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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在衡山青玉坛私下里蓄养妖怪的事情吗?”草九挨着草悠悠坐下,“事到如今,女俊没有必要对我们撒谎……只是,单凭她告诉我们的事,还是不知道欧阳少恭究竟想要做什么。”
草悠悠道:“所以我说啊,欧阳少恭这个人真是心机深沉,连他自己那一边的人都被蒙在鼓里……不行啊,放着不管的话,百里屠苏那小子和晴雪姐姐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的,被他骗了怎么办?”
草九因为悠悠那句“不是很聪明”的发言微微囧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悠悠这样的语气,表明这档子闲事她是管定了。虽说悠悠决定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草九沉吟了片刻,还是微弱的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悠悠……那个……欧阳少恭不好惹,这件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
“船到桥头自然直!”
高声打断同伴的话,草悠悠跳起来一拍胸脯。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两只草怪开始在珊瑚礁里密切的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直接回去找百里屠苏一行人肯定是不行的,天晓得那里埋伏了多少欧阳少恭的爪牙,恐怕连根毛都还没见着,他们就该被生吞活剥了。
商量过后,草悠悠拍板——目标,衡山青玉坛!
草九扶额。
“悠悠,青玉坛那种修道之人聚集的地方……凭我们两个的修为,贸贸然奔过去根本就是上门送死啊。”
草悠悠斜眼睨他。
“那请问这位少爷,您有什么更好的提议么?”
草九点了点头。
“不如我们先去找绮罗大人,她一定有办法帮助我们的。”
草悠悠愣了一愣,没想到草九居然真的提了建议。她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的嘀咕道:“绮罗大人绮罗大人,醒过来以后,听你说这个名字足足有一百多次了,你念得不累,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草九弱弱的抗议:“哪有这么多……”
拌嘴归拌嘴,草悠悠又白了他一眼,两只草怪往龙绡宫的方向走去。
五颜六色的珊瑚树丛丛林立,草悠悠伸手抓住一条从眼前游过的小鱼,谁料鱼身滑溜,吱溜一下从她掌中蹿出,拼命的甩着尾巴游远了。
草悠悠本就板着的脸孔刷的黑了。草九扶着一株珊瑚,左右看了看,道:“悠悠,这里我们刚刚好像走过了……我们……大概是迷路了。”
“要你多嘴!省点力气找路吧。”
草悠悠鼓着腮帮子,憋着满肚子气,大步往前走去。草九赶忙追上去,草悠悠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下来,被后面没来得及刹住车的草九撞得一个趔趄。
草九一伸手拦住悠悠的腰,草悠悠站稳之后曲起胳膊回手一肘把他顶开,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嗓门,道:“嘘,你听!”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水中的传声和空气中的稍有不同,两只草怪凝神听了半天,草九迟疑着道:“是哭声?”
“过去看看!”草悠悠一把勾住草九的胳膊,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摸过去。
穿过珊瑚丛,两只草怪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哭声的源头是一头胖胖的夔牛,两只草怪从珊瑚丛后面探出头来,默默的围观了半晌。草九越看那只夔牛越眼熟,皱眉回想了半天,不确定的喊道:“延芸?”
嘤嘤呜呜哭泣不止的夔牛循声扭过身子来,草九一看果然是熟人,这才从珊瑚丛后面走出来。
草悠悠一看对方是只夔牛妹子,哼哼冷笑两声,落后半步跟在草九身后,偷偷伸手掐住对方腰间的肉,用力一拧。
草九吃痛的停下脚步,偏过头问道:“悠悠,你干嘛?”
草悠悠眉间泛着阴影,在草九耳边低低的道:“……我才睡了几天,你究竟勾搭了多少妹子?”
“啊?”
