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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我也笑了。
我对他挥手说,洛一飞,明天见。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的泪依旧,轻笑着挥手,明天见。
声音哽咽
……
第二天早上我是自己醒来的,没听到洛一飞的声音,以前都是他老早在外面叫我的。我揉着眼睛问:“妈妈,洛一飞今天为什么没来叫我?”他的事让我很在意,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如果没有,我打算再和他逃课。
妈妈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我已经下床跑了出去,他家的门紧闭着,我像他那样在外面喊:“洛一飞,洛一飞!快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没人应。
我再喊:“洛一飞,你再不出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还是没人应。
我急了,去敲门,一下比一下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着急想见洛一飞,可能是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洛一飞站在门外对我说:“灵灵,我走了……再见!”我叫他不要走,可他就是不理我,然后我急了,急哭了,也急醒了。
“洛一飞!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一!”
……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没人应……
“二!”
……
更长的一段时间……
没人应……
我没喊到三,妈妈拉住了我,爸爸在她身后,皱着眉。
“妈妈……”
“灵灵,一飞他走了……灵灵,灵灵……”
我奔跑,奔跑,奔跑!
我跑去那片草地,没人!
我跑到那条小河,没人!
我跑到那块野鸭田,没人!
我跑去学校,经过那条长长的遂道……有声音由远及近,火车的声音,淹没着爸爸的声音……
我睁大眼,看着着爸爸跑过来抱着我,他后面是庞大的火车头,眼前一片漆黑……
睁开眼时爸爸的脸上挂着笑,血流过他扬起的嘴角,滑过平整的下巴,滴落……
鼻尖上有微凉的感觉,还有一股血腥味,我张嘴,再张嘴,无法出声……
他的头顶死死地顶在壁墙上……
爸爸进了手术室,我是被妈妈抱到医院的,医生做了检查,我毫发无伤。我又被她抱到手术室外,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静静地落泪。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我一直站在原来那个地方,不曾有任何移动。医生出来摘掉口罩宣判:“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妈妈大声的哭,周围的人安慰着她,我仍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灵灵,灵灵……师娘!师娘!你快来看看灵灵啊……”
“灵灵!灵灵!灵灵醒醒……”
“灵灵,你醒醒!”
好吵好吵,我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面孔问:“妈妈,他们是谁?这是在……哪里?”
四十六棵葱
我看着躺在膝盖上熟睡的灵灵,我的女儿,从来都是光彩照人,不管在哪里她都能闪闪发光,引得无数人的注意。
记得怀孕那段时间,娇凤每天都被肚子里的小东西折腾得够呛,而我孕育的小生命却很听话,好像能知道我的心思般,让我很轻松,可是说也奇怪,每次娇凤被折腾时只要我一过去娇凤就好了。
娇凤经常和我开玩笑说如果生下来是一男一女的话一定要结为亲家,她说她肚里的小家伙只有我肚里的小家伙能治得了。玩笑话只能用玩笑话回答,我也就玩笑地答应了。
柯武其实是很少回家的,他每天局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自从我怀上灵灵后他便每天都回来,哪怕是到凌晨五六点他也会赶回来听听小家伙的声音再匆匆回局里。
我没想到会和娇凤同一天进医院,她生产得出其意料的顺利,听他说小家伙就像是迫不及待一样。
那天医院里可热闹,两个小东西就像较劲儿般哭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他们是在庆祝自己的降生吧。当时我这样想着。
娇凤叫我带上灵灵去她家,一进屋就看见床上摆了好多东西,有笔,有玩具,零食,有她的胭脂,还有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各种工具……
我一看便知晓她的心思,抓阎。
娇凤总是积极的,她让一飞先抓,一飞爬来爬去像是在找着什么,床上那些东西他一眼都没看,然后他就爬到我面前,对着我怀里的小人呵呵直笑。
我愣了愣,不知道他想干吗,娇凤咯咯笑:“瞧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选媳妇儿了,小色鬼一个。”
小家伙还是望着我怀里的小人儿呵呵笑。
我把灵灵放在床上,她很安静,从出生第一天她就不哭不闹。她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圆圆的,以前我看书上形容一双眼睛时总会用到黑珍珠,我总觉得写得不切实际,世上哪有这种眼睛,可看到灵灵我就想啊,还真有如珍珠般的眼睛啊,她的眼白还泛着一点点蓝。每次出去逛街她总能引来一群人的围观和赞叹。
她那双眼睛总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事物,脸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情。
柯武说这孩子的眼神不像一个小孩儿的眼神,她比任何大人都能处变不惊。
这是赞美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喜欢很喜欢这孩子,托她的福,让我们一家团聚的时间变得不再那么稀少而短暂了。
一飞是真的很喜欢灵灵的,不是后天的喜欢,感觉就好像他是追随着灵灵来到这个世界似的,他总是跟在灵灵的后面,形影不离。
他总会想办法逗灵灵开心,尽管灵灵总是一脸平静,可他还是不亦乐乎着。
灵灵很爱睡觉,我从没见过这么爱睡觉的小孩儿,她睡得很香,嘴角总是上扬着,很好看,醒着时也没见她笑得那般甜美过。
她睡觉时一飞也会变得很安静,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欣赏一件珍宝一样,任谁进去发出一点声响他都会很不满地瞪着你。
娇凤总说他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听了寺庙老方丈的话后她更是深信不疑了,自一飞稍懂得一点事后她便告诉一飞灵灵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婆,他的这一生就是为了追逐灵灵而来的。
那天,老方丈说:“前世缘,今生续,他们,是来续缘的。”
我转过身去,一飞正对安静坐在那里的灵灵扮着鬼脸,我知道她是认真在看的,虽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柯武很爱咱们这个女儿,有时候我都有点嫉妒灵灵,想想可笑,我竟会吃亲生女儿的醋,但确实是这样,柯武爱灵灵胜过爱我,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柯武是不善表达的男人,所以他对灵灵基本上没什么语言教导,只是静静地关心着她,比如会悄悄检查她的作业,比如会时不时带回一本她喜欢的书悄悄放在她书案上,比如会在半夜起来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比如……
会在日记本上写: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奉献给我的事业,对紫涵一直很愧疚,和她的婚姻也只是应了父母之命而已,像他们常说的情啊爱的这些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不爱紫涵,从没爱过,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爱的人。但是,自从有了她,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了,我背弃了我的事业,而把心思全都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我的女儿,紫涵取名:柯灵。
我知道我是可耻的,竟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产生这种想法,我想我最后也会像自己对众多罪犯说的那样,死了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吧!那里,能不能看到我的灵灵呢?
