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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保罗那高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驰起来,短短数十米的距离转转瞬即逝,飞扑而起的巨人已如肉山般倾盖而下,“哭吧,叫吧,然后死吧,你这小鬼!”
然后,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剑风。
以及……磅礴的大雨。
嗯,血落如雨。
在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下,巨人保罗被拦腰截断,猩红的鲜血四处飙射,将本就一片狼藉的大地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怎、怎么……可能?”
妖魔强大的生命力令他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只是认知上所产生的颠覆,却让这份难能可贵的清醒打了不少折扣: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输的……不可能会死的——”
荣光者可不想继续聆听败犬的哀鸣,对于这个曾经杀死过一次的家伙,他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悯,无视壮汉的哀求与咒骂,他直接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再一次的赋予了他永恒的长眠。
“结束了。”
随后,少年转身看向身后归剑入鞘的持剑者,重复道:“已经结束了。”
“没有气息,”来自教团的少女没有否决,但太过轻易的胜利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但,可疑。”
“什么可疑?”艾米问道。
“太弱了。”领主不一定有着强大的力量,可像刚刚那家伙一般羸弱的,简直前所未见,“而且……太简单也太轻易。”
“新生的妖魔领主嘛,”事实上,有这个疑惑的绝不止是米娅一人,荣光者也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只是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推理或是追索之上,“总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掌握自己的能力吧。”
“嗯……”简单的发语词过后,持剑者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我大概知道前因后果,”少年被她看的有些发虚,犹豫了一番,将他所知道的事情经过梳理了一番,“在巨人保罗丧命于我之手后,因为某种暂时无法知晓的原因复生成了高等妖魔,然后在妖魔本性的作用下他杀死了面具与庄园中的大多数人,并且打着寻找真凶的理由以不明目的行动着,直到我们来到这,终结了他罪恶的野心。”
这样,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比如说情报商人威利曾告诉他,下层区的阴影之王将要坐镇东区,调查保罗之死,但结果却雷声大雨点小,除了西蒙与保罗上过一次门外就再没有任何动静、风声出来——而如果以面具已死为条件进行推理,则完全说得通。
不,等等,或许有一点将成为疑点。
那就是巨人保罗与西蒙的登门拜访——从刚才的对话来看,保罗还记得他这个杀人凶手,但……为什么那时候他没有趁机对他下手?甚至一直让他逍遥法外?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能用身具重要任务,或是为了达成野心必须有所牺牲来解释,然而对保罗这个肌肉笨蛋来说,一切的道理都不如拳头实在,比起语言、利益交换等处理办法,他还是更相信拳头,更相信实打实的力量。
有仇不隔夜。
他绝对是那样的人,冷静、镇定、阴谋这些条条道道的东西从来与他无缘。
也不是不能用变成妖魔后性格大变来解释这个问题,但那样又会有新的问题出现,那就是……刚刚的、妖魔化之后的保罗,为何表现的和他记忆中那个肌肉笨蛋一般别无二致,简直像是拙劣的模仿、拙劣的复写。
并且整个事件链在逻辑上不自洽。
呃……
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的少年决定闭口不言。
这件事情,细思起来可供挖掘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
还是就此打住吧。
现在可不是树敌的好时机。
“走吧,”想到这里,荣光者转身,“既然领主的气息已经从源头上消灭了,也没有必要停留在这了,时间宝贵。”
少女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翡翠色眸子注视着他,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
随后,巨人保罗的府邸又恢复了一片如死的寂静。
但仅仅在三分又三十秒后,压抑的氛围便被轻快的脚步声所打破。
身材高挑,体态婀娜的不速之客一边轻声哼着小曲,一边穿过庄园,穿过大厅,来到了巨人保罗的半截尸体前,像踢皮球一般踩着那满是络腮胡子的巨大头颅,而后附下身子,露出胸前若隐若现的一抹白腻:“还真当自己是一个死人了啊。”
她顿了顿,而后声音猛地拔高。
“我说——”
“该起床了。”
章九十一所渴求之物()
稍显尴尬的静默。
“哈?哈?哈!”被晾在一旁的女人以相当夸张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后蹲下身子,姣好的面容与粗犷的络腮胡子几乎靠在了一起,简单粗暴的拉开只剩半截的尸体的眼帘,注视着那暗淡无光的棕色瞳仁,不无威胁意味的说道,“还是说,要我亲自去请你呢?格罗瑞娅女士。”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已死之人的眼中莫名的有了神采,一圈幽蓝的光晕先是出现在瞳孔的最中央,随后如璀璨银河一般炸裂,并在瞬间侵染了整个瞳仁。
“你是谁?”
他问,干瘪的嘴唇发出冰冷的声音。
“你猜?”来访者相当俏皮的眨了眨眼,“猜对了的话……”
刻意拉长的音调。
“也不会有奖励的哟!”
