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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近了、更近了。
强压下浑浊而灼热的呼吸,年轻的荣光者在插入钥匙后轻轻的转动门把手,于门扉被推开的一瞬间拔剑,凌厉的剑光斩破大气,稍稍晚了一会儿耳畔才传来大气不安的躁动,而在这个时候,少年已将客厅重新审视了一番。
连这里也有生活过的痕迹。
是房子的前一任主人还保有这里的钥匙吗?
如果是雾夜杀人鬼这样的角色,绝对不会留下这种生活气息浓郁的痕迹,不,更可能的应该是,它不会留下任何会引起屋主怀疑的痕迹。
那家伙显然是专业的。
而霸占了他的家的,连业余都称不上,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但艾米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大意,说不定这些表象只是暗杀者用来麻痹他的陷阱,在情况不明之际盲目下决断,不仅不能对现状有丝毫的改善,还会因决断的疏漏而显露出本不该显露的致命破绽。
所以……要冷静。
冷静的分析问题,冷静的判断形势,冷静的……面对危机。
微微眯起眼,年轻的荣光者轻轻转动门把手,并在第一时间拔出藏匿在腰际的短剑暗血,稍稍慢上一步……眼角的余光才捕捉到近在咫尺的当头一剑——来不及犹豫,也来不及彷徨,即便明知对方来势汹汹,也没有后退的余地,少年只能挺剑向前,毅然决然的迎向那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的强力斩击。
“铿!”
一方是蓄力已久,而另一方则是仓促以对,结局自是不言而喻。
几乎在金铁交鸣之声传来的同时,艾米持剑的手臂骤然一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啪”的一声紧接着单膝跪倒在地,紧接着以膝盖的落地点为中心,实木地板在猛烈的撞击下赫然出现了一圈圈触目惊心的螺旋状裂纹。
但——
一切还没有结束。
半跪在地的少年咬着牙抬起头,目光越过致使他如此狼狈的十字大剑,看向此剑的主人——多少有些出乎预料,驭使十字大剑的并非预想中的莽汉,而是一名金发碧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冽气息的年轻女性。
麻烦……大了。
如果单单只是那凛然的正气或许还有伪造的可能,但当视线触及女剑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时,年轻的荣光者便意识到眼前这位欲致他于死地的女剑士很可能不是他的敌人,甚至恰恰相反……她的到来可能与他还多少有那么些许的关系。
“喂……”
艾米尝试与对方进行沟通,可当下的情形却没有留给他沟通的余地——十字大剑上传来的压迫让他不得不鼓动全身的力量进行抗衡,即便想要开口消弭误会,却又总会因此而陷入一口气接不上来的窘境。
“停……停……下。”
即使通过断断续续的声音表达出了基本的语义,但对面的女剑士似乎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图,短剑承受的压迫力不减反增,年轻的荣光者甚至可以就此肯定,在圣痕赋予她的能力之中,必定存在一项与力量相关联,不然就算进行再怎么艰苦的训练,对他也达到不了这种近乎碾压的程度。
情形进一步恶化的少年,在此刻不得不另谋出路。
退——只有退。
屡次恶战带来的战斗直觉令他知晓当前形势的严峻,没有将过多的时间浪费在思考得失之上,他放弃了与女剑士继续对抗下去的打算,剑身乍然一斜,身子紧随着一个滚动,耳畔传来剑刃破空的呼啸之音,随后是“轰隆”一声巨响,从天而落的十字大剑直接将实木地板劈了个粉碎,碎木屑漫天飞溅,有几块甚至差点击中他的眼睛,在脸颊与额头上留下了几道不起眼的伤口。
好险——
连感叹都来不及感叹,年轻的荣光者便驱着自己疲惫的身体重新站起,漆黑如夜的眸光死死的盯住眼前并不高大的身影。
拔剑、挺身、斩!
行云流水的动作中看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滞,翡翠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的清澈瞳仁中不存在任何的迟疑,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女剑士已欺身近前,抡起与身材不相称的十字大剑,舞动一片皎洁的月光。
而后……斩落——
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
挡?不可能挡得住!微微眯起眼,早已明白敌我双方悬殊力量的艾米,不打算以己之短搏人之长,也不打算在剑光波及的范围内狼狈逃窜。
他选择的是退——一退再退。
凛冽如霜的剑势锤入地面,仿佛能贯穿一切的风压将少年的黑发与风衣一同扬起,实木地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紧随着整座房屋的地基摇晃起来,土木混杂的微型山川自平地拔起,宛若一条条出土的巨龙,向世界展示着它那不屈的脊梁——随后在一阵轰然声中炸裂,尘土与木屑在巨响中漫天飞舞,卷起一阵尘埃。
还真是可怕的怪力……
年轻的荣光者发出无声的感叹,但惊讶之情不过持续了九分之一个刹那,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态,不等混乱的风压稍稍减弱,便已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潜入了尘土杂糅木石的危险风暴之中。
然后——
剑光如水。
短剑暗血如同雨夜中的一道霹雳,在混乱无序的风暴之中硬生生的斩出一条道路,照亮了整片天幕。
也照亮了女剑士那青春倩丽的容颜。
她……在笑?
在短暂的惊疑后,少年的直觉已意识到了不妙,然而,早已编织好罗网的猎人,又怎会放任自投罗网的猎物走脱?
