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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停下来吧,我要在这里等她!”他凄楚地望着她的慌乱,她的紧张,眼角不觉润湿了。
只有忘忧!只有忘忧才会关心紧张他啊!
忘忧……他的忘忧……
“唳——”两道人影,一白一黄,自半空缓缓飘下……
如云般悠然,如花般飘逸……
如霜般无情,如雪般冷漠……
如泪般的凄楚……
如丝般的恨意……
抽刀断丝丝更长……
恨意绵绵如何消……
“畜生——”清冷的身影,缓缓拦在两人面前。
“娘……”随意怯怯地望着她。
燕霜衣冷冷一笑,充满恨意的眸子射出万道寒冰:“我不是你娘——”
随意惨然一笑,“我……知道娘……恨……我!”
“你杀了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风随意——”她恨得咬牙切齿,“我亲手杀了你为陵儿报仇!”
娘果真恨他入骨,要亲手杀了他啊!亲手杀了他啊!他悲哀地望着她,犹自在做最后一丝挣扎,“娘,我不是有意的……我本来要杀裴红柳的……”
“既然要杀裴红柳,为什么死的却是陵儿?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哥哥啊!畜生!你连你的亲哥哥都杀!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她悲凄地哭诉着,美丽的眼瞳里更添一份恨意。
他凄然地望着她,淡淡道:“我知道……一切我都知道……风飞扬便是我的爹爹……对不对?”
燕霜衣冷冷一笑,眸子中恨意更深:“你杀了他吗?你有没有杀死他?”
娘是那么恨爹爹啊,那么恨——“他死了,被萧伯伯打死的……”
人玉打死了他——人玉打死了那禽兽——
他会原谅她吗?他会原谅她曾经犯下的错吗?
但——错何在她啊?那禽兽假扮成人玉的模样——
天!他可是他们的结拜大哥,他会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和人玉一直都是那么的敬重他啊——
随意嗫嗫地望着她,不忍见她再悲伤下去:“娘……其实当年那件事……”
“住口!”燕霜衣浑身抖颤,怒急,“不许提!不许提!我不许你提!”
“娘……”
燕霜衣银牙一咬,强忍着满身的恨意冷冷道:“人玉打死了风飞扬那禽兽!而你——为了替他报仇,杀死了陵儿对不对?”
“没有——娘!我从未想过给爹爹报仇!从未想过——”
燕霜衣冷冷一哼!缓缓向他逼近一步,“狡辩!风随意——我恨——十八年前为什么要听梅的劝!为什么没有杀死你!我也是间接害死陵儿的凶手啊!”
他凄然一笑,“不——娘,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悲伤了好不好?哥哥是我杀的,你就杀了我吧!”
“不!你不能杀他——随意不是故意的!”忘忧张开双臂,急切地将他护在身后,就像一个急于保护自己娃娃的小小母鸡。
燕霜衣盯着她,缓缓一愣,这女娃是谁?好眼熟!她为什么会这么护他?
“谷主,她跟你好像——”杏儿一脸吃惊地望着两人。
燕霜衣喃喃道:“是好像……我要是能有一个像她这般大的女儿该有多好……”陵儿像人玉,而女儿便像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那种事?
“忘忧,你走吧!回你爷爷那里吧,谢谢你这么多天的关心和照顾……我很感激……希望来生……还能认识你……”他伸手拉住她,美丽的眸子里泛出一丝银光,“来生……忘忧……来生你还愿意认识我么……”
“不!随意!你不会死!我不会让她杀死你!”她紧紧盯住他,亮晶晶的星眸里也跟着一闪一闪地泛出银光,“我不要来生,我只要今世!随意,你知道吗,我心里一直都在默默地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你喜欢我吗?你会抛下我去死吗?随意……”
“忘忧,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我也不想丢下你!可是……我犯了错!我杀了哥哥!我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啊!”他呆呆一笑,缓缓松开了她那双纤细的手臂。是啊!他不配!忘忧是这么的单纯,善良!而他,却是身份肮脏,双手沾满鲜血的贱种!一个连生他的娘都不愿承认的贱种!他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什么意义?
可爱的忘忧,美丽的忘忧,就像那一朵朵含苞欲放的风铃花,既美丽又害羞。而他……像什么?一只苍蝇都比他幸福吧!他在母亲眼里——也许连一只苍蝇也不如!
他是她生的——
就让她亲手杀死他——
偿还她的生育之恩吧——
他凄凄一笑,将忘忧拉于身后,悲伤的清瞳紧紧盯住燕霜衣,“你杀吧——我不恨你!永远不恨——”
燕霜衣冷冷扫他一眼,悲声道:“陵儿!我给你报仇了!”
忘忧大惊:“你不可以杀他!他也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可以不念母子之情?随意也说了,他杀死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一次吧!”她不会让人伤害随意!就算他娘也不行!
“他不是我儿子——他只是那禽兽的孽种!只有陵儿,只有陵儿才是我的儿子!他杀了我的儿子!那禽兽的孽种杀了我的儿子!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安排?陵儿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的错误都让他一人承担?”燕霜衣冷冷一笑,纤指怒指随意:“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你才是多余的那个啊——老天不公平!不公平啊!”
随意惨然一笑,的确,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啊!如果没有他,相信娘早在十几年前便去找萧伯伯了吧?他早该死掉的,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该死掉的!上天为什么要让他活?为什么要让他活得这么凄楚?
她真的是随意的娘吗?她竟然对他说出这般惨忍的话——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随意?一股怒火自小小的胸脯急速升起,她恼怒地指着燕霜衣:“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我不准!我不准——”
怪不得随意经常会哭,会难过!原来他妈妈竟然这样欺负他!
