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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身前的那道士已经断了气,身体渐渐冷了。他之前被樾军惯胸而过,鲜血流了林枢一身。林枢触到粘腻的血液,便心生一计。他悄悄拔下道士别再腰后的拂尘,“夺”地投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打中一盏灯笼。灯笼掉落在樾军士兵的中间,拂尘着火,噼啪燃烧。
“臭道士”士兵一边咒骂着扑火,一边要过来找那道士算账。
林枢又扯下青色的道袍,“呼”地抛了过去。他用了些阴力,那道袍虽然轻飘如无物,但这样抛出去,却好像一只大鹏鸟一般,飒飒有风。樾军士兵骤遇变故看不清楚,还以为是道士扑上来,连忙拔刀应付。但道袍飞刀他们近前时,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劲力,变得软绵绵的,要用刀剑劈砍十分不易。几个樾军士兵反而被道袍罩住。他们不由更加慌了,一番乱砍,才从道袍下脱身出来。此时林枢已经纵上房梁,将那道士的腰带提着,把尸体吊在半空,朝樾军士兵晃了过去。
樾军士兵忽然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朝自己扑来,哪儿看得清这人是生是死,更难注意到躲在房梁阴影里的林枢。只以为是那道士偷袭,便个个挥刀防备。一时间,白刃乱下,把那道士砍得血肉模糊,连胳膊也斩断了一条。不过,道士后腰上的带子却并未受损。林枢依旧可以提着,摇来晃去。樾军士兵慌乱疲惫之中看不分明,竟以为这道士有妖法或者是死后诈尸,惊骇无比,一壁劈砍,一壁大呼:“僵尸扑人,大家小心不要被碰到”此呼声一起,城楼上就变得更加混乱了。有的士兵加入了对抗“妖道”“僵尸”的行列,有的则大叫:“必然是楚军奸计,大家不要上当。快盯紧城下的敌人”不过,越是多人加入,越是忙乱,那道士的尸体转瞬被砍得千疮百孔,残肢和内脏四下飞溅,但凡在城楼上的,没有一个不被沾污。吊在半空的白羽音也不能幸免。她本在已经饱受惊吓,此刻感到污血不断溅到自己身上,又听满耳“僵尸”“妖道”的呼喊,以及有人喊说“不要被碰到”,她想自己既沾了僵尸的血,自是全无活路,心下绝望无比:莫非她堂堂霏雪郡主,就要命绝于此她还是青春少艾,又有绝世姿容,本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如果不是她想要打动程亦风如果当初她没有遇到程亦风如果她乖乖的,不去嫌弃生活无聊,不寻求新鲜刺激那么多的如果但世上哪儿有后悔药可吃她又放声大哭起来。
混乱的状态惊动了城内的刘子飞。他本和罗满在城楼附近的一间房舍内商议战况,听到骚乱就登上城来。见到士兵们围着道士的尸体狂批劈乱砍,把皮肉都削尽了,露出白骨。那尸体早已不会晃动,手中也没有兵器。但士兵们好像着了魔,仍不停手。刘子飞大怒,喝道:“都给我停手谁再发疯我砍了他”士兵们一怔,一个一个从癫狂中醒来。
“出了什么事”刘子飞先看了看城外杀鹿帮的木棚阵,见敌人并没有出动,才扭回头来听部下解释。士兵们把之前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刘子飞暼眼道士的尸身,即大骂道:“蠢材,世上哪有尸扑人这种荒谬之事必是楚人的诡计。”
“属下等也是这样想。”一个小校回答,“楚军的那批乌合之众必定是想以妖法迷惑我等,然后趁机偷袭。所幸将军来得及时,喝住了大家。属下等一定会多加注意,不再让楚人又可乘之机”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刘子飞的脸色,却忽然如同见鬼了一般惊呼出声。