高擎银白十字剑的少女,金色的长发随风而舞,额心的圣痕显露在外,浮现出不祥的血色光芒,随后——
大气被搅动,狂风在嘶鸣,立身于狂乱风暴之中的年轻荣光者,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高高举起的十字大剑下摇晃,世间万物皆臣服于她的脚下。
增压、增压、增压——
女剑士的变强看不到尽头,但风压的凝结却有其极限,短短不过数个呼吸之间,极度压缩凝结的风之龙卷已彻底吞噬了银白的剑身,化作了一把约莫有她两倍高,仿佛在吞吐着风雷的风暴之剑。
宛若神话传说中驭使狂风君临大地的骑士,少女骄傲的抬起白皙有若天鹅的细颈,纤纤的玉手搅动漫天的风云。
然后——
斩!
仅仅是一个动作,暴乱的尘埃瞬间消泯,可怕的风之龙卷已然化作了挣脱缰绳的狰狞恶兽,咆哮着将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粉碎、吞噬,然后化作漫天的齑粉。
挡?开什么玩笑!
避?无处可避!
退?退无可退!
只是一眼,便可以判定眼前严峻的形势,然而面对女剑士蓄谋已久的终结之剑,年轻的荣光者却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强弱差距太过明显。
他所能做的,只有——螳、臂、当、车!
目光一凝,少年摆了个架势,在狂怒的风龙卷加身之前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没有退,也没有让,没有闪,也没有避,他就这么悍然无畏的迎上了那仿佛毁天灭地的狂暴龙卷。
恰若……羊入虎口。
不可否认,女剑士是他现今所碰到的人中除了黑巫师阿尔弗列德与将死的大持剑者布莱克中的最强者,即便是曾经杀死过他一次的雾夜杀人鬼,也远远没有少女挥动风暴之剑时所携裹的那种仿佛天地主宰的滔天气势,就算是在强者辈出的上层区,恐怕单以这一剑,她便足以占据一席之地了吧?
艾米的剑很快,但还快不到可以切开风暴。
几乎是在突入其中的眨眼时间,整个人就如铅弹一般倒飞出去,在巨大风压的携裹之下,轰然撞碎了房屋的墙壁,在草丛之中压出一条经久不散的可怕伤痕,最后深深的嵌入了庭院中央那棵合抱粗的大树之中,惊起阵阵飞鸟,惊落层层落叶,然后……万籁俱寂,只有少年那粗重的呼吸声依旧在夜色之下响起。
比预料的要轻很多……
是留手了么?
年轻的荣光者呕出一口瘀血,想要站起来活动一番筋骨,却发现浑身上下都没有哪怕一点力气,只能静静的依偎在树干上,等待着女剑士的到来。
“荣光者的天赋之力,没见到。”金发碧眸的少女发出几乎不杂糅私人情感的冰冷之声,以胜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与人同高的十字大剑微微垂落,抵在了少年的喉间,“所以,问——”
“——你是我的协力者吗?”
章三十九持剑者与荣光者()
作为秉持教义,清理异端的审判者,持剑者所展露的武力丝毫不逊色于赫姆提卡实质上的统治者,在某些方面,甚至犹有胜之。
那就是能力。
与荣光者不同,持剑者的能力并非根植于血脉,而是来源于体内被植入的一种被命名为圣痕的奇异物质——这种来源、机理统统不明的神秘物质,在经过教团超越时代的伟大技术调配之后,能够赋予宿主常人三至五倍的身体素质,以及一项超越凡俗认知的天赋之力。
如果单单如此的话,还不至于令居于统治阶层的荣光者们如此忌惮,同样拥有超凡能力的他们,不仅在身体强度上能够达到普通一印持剑者的二至三倍,更在能力的强度以及驾驭难度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除了像艾米这样能力在正面战斗中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少数派,大部分的荣光者若是与一印级别的持剑者遭遇,其优势都将是碾压一级。
但“一印级别”这个前缀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植入一次圣痕即会在身体的某一处留下深深的印痕,这就是“一印”这个称呼的由来——而既然有一印这个级别,自然会存在着二印、三印、四印乃至五印这个级别的持剑者……当然,在体内承载了超过三枚圣痕之后,持剑者将自动升格为大持剑者,成为即便在教团本部也为数不多的顶峰战力。
也就是说,持剑者的级别只被简单的分为一印和二印。
而眼前这名正用十字大剑指着少年咽喉的年轻女性,毫无疑问是一位通过了两次洗礼的二印持剑者——这个级别的持剑者在身体的强度上仍稍逊色于荣光者,也依旧无法随心所欲的操纵自身的能力,但……他们却拥有一个可怖的特质,那就是圣痕所赋予的能力是可以叠加的。
二印所代表的不是简单力量的加减,而是能够驭使、同时驭使两种超凡之力。
谁都知道,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一加一不会也不能简单的等于二——复数的能力代表着更为灵活的战术,以及更为难以被察觉的弱点——并且二印级别持剑者真正可怕的地方还在于,他们能够同时使用两种可以称得上截然不同的能力,比如狂风和烈火,又比如超视距以及弱点杀。
面对同时爆发复数能力的持剑者,即便是最为老练的荣光者也要退避三分。
更遑论大持剑者这一顶峰阶层的存在。
教团的力量,哪怕在赫姆提卡只能看到冰山一角,也足够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艾米微微眯起眼,而后不急不缓的看向面前这位主宰着他生死的女剑士——她的年龄不大,了不起也就比少年要年长三四岁,身材也不算高大,比他大约要低上小半个脑袋,手持近乎齐人高的圣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