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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盛回到家中时已过子时,却见平安的房中仍亮着灯。轻轻推开那扇门,看见娇小的身影伏在桌边,竟已然睡着了。拿起桌上放着的那本《民论》,齐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字迹是太子的,平安竟是在读他父亲看过的书。。。。。。清玄太子看书喜欢加注,往往熟读几遍,每一次的注释也就不一样。突然齐盛被书的边缘处一行小字惊得差点扔了书,那一行小字,墨迹新,字体也稍欠火候,写着:民之本极简,不奢不虐而已。仿佛是少女的小脸浮现,用稚嫩的声音,认真无比的说着这样的话,又仿佛是十多年前和太子一起读书时,那少年的样子。
将平安抱回榻上,齐盛坐在床边,平时使人看了就会平静的容颜中此时竟透出了浓浓的担忧与惊惶来。半响,他吹灭了蜡烛,转身向后院的杂物间走去。按下墙角处的一处突起,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洞门。他慢慢走进去,门便在身后关上了,顺着石阶走下去,是一条暗道,暗道尽头是空旷的山谷,齐盛口中喃喃念着什么,脚下沿着一个奇怪的路线走着。走到一处,足尖轻点了两下地面,便显出一个小门来。齐盛见没人通过,便快速走了下去。
“太医,您怎么突然下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遥,唉。。。。。”齐盛轻叹一口气,在桌边坐下,眉间带着隐忧之色,“如今在下看来,公主的才华是永不可能掩藏的了,虽然让公主服下了极北的换颜丹,可似乎挡不住。。。。。。可能比预想的还要早一些显露,你看这如何是好。。。。。。”
云遥是太子隐卫,当年太子妃殉亡前嘱咐她保护公主安危,她便一直在培养隐卫,在各地安排据点,在江北道创立了清门,告知手下和帮众公主是清门大小姐。
她思考了一会儿,道:“只怕是适得其反了,公主的身体里流着的是太子的血液,又怎么会在意相貌,而今怕是更一心一意的求取事业了。如今我在淮南各地,江北那边,还有京城近郊都有势力分布。为的不过是能让公主到处都有栖身之所。老皇上伤了百姓之心,皇甫家如今也未必有多不济,况且朝中大臣和心腹死伤极重,若是想复国,以公主的力量怕是难为。我们能做的不过是保护公主,不让她卷入太多的纷争中去,只要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与皇甫家有太多的交往便足够了。”
“我如今也快要知天命了,又能陪公主几年呢。。。。。。以后的路,总要公主自己打算。”齐盛长叹一口气,起身道,“云遥,我该回去了,外面的事就靠你多费心了。”
齐盛走出洞口时,惊呼一声,差点把老命吓掉半条:“公。。。。。平平安。。。。”
平安提着灯笼,费力的看着从黑魆魆的洞口爬上来的爹爹,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子:“爹爹,这是谁?是您帮平安找的娘么?”
云遥一听这话,脸一红:“我不是。。。。。。”
“爹爹。。。。。。”平安静静地看着齐盛,等待着爹爹的解释。齐盛叹了口气:“云遥,你也莫再住在这里了,干脆讲明白了和我们一同住在祈安居吧。”
云遥知道齐盛只能另作打算,便点点头:“也好。”
三人在祈安居的中堂坐下来,由齐盛先开口:“这位叫做洛云遥,是江北清门的人,也是你娘亲生前的侍女,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为了让你不会时时想到娘亲徒增伤心,才没有现身找你。”
“是这样么?云遥姐姐?”平安问,“你真的是娘的侍女么?”
云遥看了齐盛一眼:“是啊,小姐的眼睛长得很像你娘呢。”
“娘在哪里?娘还活着么?她为什么不要平安了?”
“小姐,你娘亲很爱很爱你,只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离开你,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云遥想到那一日太子与太子妃同时死去,便又忍不住微红了眼眶。
平安只是伤心了一会儿:“我一定会找到这个原因,找到娘的。等平安长大了,自然一切都会知道的,是吗?”
