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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剑
在轻轻地上下翻飞,紫衣也随之晃动着,随风而舞。
月华如练,剑光流颤。
一个人的独舞,虽然寂寞了些,但从此以后,他的心不会再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困扰了。那,不是他所喜欢的。
不是……
他的心中一直存在着一股不易被他掌控的思绪,而他讨厌这股思绪。
记得他决绝地扯断那股令他讨厌的思绪的那一晚,是个月明星稀的天气。
他躺在屋顶,静静地喝着酒。
她来了。
挟着漫天的旖旎,绝世的风华飞到了他的身边。
那一刻,
他呆呆地望着她一身鹅黄的圣装,震惊得以为是广寒仙子飘落人世。
她学着他的模样也躺在屋顶,黄色的纱衣轻轻被风吹起,飘曳到他身上,发上,眼前。而那一双丝丝媚媚的凤眼,却含着一股异样的情愫默默望着他。
他很害怕,一向平静的心突然变得莫名紧张起来。
他明白,有些事情就要发生了……
傲舞江湖的蝶舞天下,是流荡在江湖仗剑的侠客们心中的一个美丽传奇,纵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为之蚀骨魂销啊,何况是伴她朝夕的他……
但,他不能。
他不能容许她说出想说的话,转身便逃。
而她的手,却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襟。
“剑儿,我好喜欢你。”月光之下,她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般红着脸,对他如是道。
没有窘迫,没有狂喜。他的反应是——
一剑割下被她紧拽的衣襟,转身逃之夭夭。
而她,得不到他的回应,生气了……
当他看到她生气的模样心绪有些动摇后,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因为,蝶舞天下的美,就像毒药,陷进去,就失了自己。而他,不想失去自己,更害怕失去自己以后,再被她狠狠地抛弃!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真真心心地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啊。她向男人表达爱意,往往只有两个目的:征服与利用。
她利用她的美,她的聪慧,一边把玩着征服男人的手段,一边利用着他们开创了天下楼如今的辉煌盛世。
但,她的心却不会属于任何一个男人。
她只是,天下男人心中的一个完美无暇的梦。
不属于任何人,
更不会属于他……
他清楚的很,她之所以喜欢他,只因为他从来都不用一种发着光的眼神看着她,也从来不用一种仰慕的眼神望着她。他看她的时候,只是用一种看普通人的眼神。如果他像其他男子一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她却反而会腻的。
因为,喜欢她的人太多太多了,怎么也不差他一个。
在他提出离开天下楼的那一刻,她非常震惊,震惊得勃然大怒。
她给他两个选择,第一,留在天下楼,留在她身边。第二,吞下她的毒药‘肝肠寸断’,还他自由。
而他,
选择其二。
、第2章 心难舍
记得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看书,看的是《诸子百家》。而她却一身血污,为了躲避‘百鸟堂’当红杀手孔雀的追杀,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他家。她当时推开的是一间僻静小居的门,本来想着里面没有人,不料在开门的一刹那却看到了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孩子。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定会尖叫,本想过去一剑杀了他。可是那孩子却仿佛了然似地安安静静地打开书橱示意她躲进去。
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安然静谧,里面澄澈空灵得不渗一丝杂质。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她,却第一次相信了一个孩子。