***
从延芸口中,两只草怪得知,她原本是和哥哥延枫还有延枫的朋友莫言一起到这附近的探险。绮珊礁一带有一个传言,说是这里有一个错乱的时空,这个时空的出入口变幻不定,据说曾经在这一片珊瑚群中出现过。
延芸就是听见了这个传闻,才鼓动哥哥和朋友跟她一起来一探究竟的。可是谁知道,他们才进入珊瑚群没多久,忽然涌起了一阵剧烈的激流,延芸在水流之中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她已经在珊瑚群里徘徊了半天,实在累得游不动了,也没有找到延枫和莫言。延芸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也不回遇到这种事。她又担心又自责,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草悠悠和草九对视一眼,内心深处点点点——搞了半天同是天涯迷路人,对方还更凄惨一些……
两只草怪蹲在延芸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安慰了夔牛妹子半晌,延芸抽抽嗒嗒慢慢止住了眼泪,草九道:“一时半会也出不去,我们帮你一起找你哥哥他们吧。”
草悠悠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神色一凛,目光越过草九,惊讶的瞪着他身后。
草九奇怪的回过头去,什么都还没看见,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迎面而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身不由主的拔地而起,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小树叶,剧烈的在水流里沉沉浮浮。
他张口想喊草悠悠的名字,刚一开口,腥咸的海水就呛了进来。
一片混乱中,他只能徒劳的握紧自己的拳头,耳边是嗡嗡轰鸣的水流声。剧烈的旋转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无法思考,唯一的感觉,就是旋转、旋转、旋转……
***
轰隆隆——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大地和废墟,铅色的厚重云层间扭曲的蹿动着亮蓝色的闪电,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巨大的声响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上。
杂乱的废墟之中,两点翠绿,仿佛是这灰蒙蒙世界除了闪电以外唯二鲜明的色彩。
绿衣绿裙的俏丽少女早已经醒来了,她背靠着一堵倒塌的石墙坐着,屈着双膝,左手放在腿上,右手不太自然的垂在身侧。仔细一看,她脸色发白,微微垂下的双眸睫毛不住的颤抖着,咬着嘴唇,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她的右手手腕被还处于昏迷中的少年紧紧的卧在掌心,少年握紧的手掌关节泛起白色,可见用力之大。
草悠悠快哭了。
“笨蛋笨蛋!手被你抓得痛死了!你快点醒来啊!”
亮蓝色的雷闪仿佛毒龙出洞,带着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的声势垂云而下,噼啪一声巨响炸起的同时,整条悬浮在半空的石桥都震了几震。
“呜哇啊!”
位于石桥中段的绿衣少年发出短促的惊叫,赶紧蹲下去稳住身子,雷劈引发的地震停止之后,他抬起头望着前面仅仅只有三步远,还在不时雷光闪烁的挨劈区域,心有余悸的捏了把冷汗。
碧绿的大草团颤颤的晃动着叶子,在少年头上跳了跳,过了好半天,才干巴巴的骂道:“……小心点啦,笨蛋……”
“抱歉,悠悠,吓到你了。”
草九迅速穿过雷闪区域,来到一处雷云不那么密集的地方,伸手把趴在头上的草怪捧下来。
“还在疼吗?……抱歉,都怪我抓得太用力了,你应该把我的手甩开的。”
草团形态的大草怪,在身体两侧,类似于人类胳膊的地方,不知道该说是长着还是插着两根小小的树丫。草悠悠身上,相当于右手的树丫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这种伤换到人类身上,不是骨折也离这程度不远了。
因为受伤而行动不便,不得不暂时恢复草怪形态,一边疗伤一边蹭保护的草悠悠晃动着头顶的叶片鄙视加害人,不,加害怪。
“婆婆妈妈的,现在说这些有意思没意思啊……再说了,你当时抓得那么紧,我甩得开才怪……还有,要是不小心分开了,还要我去找你,那么麻烦的事我才不干呢!”