齐盛将平安轻轻揽进怀里:“是的,等平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第二章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岐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真是又荒唐又不切实际,那种拐平安去京城的心也渐渐消亡了。产生那种念头的第二天,便有一个冷艳的红衣美女执着剑喂了自己一颗药丸,告诫自己打消对平安不轨的念头,并说那药丸是时时需要解药的毒。
自己一个生意人当然还是小命儿重要,那样的念头再不敢有,随着与平安的交好,倒发现这女娃儿不是一般的聪明,自己生意不好时她给出上几个点子,困难一下子便没了。如今自己在京城盘了店,倒也有不少读书人光顾,有什么消息和好书便给平安捎回来,那美女对自己的脸色也亲和了不少。
现在已是四年多过去了,自己在京城的店也上了轨道,倒是该离开祈安镇的时候了。
平安将刚看完的几本出自太学府的教科书看完,便带了去集市上找王老板。宁平宁安在两年前居家离开了淮南去了河北道那儿住,这笔墨摊子便只有平安时常来问消息了。
“王叔叔,我的书看完了。”
“是平安啊,来得正好,那,这是叔叔给你的礼物。”王岐取出十几本厚厚的线本,另有文房用品两套。
平安见到这些东西惊异的看着王老板:“王叔叔,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东西得用到何时,太贵重了。王叔叔的礼物平安不能收。”
“傻孩子。。。。。。”王岐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王叔叔要离开祈安去京城了。”
“王叔叔要走了么?”平安对他的生意大概也知道些,也知道他不会永远奔波于两个地域之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叔叔带平安去京城吧。”
这下可把王岐给吓了一跳。当年他生了这念头可被云遥姑娘狠狠警告过,这下自己哪敢再越雷池一步。
看见王岐纠结的神色,平安这个人精似的女孩子自然知道云遥姐姐见他们走的近,肯定跟王叔叔说过什么,便笑了笑:“叔叔,算了,以后平安和爹爹他们一起去京城的时候,一定去找您,到时候还到您的寻墨斋里买纸笔。”
王岐一颗心放下,笑着将东西塞进平安手中:“好,王叔叔就在京城等着你啦。”
平安心中暗道,不会太久的。
七岁的平安比之三岁自然有了更强的能力,托王岐的福,她可以看到更多好书,加上吕硕的指导,如今已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爹爹的医术也学得七七八八,一般毒药的制毒解毒之法也已大略掌握。自云遥身份暴露,她便一直随之学习武功,虽然时间不算长,因为基础打得牢,悟性高,她的身手比之二流高手已经有高不低了。
除去清门大小姐的身份外,平安自个儿挣了一个名号回来,这还是因为云遥无事时做的事而传开的。
某高级书店中,掌柜的扬声:“小心着点儿,这可是孤山先生的作品,一次也就只有一百本正版的,我可是花了五千两才买着了五本,缺了页卷了角饶不了你们的。”
某茶楼:“今儿可是孤山先生的《平安集》出版的日子,主要的分布流向是江北道十本,海西道十本,京城十本,河北道十本,淮南道十本,极北道五本,海南道五本,秦南道十本,京城北十本,另有二十本随机出现于各地。。。。。。”
某小角落,“朱兄,这可是小弟托人重金找来的正版最新《平安集》,朱兄若肯给这个数,小弟便割爱相赠。”
太学府中:“今日,咱们的新课本便是。。。。。。”先生从书奁中珍而重之的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下面的太学生已而端正了坐姿,听先生庄重道,“《平安集》!”
如此种种,自万临六年冬季始便会每两个月上演一次。不用怀疑,这个孤山先生便是。。。。。。
“。。。。。。。孤山先生?呵呵,有意思。”吕先生捧着老友陈静荣推荐的《平安集》浅笑出声。若是静荣知道自己不用费心寻找,那孤山先生便会第一个将那书的最新版送来,大概自己会被口水湮灭吧。
这孤山先生自然便是他的小徒弟齐平安是也,这册子也不过是云遥闲来无事将平安的惊人言语集结成册而已。刚出册时吕硕还未知情,读罢亦是惊讶好奇,觉得言语惊人冷静,又不失锐气,还隐带恻隐柔情。后来知道真相后又觉得惊讶而欣慰,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当老师的也会沾着光。从小便知道平安才智极高,也知道齐家人不愿让平安锋芒外露,现在想想更觉有理。若众人知道出书人不过是个七岁小女孩,大概此书的威信也会降低,其中有启示之用的语句也会被当做稚子之言而被忽视吧。不过,孤山先生这个名字倒是实在有意思啊。
“也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吕兄,该不会又是一个如你一般不愿出仕的隐士吧。其最可贵便是时时能有新奇见解,毫无礼教桎梏,却又字字珠玑,这点上远超咱们读书之人。”陈静荣说着,话头一绕,又回到了正题上,“吕兄,你才华这般高,当真要埋没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么?”
“静荣,你莫再提此事了,立其志,忠其事,我既是前朝太学培养之人,实在难违心出仕。”
“唉。。。。。。太子已经过世,前朝也已无血脉留存,你这一身才华。。。。。。。唉,我也知劝不了你,也罢,也罢。。。。。。说来这京城也未必太平,宫内争锋极为激烈,淩帝专宠蔺妃,如今已诞下皇子皇甫修。四皇子皇甫侦是个个性奢爆的,就连那五皇子皇甫佑也是个纨绔的主儿,还不到十岁,便日日出入青楼妓坊,也不知做些什么事情,听说蔺妃极是疼宠他。”
“蔺妃?便是那前朝遗妃么?本不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倒也活得滋润。”吕硕最厌惑主之人,语气也冷了些。
陈静荣饮一口茶,看着刚过而立的好友,轻叹口气:“既然吕兄坚持不出仕,静荣也不强求了,只能希望你诸事平顺,静荣这就回了。”
“也好,正巧我那女弟子要来上课,就不送你了。”
陈静荣告别了吕硕,向外走去,推开前院的门,便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半蒙了面纱的小女孩,七八岁模样,一双眼明亮而灵气内含,只淡淡看自己一眼,微微点头而笑,这一颦一笑间隐有高华之气。待她走进门里,陈静荣才回过神来,这女孩不过是个小女孩,何以有着如此独特的气质?她便是吕硕的女弟子么?难怪他不会舍了祈安镇了。。。。。。若是。。。。。。。他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决定冒上一次险。
“先生,方才出去的是您的朋友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