“坏女人!你是坏女人!随意才不要认你当妈妈!你快走!忘忧谷不欢迎你!”
坏女人?她叫她坏女人!她真的是坏女人吗?“不!我不是!我不是坏女人!”泪水顺着苍白的面颊缓缓淌下,她痛苦地吼道:“都是风飞扬!都是风飞扬那禽兽害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他毁了我和人玉的一生啊——我要杀了他——”
“谷主——”
“随意——”
燕霜衣身形一晃,美丽的眸子里射出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
杀了你——
随意惨然一笑,缓缓闭目——
“啊——”一声痛呼,仿佛自天外传来……
那,是他的声音吗?
而他却没感觉到痛……
他缓缓睁开双眸,看到了忘忧软软躺倒的身体。
他惊急,“忘忧!你……你什么要这么做?”
忘忧轻轻一笑,嘴角鲜血直流,“随意——不要死——不要死——活着!活着呵!”
“忘忧!忘忧——”为什么?为什么啊!他才是该死的那一个啊!为什么会是忘忧?那个美丽善良又容易害羞的女孩?
燕霜衣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她刚才做了什么?她打错了人!她打死了那个女孩——那个十分像她的女孩——那个一心一意守护她孩子的女孩——
原来——
这贱种也是有人爱有人疼的——甚至——甚至还有这么一个像她一般美丽的女孩愿意为他而死!
她——她做错了吗?
“娘——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惨然地吼出心中的悲愤,无助的手臂用力地将忘忧紧紧地搂住,紧紧地——搂住……
忘忧……你不会寂寞的,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寂寞的!忘忧……你要记着等我——记着等我啊——
“谷主!既然陵儿少爷已死!随意少爷他就是您唯一的骨血了!请放过他吧——”黄影一闪,杏儿跪倒在她的面前。
“陵儿死了,我没有孩子了,没有了……”燕霜衣凄凄一笑,眼角清泪直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本要杀裴红柳,却无意害死了自己唯一钟爱的儿子。她本要杀随意,却错手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让她背负起这么多的愧疚来生活?
她终究不肯认他……
也罢!
他哀哀地望着她,只想一心求死,“娘,其实爹爹并没有做错什么,全是裴红柳在搞鬼……我去杀她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娘,请您不要再恨爹爹了……”
他真的不想他的娘再这样痛恨爹爹下去……
燕霜衣呆了一呆,“是裴红柳?”
是了,是了,她深爱人玉,痛恨自己抢走她青梅竹马的表哥,所以耍尽心机想拆散他们……
想不到,还真让她如了意……
杏儿替随意辩解道,“谷主,其实随意少爷是最无辜的。”
燕霜衣瞥了一眼一身悲痛的随意,只淡淡道,“别再说了……杏儿,我们走吧,回谷里去……”
杏儿喜道,“谷主……您,终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 ※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随意!你倒是说句话啊!”
“爷爷……是我娘!她本是要杀我的!谁知……忘忧她……”
“忘忧这傻丫头替你挨了是不是?”
“嗯……爷爷,忘忧她……”
“我用银针护住了她的心脉!应该不会有事了……”
“真……的!忘忧她没事?”
草圣瞪眼:“干嘛?怀疑爷爷的医术啊?我告诉你,臭小子!只要有针在!哪怕忘忧已经做了阎王的干女儿,我照样把她抢过来!”
拜月山庄 练药房
一个月后,一身糟蹋的苦道人再次拿起萧陵的手臂。
“跳了!跳了!萧老弟!陵儿的脉博开始跳了!”他兴奋地惊叫着,抓耳挠腮。
“跳……了……陵儿活了!他活了!苦兄,请受人玉一拜!”萧人玉喜极而泣,他拉住苦道人的手,倒头便拜!
苦道人急了:“什么话?你再这样,我就不救了!让陵儿做一辈子的活死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萧人玉激动地泣道:“苦兄如此大恩,人玉莫齿难忘,莫齿难忘啊!”
“又说见外话了不是,陵儿这臭小子,小时候还当过我几天徒弟呢,就当我为他尽些绵力吧,也算是还他当年的磕头礼。也免得他有事没事就弄一纸飞鸽传书,念叨得我耳根不净!”他笑嘻嘻地说着,仿佛将一个已死之人从鬼门关救回是一件如喝茶般轻松的小事。
想起儿子的种种举止,萧人玉又哭又笑:“陵儿不懂事……苦兄可千万多包涵啊!”
苦道人摆摆手:“没那事,没那事!我怎么会怪他!只是,若要把他弄醒,却又得再费一番工夫了。”
萧人玉又急又惊:“苦兄,你可千万要把他救醒啊!”
苦道人沉思:“只怕得一段时间……”
哥哥活了!哥哥活了!药房外,一个隐藏了半天的小小身影,再也忍不住浑身的激动,发疯似地狂飙而出。
双飞亭
“姐姐!姐姐!哥哥活了!哥哥他真的活了!”小小的身影,因为激动而抖颤得全身一起一伏。
无心的人,已然无心。
如泪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坐着,坐着回想以往的点点滴滴。
一个月……好漫长的一个月……
他真的死了……再也不会骗她逗她……再也不会……
萧逆木然,姐姐为什么毫无反应?她……难道不高兴?不激动么?“哥哥他真的活了!”萧逆又大声地重审了一遍。
又来骗她!她不会再信了……不会再信,她再也受不了那一次次的大起大落,一次次的狂喜狂悲。再也受不了,所以,她宁愿不信……
“真的啊!姐姐!我听苦道人亲口说的!这一次,逆儿真的不骗你!”他急切地,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吼醒。他之前之所以一次次地骗她,一次一次地哄她,只因为不想看到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