“撞什么邪”刘子飞皱眉。
“那个小郡主小郡主不见了”小校指着之前悬挂白羽音的地方。众人都顺着他所指望过去果然不见白羽音的踪影。
林枢已经在方才的那一片混乱之中把白羽音拉上房梁,又迅速拽到城楼屋不定已经潜入城来”
“混蛋”刘子飞暴怒,“还不快传我号令,立刻去搜捕敌人他们绝不可能绕去南门,一定是沿着北面的城墙往东或者往西快,把所有人马都调集起来,从城墙上往东西两边搜索”
樾军士兵见到两个主帅急得面如土色,自然也都傻了眼。片刻,才跳将起来去传令。但有些跑得太急,没头苍蝇一般撞在一起,哀嚎连连。
林枢见到这一幕,心中既惊又喜:辣仙姑说有办法引得樾军分散兵力,竟然不是吹牛的。杀鹿帮一定就在黑暗中等待着,当樾军惊慌失措地去其他地方阻击看不见的对手,他们就会倾巢而出,攻陷揽江北门。那时,他和白羽音自然也就可以脱身了
心中升起一股痛快之意:玉旈云有全盘计划又怎样杀鹿帮已经在大青河让她吃了一次败仗,如今就再叫她尝尝厉害罗满和刘子飞都是参与东征毁灭郑国的罪魁,今日他们若死在杀鹿帮的手上,也算给郑国的万千亡魂报仇了
想着,他又往阴暗处缩了几分,带着万分期待的心情,准备看樾军的末日。
此后差不多一顿饭的功夫,几百名越军士兵先后上了城来。他们分成数队,三分之一去往东面,三分之一去往西面,还有三分之一在此留守。刘子飞显得十分焦急,一刻不停地在城楼踱步,既盼望着派出去的人可以有消息传回来,又怕那传回来的是坏消息。罗满已没力气再站着,却不肯下城去。士兵给他端了张凳子来,他也不愿坐,执意倚靠在城垛上,亲自盯着下面的动静:“杀鹿帮狡猾万分,如今敌暗我明,难保他们没有留一手或许又有什么猴子乌鸦”
城上的每一个人,都好像一张琴弦被绷紧的琴。眼睛不敢眨,手也不敢松开兵器。须知,这样紧张的状态甚至比真正的厮杀更耗费人的精力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连屋顶下的林枢都觉得疲惫了,何况全神贯注准备迎敌的樾军夜色越来越浓,又渐渐转淡,天边已经露出黎明的红光,仍没见到杀鹿帮的影子也没有听到东线或西线传来的消息。樾军士兵一个一个身体僵硬酸痛,罗满更是面色青灰骇人,仿佛随时会倒下去。刘子飞已踱步踱得膝盖都硬了,走到不知第几千几百个来回时,打了个趔趄,然后骂道:“他娘的这群土匪到底搞的什么鬼莫非他们就是故弄玄虚,要浪费咱们的精神”
这话才说完,忽然听到那边传来士兵的惊呼声:“将军,总兵,不好了,楚国的援军到了”
“楚国援军”所有人都是一惊只见一个士兵从东面城墙上跑来,应该是就是昨夜去东线防备杀鹿帮偷袭的人。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刘子飞和罗满,也来不及行礼,指着身后,好像有恶鬼索命一般:“楚国兵队从东面来了,看起来有千把人。咱们只有三百人,只怕抵挡不住。”
“千把人”刘子飞大惊。林枢则是心下狂喜看来是向垂杨在北方取得了胜利,现在回援揽江。不过为何从东面而来可能是兵分几路,分头包抄,要把樾寇全数歼灭吧今日,可让这群强盗死无葬身之地了
思念间,忽然城下又传来的喊杀声。是杀鹿帮帮众潮水一般朝城北门冲凉过来。城楼上的士兵还在震惊之中,耽搁片刻,才纷纷又回到自己防守的岗位,拖着疲惫的身子向敌人放箭。不过杀鹿帮帮众这次都穿上了藤甲,手中又拿着木盾牌。他们个个身手敏捷,不下于猴老三所饲养的猴子。反而樾军士兵劳累已极,箭矢既无准头又无力量,更本对敌人造成不了威胁。杀鹿帮帮众转瞬已经杀到了城下。那儿角度刁钻,非箭矢所能达到。他们变戏法似的掏出绳索铁钩,在城墙上刺一个铁钩就挂一截绳梯,眨眼就爬到城墙的一半了。