柯武最后走的时候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对不起。然后就一直一直地看着一个方向,那里,站着愣愣的灵灵。
我不怪柯武,从来没怪过,我只恨柯武走后我没能好好地照顾好灵灵,那么小的她坚强得让每个人都心疼。
当她听我说一飞是因为把一个学生打进医院后她便失魂落魄,在柯武出事后她便一直呆呆地,眼神里找不到任何情绪,她只看着柯武,她安静得让人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柯武走的那一刻她抬头问:“妈妈,他们是谁?这是在……哪里?”
全场人都呆了,她,失忆了。
我拜托所有人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一飞和柯武,失忆的她还是如从前一样听话,从不问自己的爸爸是谁,是怎样的人这些问题,医生说我应该告诉她一点关于父亲的事情,哪怕是一个善意的谎言都行。于是我让白冰告诉她爸爸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出任务时牺牲的,应他的要求,没有把墓碑放在烈士陵园。
白冰说灵灵听到这些时并没有任何反应,后来我发现她总是去白冰那里。
那个时候,她的身边只有离洛一个人,直到后来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她仍然保持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但我知道,她把每一个人都记在了心里,包括陶仁,那个班主任,还有那一班兄弟,她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我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那天她打电话来的声音那般无力,她说:“妈妈,我有点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她应该又把这些事揽在自己身上了,就像几年前一样。
她,就如葱一般青涩地成长着,这些岁月亦如葱一般将成为她人生中不可缺少的调味剂。
柯灵,我的女儿,你将会有一段怎样的人生呢?不管怎样,只希望我将来能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陪你,不离不弃。
这,应该就是他们常说的母性吧。
“妈,给我两年时间好吗?两年内,我不和他们联系,你能配合我吗?”她的声音软软地从我怀里传来。
“好。”我轻轻地说,“睡一觉吧。”
她身体动了动,静静地睡了。
望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晚霞,看一眼手中的票,目的地——拉萨。与她以前说的地方不同。
四十七棵葱(O啦)
我躺在妈妈的怀里,耳朵下是火车与铁轨的摩擦声,天渐渐暗了下来,太阳的余晖把车厢照成红色,妈妈的手仍在我头顶摩挲。
“妈,给我两年时间好吗?两年内,我不和他们联系,你能配合我吗?”
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而去的地方也改变了,原本在摩尔家勾的那所军校我没去,打电话给了另外一所军校,一报名对方就同意了。
走之前打电话给阿飞叫他放了李露,那个女人,毕竟也是被我祸害的。
那个梦又来了。
第一次做那个梦时觉得很莫名其妙。
梦里,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过一座吊桥,桥晃荡得厉害,而两人却行走得异常地平稳,感觉,他们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飘的,那步履实在太过轻盈了。
周围很黑,很暗,很阴森,不禁让人寒颤,就连光也是冷的,可他们脸上的笑却显得那般柔和光彩,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吧,脸上的笑容也只能用幸福来表示,而他们的手,紧扣着,紧扣着。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石桥上有一个卖茶水的老太婆,老太婆把茶水递给他们,男人的脸上皱起眉,女人见了对他轻轻笑,伸出食指轻轻的按着那眉峰,男人便也笑了,笑得很轻松。
两人端过茶碗,相视而笑,轻轻相碰,一饮而尽,遂牵手继续向前走,可没走多远就没路了,只有万丈深渊。
他们拥抱,告别,然后纵身下跃,男人说,来世,吾定为汝夫。
醒了,和往常一样,到这里就醒了,那梦实在太过伤感,亦太过温馨。
慢慢的,发现洛一飞长得越来越像梦里那个男人了;慢慢的,照镜子时觉得里面那张脸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梦里那个女人的;慢慢的,发现自己爱睡觉,只是因为喜欢那个梦……
失忆后,梦依旧,只是再看不清梦中那两张脸……
刚见陶仁的时候我正做着那个梦,他走过来把我摇醒,我很火大,站起来就给了他一拳,然后我就被老师请到办公室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班上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