下,他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瞳仁之中,闯入了……一只马?
“唳!”
耳畔没有声音传来,甚至连风都未曾感受到。
只因为,
无论是声音,还是风,在那不速之客面前,都太慢了。
极致的速度。
瞳仁中映照的,只有漆黑一片的残影。
如果艾米没有展开静谧的摇篮,令时间的步伐稍稍放缓,即便以他的目力,也看不真切。
但当时间的流速被减缓,那自天穹之上俯冲而下的怪物,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马?
还是蝙蝠?还是鸟?
荣光者的记忆深处,记载在《阿尔阿吉夫(al azif)》之书中的禁忌知识向他敞开了门扉,只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他来不及多想。
超速状态
再加速!
停滞之环,展开。
艾米尤利塞斯漫步在时光的夹缝间,三只漆黑的、肮脏的、遍布鳞片的怪鸟保持着俯冲而落的姿态,停滞在离他们头顶不足一米的高度。
千钧一发。
是真正的千钧一发。
很难想象,对拥有比声音还快速度的它们,“一米”这种狭隘的长度单位到底有没有存在的意义。
但可以肯定的是,真的只差一点点,哪怕他当时多眨了一下眼,或是稍稍犹疑了一分半分,就会有牺牲者出现。
好在
世事没有如果。
现在的它们,只是砧板上的鲶鱼。
于心中冷笑,没有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杂思上,他一阵兔起鹘落,手起刀落,那马头、蝠翼、满是鳞甲的鸟类身体的怪物,纷纷身首分离。
在撤去停滞之环的瞬间,乌黑、腥臭、粘稠的鲜血喷射而出,血如雨下。
“轰!”
与血雨相对的,是翻飞的腐烂泥土,那在至深之夜侵蚀下,已完全异化的土壤,在从高空坠落的尸身的冲击之上,掀起老高的泥土与泥水,几个靠的近的倒霉蛋(或者说幸运儿?),措不及防下,被上上下下浇灌了一身,如同从粪坑中打了个滚一般,无论形貌还是味道,都惨不忍睹。
“归队”
在一番意外后,场面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少许的混乱,但好在一切尚且可控,他没花费多少功夫便平息了混乱。
“小心天上。”
看着再一次齐整的队伍,荣光者发出了提醒。
可不过片刻后,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敌人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又怎么可能只从一个方向进攻?
除了来自天空的威胁,地面上自然也有着相应的敌人,尽管不知道它们的正体是什么,但从不远处浩荡的烟尘来看,来势不小。
“准备战斗。”
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艾米命令道,并再一次的给出了提示:“地上、天上乃至地下,你们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但请放心。”
“我会与你们同在。”
这么说着,他站在了最前方,毫不畏缩的抬起头,挺起胸。
拔剑。
在他的对面,尚未安定的大地之上,依然在隆起的山峦之间,数以千百计的、形貌古怪的扭曲者、畸变者们如同大雨倾盆下爆发的山洪一般,汹涌而来。
十数
不,加上周围零零散散的圣教军,也不过堪堪过百。
而敌人。
至少上千。
但没必要想这些,没必要思考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只要厮杀就好。
年轻的荣光者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眸光渐渐趋于冰冷。
你死
我活。
就是这么简单。
然后,完全不成正比的两支队伍,冲撞在了一起。
千言万语,战场百态,于这一刻汇聚成了同一句话:
“杀!”
章一四三前知(补一更)()
这是一支军队。
短兵交接后不久,荣光者便意识到了对手的难缠。
并非力量上的强大。
而在于秩序性。
尽管列阵混乱,尽管军容不整,但厮杀时,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群形貌扭曲的畸变者,与至深之夜孕育的妖魔,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或许它们没有近似的形貌,有的臃肿恶心如肉瘤,有的浑身上下都长满了一开一合的眼睛,有的形同一滩软泥,拖拽了粘稠、高温、与岩浆相类的躯壳。
但就本质而言,它们与他曾在赫姆提卡下层区黑暗议会所见的那群怪物近似,
它们,留存有一定程度的智慧。
并且同样能够共享感知,共享经验,在战斗中不断成长,变得更具威胁性。
是怪物。
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怪物。
虽然在知道至深之夜中还存在诸如黑山羊这类具备文明的族群,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类具备群体网络的妖魔,可即便如此,仍不免为之生出了少许的心悸。
偌大的至深之夜中到底存有怎样的秘密?
