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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起手,无双看到了他苍白的手指托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把折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上边一定有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你……”无双愕然。
少年的眼眸很漂亮,仿若一块珍藏了千万年的琥珀,在望过来时便蓄满了琉璃般的美丽,一瞬间就穿透了无穷的时间和空间,在某一点沉淀,然后光芒四射。
“是我!”清冷的声音像是沾上了阳光的温暖,莫名的消融了冰寒的外壳,那个声音有着遥不可及的迷离,和怕惊扰清露的小心。
无双很想讥诮的报之一句冷嘲,甚至认为“阁下还真是自恋,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比一句“不认识!”的效果更好,但是……
少年长睫微颤,苍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似一块上好的白玉,穿在身上的玄衣仿似是个枷锁,替他罩上一股深沉的气息,整个人漂亮的像一个木偶,漂亮而缺少生气,唯一让他看起来像活人的是那双眼睛,里面不知何时升起了一个小火苗,微微的跳动,那——是希冀。
风从天边吹来,林梢微动,一道流光有若奔雷,击在她脑海中,无双忽然觉得冷,眉微微的攒起,“你……”
少年面上紧致的线条在一点点的松弛,他想她是记起了,毕竟在倾覆了那样一场温暖,付出了那样美丽的热情后,不是谁都能够轻易忘记的,那是他记忆中唯一一抹动人的颜色,如火一般温暖了他无数个寒冷的日日夜夜……
“对不起……”急促的话尾,伴着风掠的声音,无双忽的飞身而起,吹起一个口哨,彤影便电般的飞身而至,载着她飞奔而去,林中厚积的竹叶因她的飞驰旋舞起来,有如美丽的蝶。
对不起什么?是说对不起没有想起来,还是对不起曾经就那样离去?
少年立在林中,微风吹起了他的衣摆,远远地看起来就像一只翻飞地蝶,苍白的面上看不出一点活人的气息,许久许久之后,薄唇紧紧地抿起一个苍白的弧度,是一个苍凉的笑。
20。六道红尘烟云起第二十章
无双不明白到口边的话怎么就变成了道歉,自己又为什么会选择这种类似于逃的举动,这种落荒而逃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愧疚。
“路——星——寒!”不知是因为很久没说话的缘故,还是想让她能够听的更清楚,记得更明白,当时那个孩子是这么说的,说的很慢,一字一顿,每一字都非常用力。
那一年,她七岁,随着师父北上,美其名曰是带她去体验真正的秋之萧杀,其实她知道,师父是为了躲那个一直被自己唤为师娘的女人,这样一追一赶的模式她都快看厌了,两人却还一直乐此不疲的游戏着。
时值秋末,树木已经干枯成老树桩了,她每日被留在山间小屋练功,而她那伟大的师父每天都会背着钓竿和鱼篓出去,傍晚再背着钓竿和空鱼篓回来,被无双奚落了很多次,也没有一丝气馁的模样。
无双曾经偷偷地跟踪出去了两次,每次都见他把钓竿往河里一甩,便找根附近的树枝睡觉去了,就这样能钓到鱼才有鬼呢,还不如去山里打点野味来得快!
唉,真是的,都年纪一大把了,两个人整天这样吊着有没有意思呀,其实无双是想师娘做的饭菜了,再和师父这么耗下去,自己都成小干尸了!
那一天,师父一夜未归,长期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得想想办法了,无双清早起床正坐床上发呆,便听师父在外边叫魂,刚打开门一身浓露严霜的师父,抱着个全身湿透的小孩冲了进来。
等她把热水备好,师父揪起那小孩就扔进了热水里,无双这才发现那个小孩早已昏迷,师父全力救治,她则在一边帮忙。
无双第一眼看那男孩,以为他一定比自己小,实际上两人却是同岁,那孩子长的非常漂亮,五官精致,皮肤苍白的发青,嘴唇乌紫,昏迷时眼睛紧闭,又殖さ慕廾颊吃诹艘黄稹�
据师傅说这孩子在这秋末冬初的冰水已经泡了两天了,而男孩小小的身躯上,落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化脓,有的才刚结痂,全身竟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直看得小无双鼻涕一把泪一把,这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伤,谁这么残忍,怎么忍心这么折磨一个漂亮的小孩子!
奚雪阎整整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将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在他昏迷的几天里,小无双寸步不离的照顾着这个可怜的小孩。
一个轻微的关门声就能让这个还在昏迷中的小孩颤抖,每当碰到她的手,他便会抓着不放,她想这必然是一个极端缺乏安全感,缺乏温暖的孩子。
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陌生的无双和奚雪阎,立刻不安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异常安静的压抑着。
她惊异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珍藏了千年的琥珀,也惊异于这样的小孩,居然能有这样的自制力,她不敢想象他究竟遭遇了怎样的伤害,才会露出那样空洞,彷徨,惊恐,迷茫的神情。
当师傅说要给他寻亲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恐惧,她想这满身的伤痕应该是他的亲人留下的,所以当讨论路星寒去留问题时,无双与师傅发生了第一次争吵,并展开了冷战。
她不能改变师傅的冷酷与无情,却能够加倍的对他好,在师傅为他寻亲的那段时间,她会带着他逛那光秃秃的荒山,傍晚坐在窗边看夕阳,夜晚点起篝火看星星,讲着自己知道的故事,和亲身经历的趣事,为了烤只鸽子给他吃,把自己弄成花猫……
既然决定倾覆一场温暖,那便不遗余力!