“说的也是……”
走过了石桥便又是一处荒凉的峡谷,前方两边是高耸入云的石壁,岩石苍黑的色彩显得毫无生气,在远处黑红雷云和蓝色雷闪的映衬下,宛如从地底钻出的狰狞的鬼影。
雷暴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声巨响的同时,空间亦在震荡。这种不易察觉但是确实存在的震动敲击着灵魂,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两只草怪这个空间的混乱和异常。
如同凝固一样悬浮在半空的废墟,无法判断正确距离的此岸和彼岸,还有……
草九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天空,有些焦虑的皱了皱眉。
“这里没有风呢,怪不得雷云凝聚不散。”
草悠悠看出了草九心中的想法,她接着说道:“这里估计就是延芸说过的那个错乱的时空,不过没想到居然错乱成这个样子,看样子还是个独立空间……还真是糟糕呢,要是找不到出口,我们岂不是要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哇啊啊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在脚边炸开。两只草怪毫无防备,草九下意识弯下腰把悠悠护在怀里,嘶嘶作响的雷束擦着少年的衣角,草九的身子顿时麻了半边,好半天才回过劲来。
两只草怪抬头看天,找到一处云层比较薄的地方稍作休息。草悠悠道:“这样不行啊,还没等我们找到那几只夔牛,就先要被雷劈死了。”
“是啊。”草九盘腿坐在地上,感觉左肩一阵又一阵的发酸发麻,像是体内有无数的小蛇在蠕动,浑身软绵绵的,完全提不起劲。
雷电属金,五行之中与草怪本身的木属性恰好相克。草九闭上眼睛,专心操控体内的灵力运转,慢慢的将残留在体内的金属性灵力化去。
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两只草怪开始思考平安通过雷云之海的对策。
雷云之海的雷电出没频繁而且毫无规律,说劈就劈下来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还要在这里寻找失散的夔牛兄妹,专门挑云层薄的地方走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草悠悠看着草九突然取下了腰间的洞箫,皱了皱眉,问道:“你干嘛?”
草九把洞箫握在手里,有些犹豫的道:“绮罗大人把这管箫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以此箫奏乐,如果吹奏得法,就能够牵风动云,改换天象……”
“这么厉害?”草悠悠半信半疑道,“那你试试看啊。”
“……”草九把洞箫吹口移到唇边,顿了顿,又放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只会半首曲子啊……”
草悠悠忍无可忍的跳到他头上蹦蹦蹦:“废话少说!你先试试再说行么?!”
***
箫声呜咽,第一声柔软的乐音响起,立刻被隆隆的雷声重重压下。草九有些紧张,他脑海中努力回忆着接下来的曲调,控制着箫管的手指关节发僵,些微变调了的曲子绵绵奏响。
控制气息吹奏的同时,草九将自己的灵力借由箫管,一并融进了乐曲中。紫竹产自南海,而南海自古以来便是火神祝融的属地。洞箫木火两行并存,本身身为仙器所蕴含的灵力被草怪的木灵之力激发,草九吹出的半首半生不熟的乐曲于虚空之中形成旋风,争先恐后的攀向雷光电柱,往云层之上钻涌而去。
木灵之气源源不断的从洞箫之中涌出,草悠悠体内的灵力亦被牵引。草团形态之下草怪体内的大部分灵力自行游走,被外力一诱,便止不住的被吸引过去。吓得草悠悠赶忙幻化成人形,亦是不敢乱动,坐在一旁闭目努力控制好体内的灵力。
天空之中,原本静止的雷云开始翻涌,雷暴之声越来越响。狂风大作,半空中悬浮的废墟,大一些的建筑物被吹得缓缓移动,小一些的石块之类则直接随风狂舞。
“停下!快停下!”
风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残垣断壁被卷上半空,绞成齑粉。雷电似乎不甘心风头被抢,雪亮的落雷一道紧似一道,只见眼前地面上亮蓝的电花接二连三的盛开,满地鎏金烁玉都是来不及消退的残雷。
风力和雷力在空间里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