“骰子屋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巨人保罗,或者是寄宿在巨人保罗躯体中的存在以肯定的口吻说道,幽蓝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的起伏,平静的仿佛是一滩不会掀起涟漪的死水,“那么,请问您是七使徒中的哪一位?莅临于此有何贵干。”
“我是萨曼莎,”一边自报姓名,一边炫耀似得晃荡着身上穿着的白大褂,“如你所见,只不过刚好途径于此的一名医生。”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她忽的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当然,说是路过的美少女也没问题。”
而地上的死者,则理所当然的保持着沉默。
“米开朗基罗看来应该很爱你吧,女士。”自顾自的笑了好一阵子,萨曼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相当有气场的抖了抖衣领,双手环抱在胸前,“如果没有这层原因在,恐怕战争的烽火早已点燃,要不了多长时间下层区只会剩下一个声音。”
“什么意思?”寄宿在巨人保罗尸体中的存在挑了挑眉。
“字面上的意思喽。”骰子屋的使徒摊了摊手,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暧昧不明的笑容,“人类真是非常伟大,也非常自私的一种生物,明明曾经所怀揣的梦想近在眼前,米开朗基罗却能克制住自己的野心与欲望,任由伊格纳缇将下层区、将他近三十年来的心血尽皆颠覆。”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格罗瑞娅——不知为何,这位三十年来一直以米开朗基罗妻子的身份而为人所知的阴影之王没来由的惶恐起来,她似乎触及到了一个她绝对不想了解,更不应接触的真相。
“米开朗基罗在与伊格纳缇合作。”以平静的口吻说出足以令世俗惊骇的话语,萨曼莎摆了摆手,“虽然没有证据,但两人明显有这份默契。”
“这不可能。”完全脱口而出的话语,说明了内心的动摇。
“没什么不可能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萨曼莎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意味莫名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伊格纳缇在完成他的目标后不会插手米开朗基罗的统治,而米开朗基罗则不会阻伊格纳缇的行动。”
“但他可以得到什么?”格罗瑞娅,下层区的阴影之王敏锐的察觉到了骰子屋使徒刚刚这段话中的漏洞,“他什么也得不到。”
他,毫无疑问指代的是米开朗基罗。
“不,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萨曼莎相当微妙的停顿了一会儿,用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让下层区的阴影之王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对方目光掠过了眼前这具载体,将她浑身上下被看了个通透的错觉,“他并非一无所得,至少……他得到了你。”
“胡言乱语。”强硬的予以否定。
“看来他什么也没和你说啊,”骰子屋使徒那微妙的目光刺痛了格罗瑞娅的心,但她却无话可说,因为——“既然如此的话,就从头给你解释一遍,伊格纳缇,这个自至深之夜归来的黑暗旅者,他的内心之中到底孕育着一只多么可怕的怪兽。”
清了清嗓子之后,萨曼莎继续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有的人追求力量,有的人追求美色,有的人追求金钱,有的人追求权势,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这之中有一类人的追求最是崇高,也最是伟大,更最是……可怕——在当下流行的骑士小说之中,他们往往会被称为救世主。”
说到这里,白大褂的女人不由冷笑出声:
“然而在真实的世界之中,又哪有什么救世主?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牺牲或许可能为一两个人带去希望与光明,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将世界拖入灾难的深渊。”
“所以——”地上只剩半截尸体的死者忽然开口。
“伊格纳缇谋求的是一个美好的,富足的世界。”骰子屋的使徒叹了口气,“然而他却并不知晓这世界悲哀、绝望的本质,当他将心中的愿景与蓝图付诸行动,赫姆提卡的下层区毫无疑问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或许自迷雾区沦陷后,这座古老的城池将会失去拱卫它第二道城墙。”
“他到底想做些什么。”格罗瑞娅问道。
“很简单,”萨莎曼顿了顿,而后给出了答案,“他想要开门——打开下层区与迷雾区的门,令二者融为一体。”
“他疯了!”即便是下层区的阴影之王,死境王国的真正主人,在这一刻也仍不免变了神色,“这是在玩火!”
“是啊,玩火。”骰子屋的使徒点了点头,“你比我更清楚迷雾区里面到底有多少高等妖魔在游荡,哪怕它们并非都如你一般能够巧妙的避开规则使用力量,但庞大的基数摆在那里,其中必然存在着足以颠覆米开朗基罗统治的可怕力量,一旦打开门后,这些无知性的怪物涌入城中,下层区该会怎样,你应该能够想象吧。”
格罗瑞娅没有说话,的确可以想象,那地狱一般的图卷。
“米开朗基罗没有理由成为他的帮凶,他是英雄,真真正正的英雄,他所渴望的,是构筑起真正的秩序,用律法而非暴力维系下层区的长治久安。”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而非下属的身份,她用苍白无力的言语进行反驳,“他没有理由放任伊格纳缇那危险的行动,更没有理由与他联手。”
“不,你其实知道的,他有。”名为萨莎曼的白衣女子用满含悲悯的目光看着他,看着寄宿在巨人保罗身上的她,“人总是会变的——比起成为所有人的英雄,他更想成为某一个人的英雄,即使那意味着背叛,背叛自己的理想,背叛自己的袍泽,背叛牺牲者那升入天上的灵,背叛三十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