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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不进来就不进来。”狄潆委屈地摸摸鼻子,肌肤敏锐地感觉到一件极细小的东西破空而来带着一股气流,右手向后一翻,一枚极细的毒针在衣袖上映着月光闪着蓝绿色的寒光。
身形微动,狄潆已移至毒针所发出的假山边,反手将针射了回去。月光照在她微微抬起的脸上,映出一张懒洋洋地眯着眼,唇角挂着丝嘲讽笑意的脸,只是笑意全不在眼里。
“我还没找你,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省得我多费工夫。”
自假山内走出一个黑衣蒙面人,右手捂住左肩,站在阴影下看不出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双毒蛇的眼睛。
“盗用别人的招数惯了,已经连真面目也不敢示人了吗?”言谈间狄潆已经欺近蒙面人,一把扯下他的面罩,诧异地一挑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来人捂住脸,依然掩不住那一脸扭曲的变形,索性放下手,恨恨地出声:“要不是师父将毒经交给你,我又何必舍命摸索制毒方法,落到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田地!纳命来!”伸手就是一把淡红色的粉末。
狄潆袖子一甩,躲也不躲,懒懒地挑眉:“七星海棠也未免太次了吧!”
“哼!”来人掷出一张帖子,旋身消失在假山之后。
狄潆伸手借住帖子,瞄了一眼封皮上的鸢尾花标记,翻翻白眼:“连这也拿来用,你还有什么是自己的?”展开帖子,里面喷出一股蓝烟,狄潆胸口一窒,略一运气才顺过来,懒洋洋地笑道,“月下美人吗,总算有点创意了。”
再往下看,狄潆撇撇嘴,甩了一下手:“明日午时,望江亭?我干嘛要去啊!算了,你也逍遥够久了,该收拾了。”眼中闪过一缕寒光,狄潆取出火褶子点燃帖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它在脚下燃烧成一堆黑灰,突然猛地回头。
“谁?!”
十步以外的树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喂!郡主看你来了!”狱卒打开牢房的门,用力敲了敲栏杆。
傅云站起身,望进一双大海般深邃的眸子,心里揪了一下,脸上依然是温暖平和的笑容:“你来了,沐霜。”
狱卒退出关上门离去,沐霜静静地站在牢门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傅云。
“怎么了?”傅云微笑着看着他,手心却在冒汗,全身都在痛,每动一下都如同有千万只毒虫在身上肆虐。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沐霜看出破绽。
沐霜定定地看着傅云,半晌才艰难地掀起唇,衣服的下摆被紧紧揪住。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傅云强忍住痛,故做平静地微笑着,“当时的情势谁也控制不住,你就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沐霜那双手握住,不让她再折磨自己,但现在不行!傅云感觉到后背一阵凉,已经被汗浸湿了吗?额头好热,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
“如果我当时……”沐霜低下头看着地面,双唇咬得毫无血色,猛一抬头却惊住了,“傅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手一伸便要探向傅云的额头。
“没什么,大概是受了点风寒吧!”傅云闪开沐霜的手,一阵剧烈的刺痛绞住了他的全身,“唔!”
沐霜脸色大变,再出手便是疾如迅电不容闪避:“怎么回事!”
傅云一时不及躲闪被抓个正着,“嘶”的一声轻响上衣被扯下一截,露出刺眼的血痕,一道道交叠在一起,虽然草草敷了些金创药,但在沐霜眼里根本和没做任何处理无异。
“你不要说风寒可以弄出这些!”虽然有了心理准备,沐霜的眼睛还是一下子红了,又忧又怒的斥责脱口而出。
“我真的没事。”傅云还想蒙混过去,却被一把按倒在地,力道不容抗拒却又恰到好处不至于伤到他。
沐霜一手按上他的额头,手上的温度烫得他缩了一下,对着傅云劈头便骂:“你到底懂不懂照顾自己,受了伤还发这么高得烧,居然一声不吭,想把我气死吗?”
“沐霜,我真的……”
“住口!”沐霜堵住他的话,语气是不容反驳的霸道,“从现在起我说了算,你什么都不许说,乖乖听我安排!”
“我真的……”
沐霜捂住傅云的嘴,眼里有着微微的水光浮动:“从现在起,我不要听你说任何话!你只会自以为是,什么都不知道!”
额头烫得快烧起来了,傅云昏昏沉沉地想开口,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耳边模糊地传来最后一道声音。
“去请六扇门的白神捕来一趟。”
“你不解释一下吗?”沐霜冷冷地丢给沐雅一件东西,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啊?”沐雅接住,“你给我一团破布干嘛?”
“破布?”沐霜的唇掀了一下,冷笑,“这团破布可是从傅云身上换下来的,而且还有你身上的清露香味,我可是你姐姐,哼,有什么不知道的。”
沐雅收起破布团,踢到墙角,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我们也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沐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你们事事瞒我是怕我担心还是要我担心!”沐霜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吼起来,“出了事从来不告诉我,你们……你们根本就把我排除在外!”
“你胡说什么!”沐雅一敲桌子蹦起来,气急败坏的叫道,“谁把你排除在外了!我们还不是看你负担太重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你倒好,一句‘稍安毋躁’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你自己还不是……”
“你懂什么!”沐霜恼了,脱口而出,“你以为我们沐王府就那么风光吗!上面下面都巴不得我出点碴儿整垮我们的!我能随便乱来吗?”
“说来说去你就是只顾自己!”沐雅一把揪住掀翻桌子,火气到处冲,转身就往门外走;“我不要再待在这种鬼地方!什么沐王府!我呸!”
