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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逸如果被杀,朝堂上和后宫里,定会沆瀣一气。当今皇上的兄弟,也就桓逸一人有权有势,另外两个兄弟,自顾不暇何暇他顾?朝堂上又刚刚清洗了卫党,一众新晋官员还看不清时事和方向,又有谁敢贸然顶着项家正盛的风头,质疑忤逆?太子这番行迹又做得不留痕迹,若不是桓逸暗中蓄养的暗卫力量强大,他也早死了几个来回;还不等皇上和朝堂上洞悉些什么,西闵的军队就杀到城下了。三皇子母妃燕家在朝堂上虽也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但跟太子及其身后的势力想相比,还是弱上许多。
“拙然,那个帝座就那么吸引人么?居然让太子盲了心目,要弃元启的百姓温饱于不顾?要弃他三叔的性命于不顾?”白简叹息了一声,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他的颈项,“我觉得,太子的执念像是贪婪的恶魔,把善性都抹杀了,好可怕。”
“是啊,我也觉得他很陌生,不再是小时候跟在我身边,一口一个‘三叔’的小太子了,他居然也能处心积虑地养起杀手死士、屡次布局谋杀朝臣了。又或许,他一直记恨着小时候,我狠狠打过他几次的仇吧。他总当自己是太子、未来的天子,而我却当自己是他的叔叔。”桓逸惨淡一笑,很是怆然。
“揣而棁之,不可长保——说的就是太子这样的人。他小的时候,便喜欢出风头,喜欢什么都占个极致,所欲所求都要最好的。那时候,因为这个,我没少教训他,也常常对他说‘揣而棁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的话。长大之后是收敛了不少,谁想,骨子里还是一样!想来,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白白枉费了我一片苦心。身为太子,手中明明已掌握了世人艳羡的权势富贵,明明已经握有锋利的锐器,可他还是不满足,还是想要在锋刃上再加一重锐利,这‘矢上加尖’便是说加便能加的么?怕是要折损原来就有权势富贵罢!”桓逸一字一句地沉吟,情绪有些激亢。
“你会手软么?”她目光清泠,正色问道。
“不会。我会将太子的所作所为都告知圣上,然后,带兵征讨西闵,定要灭了西闵方肯罢休!”桓逸铿然立誓,“这也算我为元启做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一次杀戮!”
“拙然……”白简轻轻唤他的名字,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也对他承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知你伐西闵之心,那我就尽全力帮你配制出克制毒瘴的解药,让你带着军队,杀到西闵的腹地。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守候你。”
“墨儿,我唯恐这一天不早些到来!我真的倦了,累了。”桓逸轻呼一口气,“等我带兵走了以后,便送你回宣州的家中可好?等我征战结束都安顿好,便回家与你团聚。”他想起什么似的浅笑,“说来,还有一份礼物在宣州城等你呢,可还记得我送你的白玉梅花簪?剩下的玉料,那老匠人会打几件精致的首饰给你。等我们回了宣州,再也不让你扮男装,你着女装的样子能把人迷死……”
“好,都听你的,拙然说什么都好。”她笑意盈盈,眼波流转,轻轻凑上粉唇去吻他的唇,探出香舌滑进他的口内,一双小手也不安分地游移,轻易地点燃了夜火。
他反客为主,低喃道,“墨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还有2章存稿吗?呜呜呜……懒了好久,要继续码字了……不能偷懒了。
、风云涌
未出正月,边境就祸乱频仍,西闵扰边无度。一连数日,桓逸都被留在宫中,与太子、军中将领一起,面君商议对策。以桓逸的心思,必然是要严惩西闵杀入腹地的,但现内有细作,外有策应,攘外必先安内。
同往年的应对之策一样,贞和帝还是属意于让桓逸领兵。可桓逸却一反常态,并不赞同贞和帝的决策,以细作深藏、敌暗我明为由,恳请延缓数月出兵。
言语间,贞和帝和安宁王颇多龃龉,意不合甚深。
贞和帝微愠,语气不善,指责桓逸,“朕早就下旨让你全力擒拿细作,奈何这许多时日下来,只是抓到一些无名小卒,那隐藏在朝中的细作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你安宁王何时变得如此无能?!”贞和帝的右手握拳,狠敲了一下案面,“现在朕让你领兵,你又推脱!我堂堂元启诸多武将,就非你不可么?”
