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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声已然奔出丈余。
在高处等待着的皇甫佑等众人只听见清脆的马蹄声飞快地由远及近,却是从公主府往祈安居的方向去,马上是一个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乌黑如墨的长发散开在身后飞扬,艳美无双的容颜此刻因为化了妆彩,更是如同神女下凡。只是惊鸿一瞥,她已经没了踪影。
她这般急匆匆地是赶去哪里?众人都在疑惑着,皇甫佑却突然想起了昨日唐萧来找自己时说的事情:“糟了,唐萧出事了!”说话间也匆匆下楼找马前往祈安居,其他人自然也是立刻跟了上去。
平安到了祈安居,停都没停就往后山奔,他一定在那里,他一定是在那里……“唐萧你个大笨蛋,你敢不在那里,我洛平安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平安紧紧咬着嘴唇,又挥了一下马鞭。
到了竹林,平安翻身下马,向着竹亭一路狂奔,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叶笛声,再也忍不住眼泪,加快脚步,直到终于看见那个坐在竹亭的栏杆上,吹着叶笛的人。他一身白衣,背对着自己,吹的是昨晚的那首曲子,一遍一遍的吹,似是吹得累了,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吹。
“萧……”
叶笛声骤停,那人浑身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过头来。
“萧,为什么……不来娶我?”
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平安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什么,嗯?”手指触上刺穿了唐萧心脏的短剑柄,却被唐萧轻轻握住了:“你还是来找我了。”
“你不该在这儿吹笛子,你应该和我拜堂以后,一首一首吹给我听才对,你在这儿吹,我怎么听得到?”
“平安,我的平安,你今天真的好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唔……”唐萧口中呕出一口血来,“这蛊王真的很厉害,我都这样这么久了,它都还没有死呢,它不死,我就不会死。”
轻轻将右手抚上平安的脸,像他平时那样深情地望着她:“祖母下的命令是,在成亲的时候背叛你,抛弃你,然后杀了你。我怕我斗不过蛊王,就先下手为强了……防止它太过顽强,我特地用了些力气……把自己和它一块儿钉在了柱子上。这样,我就不会伤害你了……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青灰,平日里清俊的眉间已经笼上了死气。
“平安,你只要记住有这么一个人爱过你就好了,不要记得太深……不要一直忘不掉……咳。”
“不要再说了,我救你,我能救你的,我能救活你的。”平安指甲在手腕上一划便破开了口子,想放出心脉血却被唐萧紧紧地握住了手腕。他摇了摇头,仍是痴痴地看着平安,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你忘啦,你受过伤,明年才能……咳咳咳……而且,我的血气已经被金翅蛊虫吸食光了,你救的不是我,是蛊……”
看着哭花了妆的平安,唐萧心疼地为她擦掉眼泪:“不要哭,本来只想静静地在这儿死去,但是现在能够正式跟你告别……我真的好开心……唔……我有点冷,平安,你抱抱我好不好?”
泣不成声的平安避开那柄短剑,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偶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偶然”地爱上自己又被她爱上的大男孩,这个用尽力量保护自己的唐萧。
唐萧感受着暖暖的拥抱,闭上眼。眼中滑出一滴眼泪,尚未到达那微笑的嘴角,便已经停滞在了这一刻。与此同时,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麻月脚一歪便昏倒在地。
周围一片沉寂,平安松开了唐萧,脸上仅余了泪痕,再无一滴眼泪。抓住钉在他心脏上的剑柄用力拔出,将他如初见时那般打横抱起。经过涕泪涟涟的众人时,平安显得异常的冷静,一如当时在极北听到兄嫂死讯的时候:“走吧。”
生为背叛,死当别离,他终究选择了后者。凤娘是蛊王的血饲者,因着蛊王的死,她再也维持不了借魂大法,反而深受其害,回归原身后便呕血数口。
“痴儿……为何都是痴儿……”凤娘衰老的声音无力地一遍遍重复,“痴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用了一堆面纸,不知道亲们看的时候会不会桑心啊,今天心力交瘁,一更。
、第五十七章
欢欢喜喜一场婚礼,竟然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生死别离,这让京城百姓,甚至万临其他关注此事的人都极为愕然。
直到那白衣飘逸的男子已化作了一小盒灰烬,平安也自始至终没有滴下一滴眼泪,平静得好像在看不相干的人一般。
但是府里上上下下都觉得很是压抑,她越和平常一样,众人就越心疼。
当一切处理妥当,尘埃落定,大家才感觉到了平安的变化。她不再开口说话,常常路走得好好的便突然停下来发起了呆。
而到了晚上,她就会去祠堂,带着长醉箫,什么也不说,只是一遍一遍擦拭着箫身。好像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被那人带走,再也没有心情,也没那个力气去应对别的事。
麻月第二天便醒了,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无,只是想起当时回苗疆遇见本该死去的师父的事。她的师父原来便是凤娘,也难怪凤娘偏偏选择了她附着魂魄。
唐萧留下的那一封信还是被府中的人看到了,他是魔门幕后黑手的义孙这件事让所有人在惊讶的同时,也联想到了滕清的事情。一直没有主动去招惹的魔门,到底和齐家,不,应该说是平安有什么深仇大恨?
之前平安倒是有提到过,她落崖的那一次也是魔门下的手,当时似乎是因为担心平安的医术会阻止他们的刺杀计划,这样看来,魔门似乎是皇甫家的敌人,可为什么这一次对平安下手呢?