而广袤千百倍于它的黑暗混沌,又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诸如此类的念头如杂草一般难以根除,艾米尤利塞斯只能强压下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将注意力重新投注于战斗之上。
坦白的说,这场战斗给他的压力并不大。
就算眼前这些扭曲畸变者比赫姆提卡黑暗议会地下遭遇的那些怪物更强,更具备成长性,可对现在的他也不过那回事。
说砍怪切菜,
一点也不夸张。
从不谙战斗的初心者,到身经百战的老练战士,只花了月余的时间,这种有悖常理的实力增长速度,如果说这其中没有另一个“我”的暗中影响,暗中操纵,他怎么也不会信。
或许“他”有他的目的,但现在,至少在现在,他确实是受益者。
换做赫姆提卡时期的他,在这一浪赛过一浪的妖魔大潮之下,根本不存在幸存的可能。
哪能像现在这般直接将数千妖魔的军势凿穿大半。
如果不是顾忌身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仅凭一己之力完成突围,并非难事。
可惜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的敌人也不单是地面上的怪物。
他还有同伴需要照顾,还有不知何时会从天空俯冲而下,马头蝠翼,如猎隼一般进行捕食的怪鸟需要提防。
死亡先兆在这种情况下频繁被触发,同伴死亡的惨象在眼前争先恐后的显现,一幕一幕血腥残忍的景象彼此交错、杂糅,混杂成一幅地狱般的图卷。
恶心,眩晕,想吐。
明明自诩已经能很好的掌控自己的能力,但直到今天,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幼稚。
但再怎么痛苦也必须坚持,因为他所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生命。
不能输。
意识一片模糊,思维仿佛被分割,他在冥冥中感受到了无穷多自我的存在,每一个自我都对应了一根时间线,伴随着大脑的越发浑噩,他的视角变得越发的超然与灵魂升华至时光长河近似,他的视界中出现了无穷多的分岔时空,每一个时空便是一重视角,每一重视角又有无限多的可能。
如同超然物外的神,万千未来,世界变迁,尽在股掌之中。
观之,如观掌纹。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不可思议,换做往常,艾米怎么说也要惊叹一番。
但现在,完全是无意识为之。
当他意识到自己眼中那纷繁紊乱的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时,意识猛地从更高层级的视角跌落,恍恍惚惚的归于原处,再也不能回忆起曾经看到过的风景。
这不能说不可惜,只是现在也不是惋惜的时候。
荣光者硬生生的止住步伐。
“退!”
他说,但他自己却并未后撤。
“我断后。”
简单直接,不做任何解释。
来不及了。
先前那个状态可遇而不可求,其中或许蕴涵着某种深意,蕴涵着某种至关重要的情报,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
这是个陷阱。
这些怪物兴许有一定的知性、一定的智力,但它们离智慧还有相当的距离,它们绝对不会聪明到懂得诱敌深入,懂得布置如此复杂的陷阱。
而他,也大意了。
被怪物刻意营造出的假象,迷惑了。
那就是
这些扭曲变形者,尽管形貌不一,但绝对不是千奇百怪,以外貌做区分的话,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其一,是类人型,只是在人类的基础中发生了某种畸变。
其二,是触须型,形体上大致是一团蠕动的肉团,使用自躯体上延伸出的触须进行攻击和防御,算是怪物之中的强力种。
其三,则是不稳定的聚集态,它们的形貌极其的不稳定,无时无刻不在扭曲变形着,战力极其微弱,除了被砍杀后会炸出一堆恶心的内脏以及肉脓外,看上去无甚区别。
但所谓的无甚区别,其实只是错觉,被怪物,更准确的说,是怪物背后的操纵者刻意营造出的错觉。
他们,先假定幕后的黑手为“他们”驱使着怪物,并巧妙的安排着怪物。
前军使用多类型混杂,且刻意不显现它们的特殊之处,让人惯性的一路冲杀下去,直至图穷匕见。
而进入中层之后,则安排了大量的第三型,不稳定的聚合型妖魔。
作为兵种,作为兵器诞生的它们,当然不会真如前军中表现出的那么无害恰恰相反,它们的存在反倒是真正的威胁所在。
自爆。
这正是它们存在的意义,它们的血肉本身就是炸弹,其上有腐蚀性的液体,其挥发出的气味还具备相当的毒性。
一只两只的死,或许对战局的影响不大,可一旦成规模,就算侥幸躲过了第一波爆炸,也会因其后的毒气挥发,而极大的妨碍战斗。
所以,这是个陷阱,是一个死局。
自家人知自家事,艾米尤利塞斯知道,他,以及这些个剩下的新生持剑者们,只是在战场上打打边角的小人物,不会有人专门针对。
也就是说,
这个陷阱并非是作为“陷阱”而存在的,而是一个战术,一个刻意编排出,专门针对远征军的战术。
简单、拙劣但却有效。
麻烦大了
无论是刻意改变地形,分割战场,还是驱使妖魔,构建专门的战术进行作战,荣光者意识到,敌人……有备而来!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
章一四四米诺陶的迷宫(还欠一更)()
突入容易,折返难。
把后背暴露给敌人——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取死之道。
如果不是长久以来培养出的信赖关系打底,根本不会有人理会这意味不明的命令,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领会荣光者的好意。
至少有很多追随着持剑者一同冲杀的的圣教军战士,对此很不能理解——已经杀至中军,只要再加把力,就能将敌人整个凿穿,在这种情况下后撤?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
在此类想法的支配下,有不少人仍在踟蹰。
但执迷不悟的终归只是极少一部分,大多数人眼见着充当主力、充当先锋的持剑者后撤后便不在逞强,随大流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