从那时候起,她便悄悄地眷恋上了那样的一双眼眸。
安然,静谧。
当她厌倦江湖中一切尔奸我诈的嘴脸时,当她拥有世人所向往的无上荣耀时,想到的,只是那样的一双眼睛。
于是,她又一次来到了他家。
仍然是悄悄的,翻墙而入。
老实说,他的家很大,有一种皇宫内苑的肃静与奢华。
因为上次她躲避追杀时挑选的是一间最为僻静的屋子。所以,她很轻易地便找到了他的房间。
推开门,她又一次看到了他。这时候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安静秀美的少年了。一身贵气的紫衣,头发长长,略微带点卷曲,眼睛大大圆圆的,睫毛长长,眼神还是那样的安然静谧。
两人默默对望了一会儿。少年见她没有离去的意思,便道,“你走错房间了。”显然,他将她当成了他家的客人。
“没有,我找的就是你。”她静静地望着他,十分肯定地道。
“我不认识你。”少年淡淡道。
他将她忘记了?她以那样一种惊心动魄的场面出场,而在他一个安逸读书的少年公子来说就是到死,也不易让他忘记啊。
而他,却忘记了她。
她有些恼怒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这样时刻牵挂于心。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见过她之后还能忘记她。
而这个少年,绝对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我会让你认识我的。”她冲他冷冷一笑,顺势从屋里飘了出去。
再然后,少年的父亲莫名其妙地牵连进一起江湖仇杀案,被人乱刀砍死,家也被人放火烧掉了。少年在被一群斩草除根的江湖人围攻之时,蝶舞天下出现了。
他便被她带回了家。
从此与她真真正正地认识了。
※ ※ ※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他的父亲。
作为一个护国安邦的王爷来说,他唯利是图。作为一个威严慈祥的父亲来说,他威严虽够,但慈祥不足。从小到大,他与他说过的话,不会超过十句。
他的母亲出身不够高贵,但却碰巧地被他好色的父亲看上,生下了他。而他的母亲却没有当王妃的命,生下他不久便去世了。
自父亲死后,家也没了,他便随那个自称叫蝶舞天下的女子来到了天下楼。
她对他很好,
十个父亲加起来还不如她一个人对他的好。
他很感激她,
但他却从来不用言语来表达。
渐渐地,他感觉到她对他的好,与她对弦音、灵枢的好完全不一样时,心里顿时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激动与惊怕。
“唤我蝶舞吧。”记得当年,当他跪下拜师的时候她拦住了他。而当时,她很有幸地瞧见了他眼里出现的一抹刹那间的迷茫。
“蝶舞。”他安安静静地叫了一声,连拜师礼也省了。而先他入门的弦音师兄便不高兴了,他瞪着他美丽的眼瞳,死缠烂拽地拖住蝶舞天下的胳臂叫嚷,“为什么他可以唤你蝶舞?我却必须唤你作楼主?”
而蝶舞天下也不生气,只是好言相劝,“小音,你与他是不同的。如果你有意见,以后便叫我师父吧。”
“我不要叫你师父!”弦音激烈地尖叫一声,待望见蝶舞天下渐渐阴沉的面容时,只得嗫嗫地将手松开了,“如果只能在师父与楼主中间选择一个,那我还是叫你楼主吧。”
蝶舞天下长长叹了一口气,在他发上揉了揉,转身出去了。
而弦音师兄,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也学着她转身出去的模样,悄悄跟去了。
长长的睫毛轻轻飞起,他的安静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蝶舞很好,弦音师兄也很可爱呢。
那时候,他在心里如是想。
※ ※ ※
夜色沉沉,乌云压顶。
十丈软红阁里,隐隐有琴歌传来。
“婀娜影,素手琴,杯酒无欢颜,却堪抬望眼。生死约,朝夕盼,歌声伴泪涟,只教痴心断。半舞平生笑今朝,一窥来世伤前景。郎影不见,酒也涩难咽…… ”
琴声幽倦,歌声哀怨,带着一股如泣如诉的伤情,听起来既沉闷又哀伤。连带着天下楼里所有半睡未眠的人都跟着心情幽怨起来。老实说半夜里弹唱这种沉闷得仿若乌云压顶的曲子,实在是很扰人清眠。但却没有人敢有一声怨言。
任何人都知道那是楼主在弹。
因为她一向疼爱有加的剑少爷叛离了天下楼,楼主心情难受啊。但这曲子,怎么越听越觉得像弃妇伤情啊?难道说楼主她……
不会吧?!