“快用石头砸”刘子飞命令。
可是,开战以来,樾军一直是想以弓箭优势将敌人压制住离城较远的地方,没有想到杀鹿帮这么快就会大举登城。是以城上并未准备许多的石块。所储备的那一些,很快就被抛完了,却丝毫也无法阻止杀鹿帮帮众。刘子飞想起之前崔抱月偷偷攻占了樾国的石坪城,玉旈云派卢进等部下去收复石坪时,楚国民兵用大榔头捣毁城墙,直接用城砖砸樾军,让卢进等人好不狼狈。此刻他也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城楼之上哪里有榔头呢急得直跺脚,一把将自己的头盔摘下来朝城下狠狠砸去:“给我砸,有什么砸什么一定要把他们挡住”
“是”士兵们得令,也纷纷摘下头盔。
但罗满却沉声喝止:“不,开城门出去和他们打”
“你疯了”刘子飞愕然。
“咱们只顾着以弓箭守护城楼,他们破了咱们的弓箭。”罗满一边说一边已蹒跚地朝下城的台阶走,“现在他们只顾着登城,咱们也要出其不意,才可能扭转局势大伙儿跟我来”
“是,总兵”士兵们纷纷抛下弓箭,拔出佩刀来,尾随着罗满下城。又有人到:“总兵,你身子还未好,留在城里。卑职等保证把这群土匪都砍死在城门外”
刘子飞也意识到罗满说的有理,把牙一咬,抽出佩剑:“好,叫这些土匪瞧瞧咱们的厉害。他们不过有些江湖伎俩,咱们大樾国的兵士也不是吃干饭的”说时,大步抢到前头,并把罗满推开:“你在这儿等着。一个病人,不要上前去碍手碍脚”
大批樾军士兵跟着刘子飞冲下城去。而这时,杀鹿帮的先锋也已经登上揽江城,和几名留守的士兵搏斗起来。这些山贼土匪擅长各种江湖地痞撒泼耍赖的本领,樾军士兵却是中规中矩行伍出身,本来略输几分。不过此时生死一线,樾军士兵把平生所有的本领都使了出来,竟也将杀鹿帮的先锋逼在城楼的边缘无法前进,甚至还将两名杀鹿帮帮众踢下城楼去,摔得脑浆迸裂而亡。但是,随后又有好几名杀鹿帮中人攀上城来,形势便扭转了,樾军落了下风。罗满本来靠在台阶上,有两三名士兵保护着。见状焦急,大呼:“还不快去杀敌,围着我做什么”喊着,自己已先拔刀加入了战团。护卫他的士兵又怎甘落后,也一起扑了上去。
杀鹿帮帮众晓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见到罗满,自然都围攻上来。林枢躲在屋顶的角落,并看不确切下面的情形。只见到罗满被一片寒光包围,猜测这一次杀鹿帮胜券在握。他听到满耳兵器碰撞的“乒乓”声,还有肢体被砍断的“喳喳”闷响,以及不知是敌是我的惨呼,心中便有一种残酷的快意:自从潜伏在玉旈云身边,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樾军士兵被人砍瓜切菜一般地打倒。郑国父老们的仇,总算有人来报了
过了没多一会儿。城楼上的搏斗声渐止。莫非是杀鹿帮已经将罗满等人全数消灭林枢好奇地探头窥视。所见到的却令他吃惊又失望罗满和七八个樾军士兵浑身浴血站在城头。一个士兵道:“还好方才总兵你让刘将军开城迎敌,要不咱们都被困死在城楼了。”原来是杀鹿帮被城门汹涌而出的樾军士兵所攻击,帮众们无法再继续登城支援,连已经上了城楼的,若没有被罗满等人所杀,也赶下城去协助自家弟兄。这才让罗满等人捡回一条命来。不过罗满却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晃了晃,就仰天倒下。“总兵”士兵们惊呼着上前搀扶。而罗满只是艰难地说:“你们不要下城去,提防敌人再爬上”没说完,已经不省人事了。士兵中有人发出一声嘶吼,又好像是嚎啕。不过这当儿,除了杀敌,哪儿有功夫做其他的事他们又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