当师傅把他们领到一个门楼高大,门口有两只高大的石狮子,门匾上是几个无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字——“将军府”,原来路星寒是镇北将军路蔚的独子。
见到他们,将军府的家丁将士齐声呼喝起来,从门内匆匆奔出两人来,在前的是个身材高大,蓄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后边则是个肤白若雪,唇红齿白的美妇人,那妇人的眼睛非常漂亮,看来路星寒长的像母亲。
那男子上来一把抱住了路星寒,堂堂的大将军居然当街抹起了眼泪,无双终于松了口气,这样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路蔚虽然看起来凶悍却是极疼这个儿子的,当下站起来,不好意思的一笑,当即向奚雪阎一揖到底,“多谢先生!”
无双扭头看路星寒,只见他紧紧地抿着唇角,抓着她的手一刻也未松开过,顺着他目光看去,无双看到那个美丽的妇人眼神一转,叫了声,“我的寒儿呀!”扑上来时,已然哭的泣不成声。
路星寒抓着她的手一紧,在女人怀里开始挣扎,看着那妇人偷偷的在他腰上一扭,无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恶毒的女人!
一怒之下,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那女人怔了一下,正在和路蔚闲谈的奚雪阎立刻呵斥出声,“小孩子怎的这么不懂事,冒犯了将军夫人!”
那美妇人颇是委屈的模样,待路蔚将她扶起才勉强的道,“小孩子,任性点才可爱!”说着要来摸无双的头,却被她一把打了回去,当下尴尬的红了脸庞,连路蔚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坏女人,一定要揭穿她!
无双猛的一指路夫人,见后者脸色一变,不由得得意一笑,“叔叔,这个女人……唔唔!”被自己师傅捂上嘴的人,没气的背过气去,又打又踢却也无济于事。
路蔚莫名其妙的看看自己的夫人,再回头看看这对师徒,满头雾水的模样。
“既然将令郎安全送回,奚某也算完成了任务,那么就在此别过吧!”奚雪阎揽着无双,歉意的一笑。
“这怎么可以,我已经在府中设好了酒席,这番能够将犬子安全送回,实在是让先生费神了,自应好好酬谢先生!”路蔚身为将军,平素带兵打仗,为人极重情义,自是不允奚雪阎就这样离开。
“将军盛情,奚某心领,今日确实有要事在身,他日再行叨扰吧!今日便就此别过吧!”
见奚雪阎执意要走,路蔚也知江湖人素喜自由,不愿受拘,也只得作罢,“既然如此,那路某也不多留,只是看这孩子与我家寒儿关系甚好,不如让他们话个别吧!”
奚雪阎看看无双,“要不要?”见无双拼命点头,又道,“那你可给我老实点!”直到无双点头确认后,奚雪阎才将无双放到地上。
路星寒小心翼翼的抓起她的手,无双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恐惧,彷徨和不安,不由得一阵心疼,眼里已然有泪花浮动,“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记住哦,我叫无双,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无双自腰间解下一个扇子,那是师傅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在上面画了朵代表平安富贵的牡丹,现在把这个送给他。
“路——星——寒!”自认识以来,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话,不知是因为很久没说话的缘故,还是想让她能够听的更清楚,记得更明白,他说的很慢,一字一顿,每一字都非常用力,“是我的名字!”
对不起,我是真的忘了,忘了那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孩子,忘了曾经给出的承诺…
21。六道红尘烟云起第二十一章
农历六月初六,是天下首富洛府的大公子与“天下第一庄”应家庄的大小姐,奉旨成婚的良辰佳时!
皇命大婚举城同庆,京师上下张灯结彩,大街小巷人潮涌动,这奢华隆重的派头,竟直比当今国主的登基大典。
织锦刺绣极是精细的木红地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一路从洛府直至西城门,鲜艳的颜色,热闹的氛围为肃穆的京师重地,增添不少鲜活的气息。
洛城的百姓个个兴致高昂,这天下首富的派头当真了不得,当街办起的流水席直贯十里长街,由天下第一楼全权包办,源源不断供应得菜肴,尽是平常百姓听所未听、闻所未闻的稀世珍肴。
皇孙贵族的生活被搬到了大街上,让众人一起品尝,所谓的“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更何况这可比那“馅饼”要诱人的多。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银线镶边、金丝绣成的丹凤朝阳喜轿,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中分外惹眼,人群开始热烈沸腾。
护亲的队伍是由名气极大的震远镖局主动担纲的,贵宾的酒席由宫廷御厨承办,新人的所有婚嫁衣物均由京城的云绣坊一手操持,而浩浩荡荡的嫁妆更是让人咂舌,一场婚嫁无数的天下第一,不说平民百姓,即便是达官贵族也无不惊叹,这当真称得上——“天下第一婚嫁”!
当先一骑是一个着红色喜袍的男子,温文隽秀的眉眼是众人熟悉的模样,这便是本场婚礼的主角——洛青玉。
喜轿左右两名男子亦是非常出众,据说是新娘的两位兄长,看两位卓绝的相貌,猜测那位传说中的丑新娘,也许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新娘被颤颤巍巍地搀出喜轿,铺天盖地的喧嚣霎时迎面而来,不由得微微的一滞,火红的喜服在火红的长毯之上旖旎,刺得眉眼生疼。
无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混乱,喜乐喧鸣之声,礼炮烟花爆破之声,鼎沸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孩子们争夺喜糖和红包的嬉笑吵闹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冼瑶和香雪的手在颤抖,成亲这样天大的热闹,她却成了别人热闹中的主角,司仪的声音高昂而绵长,她只能看见前方红毯上那人同样火红的衣角,一步一步,就像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