门突然被风吹开了,有抹银色的光影悄悄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仿佛一抹银色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纱帐轻笼的软阁里,连夜色也跟着清明起来。
他望着她憔悴的眼睑,扭曲成团的发。
美丽的面容在夜色中颤抖着,一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撞破眼瞳。
他悄悄抹干。
“既然舍不得,放不下,那就抓他回来啊。”
虽然他很想那个一向很被她宠的家伙离开天下楼,但如果他的离开会让她伤心的话,那他倒宁愿他还在。
因为,他不想她难过,不想她哀伤啊。
蝶舞天下见他进来,怔了一下,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模样是如何的憔悴怕人,而是先匆匆收起了琴。琴有六忌七不弹:六忌为闻哀,恸泣,专心事,忿怒情怀,戒欲,戒惊。疾风骤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正,酒醉性狂,无香近亵,不知音近俗,不洁近秽,遇此者七不弹。而她如今身犯其四,颇有点以身犯教之嫌啊……
尴尬地轻理了一下云鬓,她小声反驳,“我已答应让他离开,现在出尔反尔,不是有些小人了么?”
“什么小人君子?那些狗屁全是江湖中那些吃饱饭闲着没事干的老家伙们订下的,你是女子,理他们作甚?!”弦音挑着他美丽的唇角,不以为然地道。
蝶舞天下缓缓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决然到宁愿服下‘肝肠寸断’也不愿留在天下楼。我害怕……”
“蝶舞天下是何等样人,为什么如今面对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儿,却畏首畏尾起来了?”弦音绝美的眼瞳轻轻扫了她一眼之后,转身离去。他不想再看到她为那个家伙哀怨伤神的模样。
半晌后,夜色中仿佛有声音传来,“我以为只有我可以听得出你琴音里的孤独,为什么你却喜欢他……”
蝶舞天下望着他的背影,泪水缓缓而下。
为什么?为什么不该喜欢她的人却非常喜欢她,而她喜欢的人却背叛了她……
“蝶舞天下是何等样人,为什么如今面对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儿,却畏首畏尾起来了?”
是啊。天不怕,地不怕的蝶舞天下,如今却为了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徒儿,变得处处缩手缩脚……
可是,他不但是她的徒儿,也是她喜欢的人啊……
也许,弦音说的对,既然喜欢他,舍不得放下他,那就再次将他留在身边好了。即便,即便换来的是他的深深恨意啊……
这才是权力天下,心狠手辣的蝶舞天下啊。
※ ※ ※
山脚下,一座苍青月黄的竹篱院内。
一缕炊烟袅袅淡淡地升腾而起。
紫剑正在熬汤。准确地说正在试图熬一锅紫菜蛋花汤。
他将火点着后往锅里倒了一些水,然后将洗好的紫菜放进去,再然后打了两个鸡蛋搅匀了倒进去。当他想起加柴的时候火已经灭了,然后他便开始救火,当火好不容易被他吹着的时候,他已弄了一鼻子的灰。
当蝶舞天下的软轿悠悠飘落在他面前时,他刚好难过地将才喝了一口的汤吐掉。这汤为什么不咸?还有那蛋,为什么不是一团一团的反而像糊?他有些搞不明白。
而这时候蝶舞天下从轿里走了出来。
身着一套月白色的典雅纱衣,一条滚金腰带横系在她纤细的腰间,明显地勾勒出她的傲人曲线。长长的发,梳成一团高高的望仙髻,眉点额黄。
袅袅婷婷的,风姿嫣然。
伶仃的小院,也因为她的走入,刹那变得风情迤逦起来。
隐隐地还有一股清淡的花香。
他望见她向他走了过来,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惊疑之色,反而劈头就问,“汤为什么不咸?”还有他炒的菜,为什么也总是淡淡的,没有味?到底怎样才能将他们弄成咸咸的?香香的?
望着他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仍然流露出一股安然静谧神态的眸子。蝶舞天下决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