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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花树落花又起,影影绰绰间隐然有个窥伏的黑衣人,黑亮的眸子在暗夜中灿若星子,居高临下的观望着相府的形势,直到看见远处闪出一丝诡异的光芒,方才绽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黑衣人是无双,那路星寒显然是极少碰酒的人,出了洛府,被无双两杯下料的酒一灌,人便华丽丽的人事不省了。
无双此行的目的——夜探相府。
只见那黑影倏地展开身法,在黑暗中迅疾的穿行,如猫般灵敏迅捷,转眼便掠至廊檐之下,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那身影突地一顿,身体掠起如蝠,贴在雕栏画栋的檐顶,凝神闭气,静静地盯着廊下。
不一会,纷沓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齐齐得往火光处跑去,一个清淡儒和的声音问道,“怎么了?”脚步声便突然停了下来。
“江先生,后院似乎出了点问题!”为首之人毕恭毕敬的回答,显然是有所保留,“我等这会要去查看一下。”
“是么!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那个江先生随着转身,手中的剑折射廊前的灯光,绮丽的光芒刺入了黑衣人的眼,冷不防的便看到了持剑人的脸,蓦然一惊,微微眯起了双眼。
江先生?如果她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人应当是“风华剑”江亦远,只是此人几年前便已销声匿迹,怎么会在相府出现?
第一次见他是在巴蜀,当她询问师傅此人的名号时,师傅只说了五个字,“真正的剑客!”
江湖中能令师傅郑重介绍,没有几个人,这位被称为真正剑客的人,没有一样符合所谓剑客的标准,长相清雅,气质温和,既无豪气,亦无侠气,如果非要找出个剑客的特征来,那便是他手中确实拿了把剑。
深藏不露的人,她也见过不少,那就算他是剑客吧,但是这剑……
单看那剑鞘上镶了三颗红宝石,数十颗钻石,金色的外壳上,雕刻着精细而繁复的花纹,阳光下映的剑身熠熠生辉,就在她翻转把玩的功夫,便已有不少人盯的两眼发直了。
正因为这把剑,无双对于这真正的剑客有些质疑,剑客会拿这么花哨的东西?她敢断定这人必是很有钱,有钱到不显摆一下,招点事非,就觉得生活无趣。
“这么漂亮的剑……能杀人?”
“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容易置人死地!”师傅在一边品着茶,一边意味深长的说道。
江亦远听了并没说什么,只是温和的笑笑,毫无压迫感的样子,让人觉得分外亲近。
也对,无双撇撇嘴,如果没有点真本事,拿这样一柄“宝”剑招摇过市,分明是嫌命太长!
随后证明师傅的话确实不假,片刻间血染黄土,衣不沾尘,蓦然出现的黑衣人,片刻便被击毙在未退鞘的剑下,握剑对敌时,江亦远犀利的眼神,让人胆寒,仿佛他就是为剑而生的。
那件事后无双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个结论是,人是最会作假的,眼睛是最会骗人的,所以不能只凭眼睛看人,那是会上当受骗的;第二个结论是,有能耐的人可以做一切嫌命长的事,所以就像师傅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
又是一道炫刺的光芒,无双清楚的看到江亦远侧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以及那一瞬间张扬而出的杀气,难道……他发现自己了?
谁知他只是微微一顿,便随着那队兵士走了,等到四下无人了,无双才一跃而下,迅速向目标奔去。
她可以非常确定那人是江亦远,但那周身张弛的杀气也太过明显了,向来以淡泊恬远闻名江湖的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又为何会在销声匿迹之后出现在相府?
好不容易进了目的地,便听门外奔驰过一队侍卫兵,小小的相府排场竟直比皇宫,巡察一波堪比一波,这分明是公为私用,暗藏鬼胎。
就拿江亦远来说,相府竟能将这样的人物收为己用,可见下的功夫不浅,而他迄今揽罗了多少这样的高手,他们还一点都不清楚,光在这一点上他们就已经输了!
四下环顾了一圈,无双从襟里摸出个东西来,漆黑的房中,霎时便亮起莹润柔和的浅光,那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握在手中仅露出一个小孔,光芒积聚起来,这显然比明火好控制且不易被发现。
按照地图上的标示和屋中的摆饰判断,应该就是这里了,无双猫起身子迅捷的翻找起来。
汀兰被捕后,提供的为数不多的信息中,有那么一条比较有用的信息就是,每一次四处运出来的东西,都会罗列在用明矾溶于水写成的账本上,物品在没进京之前都会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但账本则会原封不动的运进相府。
密报报出苏茳确实有一个秘密的书房,放着各地财源收入的所有账目,是寻找他招兵买马的财力来源的重要依据,若是有了它们,便能掌握苏茳的所有不法据点。
推动书架,移动所有能够移动的花瓶器皿,别说是密室暗格,连个小盒子之类的东西都没见着,对于账本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东西,会藏在哪里?
无双的亮眸灿然生辉,转得飞快,在她得到的相府的地图上,所有地点都作了清晰地标示,唯独这最重要的地方却只一笔带过,自然不可能是粗心大意,那必然是这里防卫极严,不易靠近。
无双游目四望,心下暗忖,密探为了弄到这张地图可是花了不少精力,此番若没有发现,她必须尽快退走,另作打算,否则一旦打草惊蛇……
迅速地挪向书桌,桌前摆着一张宽大舒适的太师椅,书桌边缘摆着几本书,无双突地顿住了……
书桌上整齐的笔架、笔筒、砚台、及镇尺等物,笔架两头昂扬翘起的龙头,笔筒上浮刻着龙腾图案,砚台盘龙,镇尺更是以龙做执手,都是清一色的龙形图案,这苏茳的胆子还真不小,居然敢把自己的昭然野心摆在书房!