谁都不知道,若是唐萧真的像他临死前所说的那样,在婚礼上对平安拔刀相向,相比于现在自我了结,哪一个会让平安更伤心。但平安现在这个状态,说不上不正常,可是就是感觉哪里出了错,若是她哭闹一番,众人或许便能放心许多。
直到了五月初,梅雨淅淅沥沥地下,让所有人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连日的阴雨让空气里弥漫着凉意,皇甫佑来的时候,公主府一片安静。
“平安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吗?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自从唐萧死去,皇甫佑便时常来公主府帮忙,虽然有趁机而入之嫌,但是现在多一个人都能多一种想法,大家也不排斥他。
“是啊,现在在书房看书呢。”
“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手紧了紧,手心握着小小的药瓶子,皇甫佑走进了书房。平安正安静地坐在桌边看书,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皇甫佑走到她身边看的时候,却发现纸上满满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唐萧唐萧唐萧……
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她的笔,平安才终于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皇甫佑眼圈发红:“你这样做,他就会高兴吗?你整天不言不语,他就会回来了吗?”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将那小瓶子送到平安的眼前:“你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在我的手上吗?忘前尘的解药,是他!是他亲手送给我的!”
平安死死地盯着那药瓶,想夺过来,皇甫佑收回手:“他在那件事前一天来找我,说如果他不在了,希望我能够想起过去,然后一直一直,代替他陪在你的身边。”
空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平安站起身来,紧紧抓住皇甫佑拿着药的手。
“你不想让我喝下这药么?”
平安摇摇头,皇甫佑心中一动,温声道:“你开口说话,要我别喝,我就听你的话。”
她僵住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只是眼中大颗大颗地落下泪来,就像是凭空出来的眼泪一般,一直一直止不住。
虽然大家都希望她能敞开心扉,从唐萧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是这样在他面前哭泣的她让人好心疼:“不要哭了,啊,平安。”
空着的手欲去拍她的肩,却顿了顿,但是现在的平安看起来倒像是在抓着浮木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心中下定决心,将平安搂近了怀里。
“哭吧,把心里的痛都哭出来。”轻拍着她消瘦了许多,越发显得纤细的背,“你还有我,还有很多关心你的朋友和家人。”
“萧……他……他死了……”平安抽噎着,断续间说出几个字来。皇甫佑神色微黯:“人死不能复……”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虽然他不是平安,无法切身感受到她的痛,但是对于平安来说,唐萧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人,却在她满心喜悦待嫁之时阴阳两隔。
“我懂的,我都明白,你心中的痛苦。可是,还有很多事必须去做,不是吗?”望向她哭红的双眼,“我认识的平安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
她敢爱敢恨么?如今,还能抓住什么?
见她若有所思,似乎又要陷入自己的世界,皇甫佑干脆趁这个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解药喝了下去,平安阻止不及,只呆呆地看着他。
皇甫佑刚喝下去时并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刚刚开口说话,便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这解药尚未经过试验,他一口气全部喝下去剂量也未必对,会有副作用吗?也顾不得那么多,地上湿凉,平安便将他抱到了书桌上,为他把脉。
从脉象看起来倒是极为平稳,只是……为什么会昏倒呢?是自己的医术不行么?之前也是,若是能够在极北的时候就重视一下唐萧的异状,或许,他就不用死,或许……
皇甫佑进了书房以后就一直没有出来,直到傍晚吃饭的时候,侍女来请平安吃饭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的情景。皇甫佑仍然平躺在桌上,一动不动,而平安就握着他的腕脉,伏在桌边睡着了。
侍女开门的声音惊醒的却是皇甫佑,他刚从那一场童年的旧梦中回来,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好的,不好的,与平安的相遇相识相别,全部都记起来了。是她解救了童年时的自己,是自己给了她一世逍遥的承诺。
坐起来,发现平安伏在身边,仍在睡着,眼角微微残留着泪痕,手还是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她一定是累坏了,现在才好好地睡着了。
佑伸手抚上她的额际,将她的鬓发往后捋了捋,精致的眉眼,全然不同于当年的平安,可是她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儿时什么都不怕的平安,如今却已经被伤得这样疲惫……
将她抱起,送进她的卧室里,皇甫佑感觉到怀中的少女竟是清瘦如斯,像一片单薄的羽毛。她的体内却是蕴含着极大的力量,极大的智慧,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拥紧了怀中的人,若是说之前是应了唐萧的愿望守护平安,现在皇甫佑是为了自己,为了曾经的那个誓言。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平安重新敞开心扉,接受自己陪在她身边。
“陛下,老爷请您去前厅说说话。”
想起以前的事情,自然也记起了其他的人事,当年祈安居的人给了自己多大的照顾,他也全部回忆起来了。
到了前厅,齐盛见他表情间多了一分亲近之意,心中微动:“陛下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
“记得了多少?”
“全部。”
齐盛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是么……不管陛下将来如何抉择,老夫只能在这里向你要一个承诺。”
一如一年前,可是之前和自己做约定的人已经死了。齐盛长叹一口气:“还是算了吧,人自有天命,缘自有天定,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都不会再插手了,就看缘分如何吧。”
皇甫佑听出他语调中的悲伤意味,但是也知道,感情之事抑或是人生,轻易许下的诺言不能够兑现,将来才会留下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