“陛下息怒!”桓逸、太子、项穆及几位将领跪了一地,安抚圣怒。
“陛下,臣绝非因己推脱,亦不敢自命不凡,臣唯恐臣领兵在外,若细作与敌寇里应外合有所图谋,臣不能及时护得京畿周全。况,敌所图未明,凡事豫立而不劳,京畿之安危、圣上之周全为重中之重。那西闵年年扰我,多忍他几时又何妨?”桓逸虽跪而直,言辞不卑不亢。
“细作细作!又拿细作说话!朕何尝不知细作之危害?你且把细作给朕揪出来看看!”
“若安宁王不放心陛下的安危与京畿的周全,臣请旨出兵西闵,定不负圣意!”项穆向前一步,铿然请命。
桓逸闻声,冷眼扫过项穆,示他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鄙夷神态,不等贞和帝开口,就冷冷地回绝,“项将军真是建功立业心切,莫不是从三品的官品太小,项将军看中本王这车骑大将军的官品了?”
“属下惶恐不敢!”项穆虽心下忿恨,当着皇帝、太子和诸位将军的面,也得忍着忿恨谦卑回答。
“桓逸,你今日放肆了!”贞和帝蹙眉起身,不悦得紧,“朕念在你府上刚刚被袭,知你心中焦虑,便不怪罪与你。若是不想让别人替你出征西闵,就尽快把隐匿在朝中的细作给朕揪出来,否则,也别怪朕提携他人。诸位爱卿也都散了吧,改日再议。”
“臣语失。”桓逸垂眉。
“好了,都散了吧。”贞和帝挥了挥衣袖,转身不语。
“陛下,臣还有事……”桓逸开口。
“退下吧,你也在宫里盘桓了好几日了,早些回府歇着。有什么事,改日再议,朕想清静清静。”贞和帝依旧背对桓逸,伸出左手揉了揉眉心,拒绝的姿态明显。
缓步走到门口的太子和项穆,也都在竖耳细听,听到贞和帝并不给桓逸说话的机会,二人对视无言,稳步走了出去。
“听闻这几日三哥跟陛下争执了好几次?”桓遐一边给桓逸倒酒,一边笑问。
“我觉得那个不是你该关心的重点。”桓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回答。
“那我该关心什么?三哥来我府上,我是不是该多避嫌一些?毕竟,三哥最近和三皇子走得也比较近。”
“嗯,你果然明白。”桓逸夹了一口鱼腹肉,吃得怡然。
“三哥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做弟弟的自然站在三哥这边。”桓遐了然一笑,知道桓逸已经动手布局了,“你就真不怕陛下让项穆替代你领兵征西闵么?”
“太子那边自然是巴不得让项穆领兵,如此便宜之开门揖盗,比暗杀我要方便得多。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纵然恼我不肯即刻领兵,也断不肯放项穆去征西闵——项家也须被掣肘。再则,我虽没有将查明之事尽数告知陛下,却也故意放出了一些线索惑人视线的,以陛下的心性,心中难免不会有所怀疑。”桓逸眸色深沉。
“三哥打算怎么做?”桓遐看着神色笃定的兄长,心中甚安。
“打草惊蛇,上屋抽梯。”桓逸清浅地说出八个字。
桓遐不语,联系着近日桓逸的所作所为和这八个字,静默地思索了片刻,渐渐了然,“我手上也还有一些用得上的人势,定会助三哥一臂之力。”桓遐举杯邀饮,“这件事平息之后,三哥就要再赴沙场了吧?”