沐霜颓然坐倒在地,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右手一掌打断一只桌腿。
“随你怎么想我好了!我不会再让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了!”
“大哥怎么样?”凌风堵住刚从刑部大牢为傅云诊治回来的白思羽,英俊的面容上飞扬的神采不再。
“都是皮外伤,”白思羽摇了摇头,“只是现在又发烧了,怎么能再继续待在那种地方!”
“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凌风拧眉。
“那也未必,”白思羽笑笑,心知安慰不了谁,“出来时遇见郡主,那神色像是已经拿定主意了……小暮,你去哪儿?”
上官暮急匆匆地走过,看也没看两人一眼。
狄潆看了看天色,午时快到了。她托着腮,自嘲地笑笑,在桌上搁下一封信。
“你想去哪儿?”门被“砰”地推开,上官暮一脸寒冰之色冷冷地看着她。
“小暮啊,”狄潆笑嘻嘻地想打混蒙过去,“我中午和朋友吃饭,不陪你了。”
“什么朋友,”上官暮咬着牙拿起信,“需要你写这种东西?这算什么?遗书吗?”
“昨晚果然是你。”狄潆有些无奈地叹气。
“不管是不是我,你今天都别想出这扇门。”
狄潆无奈地看看上官暮:“你听我解释……”
“要出去可以,先杀了我。”
狄潆一口气堵在胸口,瞪大眼睛盯着上官暮。拜托!她敢动手吗?就算动手,她也未必是上官暮的对手,而且这一来上官暮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了,但是望江亭之约却不能不去。
“小暮,你听我解释……”上官暮转开脸不看她。
狄潆叹口气,认命地按住上官暮的肩,以少有的认真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这件事积怨已久,早晚要解决的,何况他还假冒我四处作案,如果不做个了断,我这辈子都有洗不完的污名了。”
“又是面子。”上官暮不耐地转过脸,狄潆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是面子,而是我不想一辈子都有个人给我找碴儿,我希望能和小暮一起过平静的生活。”说到最后一句时,狄潆一脸哀怨地瞅着上官暮,那神色真是见者动心啊。
上官暮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你不可能喜欢平静生活的。”
“那小暮是答应了!”狄潆雀跃而起,差点要抱着上官暮转几个圈。
“我也要去。”
“什么?”狄潆愣住,上官暮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
“我也要去。”
“可是……”
“不让我去,你也别想走。”
“好吧!”狄潆投降,“但是你只能等在山下,不可以上来哦!”
“可以。”
“你居然敢来?”依然是黑衣蒙面,仿冒者一见狄潆便毫无预警地放出一把毒粉。
狄潆长袖一挥,一股劲道直奔仿冒者而去,夹着呼啸的风声,将毒粉悉数击回来处。
仿冒者“哇”地吐出一口血,猛地倒退半步。解药他有,但此时中了狄潆这迅猛狠毒的一击,内脏被震伤,一口真气逆流回去,将毒素带入五脏六腑,这一来竟是无论如何活不了了。
“你竟然……”
“是你过分执着于制毒,荒废了武功。”狄潆一挑眉,半是嘲讽半是冷笑。
“死就死了,”仿冒者突然扑过去就要抓住狄潆,“大不了鱼死网破!”
狄潆侧身闪过,袖口一扬,几十枚夺命银针射出,全数打在仿冒者身上。
仿冒者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狄潆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丢给他:“这是解药,剩下的毒凭你的修为应该能处理掉。”转身离去。
仿冒者抓过药丸,扬手将它丢入山下滚滚的江流中,冷笑一声:“你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吗?”
“你的武功已失,再也不能为害了。”
“哈哈哈!”仿冒者突然仰天狂笑,吐出一口血,猛咳起来,“他们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杀不了你,同归于尽也无妨!”
“他们是谁……”狄潆停下脚步,话刚出口,就听得四周爆炸的声音响起,震耳欲袭,大块土石被炸起成群地飞来,巨大的冲击波包围着望江亭迎面袭来。
“哈哈哈!小师妹,你终究算不过我!”
“小暮,你要干什么?”白思羽抓住上官暮的衣摆,后者在爆炸发生过后完全不要命地往山上冲。
“放开我!”上官暮拔出天冰剑向白思羽刺去,白思羽手一松,本能地拿着笛子格挡,就见上官暮头也不回地冲上了山。
“危险!快回来!”白思羽哪顾得许多,脚下一点追了过去。
上官暮躲开落石冲到山顶时,爆炸已经结束,往日风景如画的盛地此时已是满目疮痍,尘土飞扬,大大小小的石块杂乱地堆在一起。
“咳咳!”上官暮捂住口鼻,举起剑撬开一块巨石。
什么都没有。
“狄潆!”一脚踢开身前的石块,上官暮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石堆间横冲直撞。
“小暮!回去吧!找人的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终于赶过来的白思羽抓住上官暮的肩就要阻止。再找下去,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上官暮的视线猛地停在一点,甩开他的手,狂奔过去,掀起石头,露出下面的一只断臂。
“不……“上官暮的脸原本就白,这一来根本就是苍白如纸,拔出剑就要挖地三尺。
“唔!“睡穴一麻,一股不可抗拒的睡意袭卷而来,将他卷入了黑暗中。
“你点了他的穴?”随后赶到的凌风接住上官暮瘫软的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思羽。
白思羽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一切全乱套了。”
两个人看了一眼山下,奔流的江水,相视叹息,扛着上官暮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