幽然回目,无双发现桌上摆的居然是《道德经》,不由得嗤笑一声,这老匹夫还知道“道德”二字么,真是讽刺呢!
刚想拿起那书来看看,忽听窗外响起了脚步声,猛地矮身抽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书边的灯台,眼看灯台歪倒下来,无双急忙去扶,忽听一阵“扎扎”之声传来,抬头看去,便看到远处书架之后有一扇石门,正缓缓向一侧划开。
果然有暗室,无双大惊之下忍不住的懊恼。
“里面什么人!”巡守的人大声斥道,火把将门外照的灯火通明。
“让开!”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听来有些怪异,分明不是低沉森冷的声音,非要硬生生的注入寒气,无双靠在书桌与窗台交织的阴影里,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相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里一步!”一持刀的巡守小队头目冷然制止道,就看不惯这人硬充好汉的熊样!
“那出了事你能担待的起么!”一个瘦高的人影排开众人,立在门前。
“我只是谨遵相爷的吩咐!”
外边两厢争持不下,无双远远的看着那个暗门,她若要进去必须得移开那个书架,而那个书架她先前早已试过,根本就无法移动,那么……
“相爷赴宴之前吩咐的,今晚所有的巡查调遣,发号施令,都由我负责,你是没听到,还是你——根本不把相爷的话放在心上?”清冷的声音咄咄逼人,让与他相持的人犹豫起来。
“属下不敢!”心下虽有不甘,却是不敢再反驳这位相爷前的大红人。
只听“锵”得一声,门锁被粗鲁的撬开,光亮从洞开的门中投进室内,将来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人慢慢的走进门来,幽冷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暗门上,安静了片刻,忽得转步向书桌走来,慢慢地一步……两步……三步……
无双五指紧扣,不知不觉间手心竟已汗湿,如若这次夜探被发现,相府必然会加大防备力量,到那时想再进相府岂非更是难于登天!
24。六道红尘烟云起第二十四章
黑色的衣角随着脚步一上一下的撩起,走到桌边时便停住了,黑色的眸在黑暗中布下了一张网,网的四周一片死寂。
无双五指运力一挫,居然将那颗夜明珠捏成了数瓣,就在无双以为他在隐忍愈发,欲抢先机时,他却漫不经心的抬手抚了下灯台,便见书架后的门渐渐合了起来。
男子未再做停顿,脚步一转便走了出去,门外的人见他出来,便要开口询问,“大人……”
“没事,老鼠打翻了灯台!加紧戒备,继续巡逻!”那人淡淡的回道,透过桌子缝隙,看到那人的影子越来越细,直到没有,无双不禁松了口气。
“是!”不一会整齐的脚步声便渐行渐远,无双侧耳听了一会,庭外只有风声掠着林梢飞行的声音,想必是真的撤离了!
谁知无双刚一站起,窗外忽的火把齐燃,霎时照亮了大半个书房,无双的影子清清楚楚的投射在窗纸上。
“阁下深夜造访相府,不知有何贵干!”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听在无双的耳中却格外的可恨,迄今为止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摆了一道。
单从火把照明程度来看,外边少说有二三十人,这人还真是够阴险的,刚才明明有机会却不出手,这会必然是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了!
外边必然已部署妥当,破窗而出或是直接从房顶出去,即使不被射成刺猬,但是……这样做也似乎太不符合风格了!
“呀,月光真不错!”书房的门霍得打开,从里面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个黑衣人,毫无戒备的走下阶梯,指指无星无月的夜空,睁眼说瞎话。
无双借着抬头指手的空当,黑眸四周溜了一圈,这相府还真是了得,看来他们都低估了他呢!
只那片刻功夫,院中和四面檐瓦之上站满了弓箭手,个个整装待发,箭拔弩张,她若是敢乱动,没准下一刻就可以去和刺猬称兄道弟了!
“是么!相府的月亮可是比外边又大又圆呢?”
从书房直对的阴影中,走出了三个身影来,一个瘦高身材的男子,脸被头发挡去了一半,半边俊脸上寒目若冰,冷冷的负手而站,左侧站着“风华剑”江亦远,右侧则是个略嫌矮胖的男人。
三人走出后,便跑出了两队执剑拿弓的侍卫兵,将不大的庭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哼,好大的胆子啊,相府岂容你这般轻易来去,拿下!”那矮胖男人冷哼一声,手一挥弓箭手个个蓄势待发。
“相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踩在甄玥王朝的土地上,还不是一样得放肆!”无双抬脚便走,丝毫不顾弓箭手如影随形的羽箭。
“阁下深夜……”
“一样的话不需要说两遍,闲得发慌,出来散散步,晒晒月光!”无双负手在后,打断了那人的话,边走边说甚是悠然,眼睛微挑,挑衅的目光掠过男子,不动声色的审度着整体局势,最终停在了男子一步之外的地方。
“散步晒月光?”无双见那唇角几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很确定那不是笑,是抽动,应当是有些抓狂的抽动。
江亦远表情淡淡的看着无双,手中握着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而那矮胖男子则低头抿了抿嘴,如果此时笑了出来,他敢肯定他以后的日子会更“好”,但还真是令人开心呢,相爷刚把一切大权下交给他,便出了这样的事,哈哈,老天还真是帮忙呀!
“没错!”无双微一侧头,后路已然被人断了,檐廊顶全是蓄势待发的羽箭,四周全是持剑的侍卫,现在唯一的缺口便是三人的方向,这三人……
“阁下当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