“是,这次定要杀到西闵腹地。”桓逸声音微沉,心中明了,再离开安阳城,便永生都不会回来了,以后与这个弟弟,怕也相见无期,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得以亲近,却又数着日子等待生别离。
“我朝与西闵纠缠数年,那西闵无赖一样,无非是仗着瘴疠之险为屏障,挡着我朝的军队。听三哥胸有成竹的说要杀到西闵腹地,莫不是找到了应对之策不成?”桓遐脸上挂着浅笑,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男子端坐桌旁,举箸优雅,一身做工精细的竹青色提花羽翼四狮团窠联珠纹的袍子,分外的眼熟——那日白贲来给他诊脉,穿着是一样的袍子。这般精美珍贵的料子,想来是宫中贡品,定是圣上赏赐的,三哥也不避讳,就这样公然的与无咎公子穿着一致,怨不得关于安宁王断袖的传闻如此之甚嚣尘上。
桓逸淡淡看了桓遐一眼,不以为意,“的确,无咎公子帮我配制出了克制西闵瘴疠的解药。出征之前便让将士们服下,一直用药,即便进入密林雾瘴深处,也不会再如往年一般颓然染疾、有心无力。”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而你现在盯着看的袍子,无咎公子也有一件一样的,是我分与他的。”桓逸放下了杯箸,正色看着桓遐,“四弟,我只能跟你说,不管什么断袖之言龙阳之好,我与他是一体一命的。你是我亲厚的弟弟,他是我极为重要的人,我想,我应该认真地告诉你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三哥,你真的……”桓遐听完桓逸的这番话,心下一坠,暗想他既然肯如此坦然地承认与白贲的关系,怕是阳损之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桓逸知道桓遐想说什么,他淡淡一笑,“福祸相依,取舍自择,四弟莫要耿耿于怀,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不可说,不可说。”
“那无咎公子,我见过三次,确是风雅之人,又难得有一身傲骨,不卑不亢。既然是哥哥看中的人,那做弟弟的也贺喜三哥得一知己。”桓遐把盏敬他,转又笑道,“上次三哥让府里人送来的梅花沁,着实好喝,若是三哥方便,可否再帮小弟向无咎公子讨一些来?”
“这有何难?他偏偏就是个贪恋杯中之物的!灵兰阁的院子地下,不知道被埋了多少自酿的好酒。改日,我带他携酒来你府上,一起痛饮几壶!”
“如此,便说定了!”
“他是个嘴刁又贪杯的,到时候你让府里的厨子挑着拿手的、精细的菜肴做上几样,定能哄得他开心……”
“你就是这么说我的?”白简一只手拿着铜匙往香炉里添加香丸,一边斜睨着桓逸,冷哼了一声,“嘴刁、贪杯?唔,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的不堪,哼。”
知她是佯装生气,看她那冷淡睥睨的模样,也觉得讨人喜爱,桓逸忍不住伸手来去捏她的脸颊。
“啪”的一声拍掉了他的手,“我最近的确嘴刁了,不得不说,你府上的厨子,比起灵兰阁的厨子,做出的饭菜要好吃得太多。诚如夫子所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她直截了当,“我想吃鱼,想吃三合镇的清蒸鲈鱼。”
“墨儿这几日调试药方,磨粉配药,的确是辛苦了。我又在宫中盘桓数日,着实冷落了墨儿。”桓逸走到她身前,轻轻环住她,伸出右手拇指轻抚她发青的眼眶,“听一仑说,我在宫里的这几日,你都不眠不休的调药配药?你一向是最懂得慢条斯理享受闲逸生活的人,偏偏遇见我之后,总是让你劳心劳力。”
她放松地将头枕在他的宽肩上,戏谑地答,“欲将取之,必先予之。我想把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拐走,总要先付出酬劳以示心诚呀。”
当初,桓逸从宫中取得了《西闵山河志》,就想着拿给白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