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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隐隐含着某种严正的威胁,司徒闻一向好客有礼,今天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让座中诸人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猜测立刻蔓延了开来。?
钟展无动于衷的看着司徒闻抿紧下沉的唇角,静静道:“这么说,司徒庄主是不答应了?”
“老夫不答应无理的要求。”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了……”钟展低垂眉睫,手臂轻轻一舒,从袖中滑出一把修长的兵刃来。他反手抓住握柄平平的放在桌上,并不避讳旁人好奇的目光——那是一把短剑,长不过尺余,剑身极窄,鞘是暗沉的黑色,剑柄一线血红颜色直没入剑身。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这把剑器一出现在屋子里,周围便有浓浓的血腥气弥漫出来。
九幽公子执掌剑禹之都的第一狱“剑狱”,以凝气为剑的“御剑术”闻名天下。严格来说,御剑术并不一定需要真正的剑器,因此他的剑术究竟怎样,在座竟没人说的上来。如今见他取出这把剑,大多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人竟觉得兴奋激动起来。司徒闻还没说出动武,九幽公子便先他一步亮出兵刃。不知他的剑术,比起剑圣那日在汇龙居的绝世一剑又如何?
若是真的打起来,又是否是旷古绝今一战?
钟展的手指慢慢的抚过剑身,道:“其实我今天本就是来问司徒庄主要人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只好得罪了。”他抬起眼,眼中似有血色厉芒闪过:“这把剑杀过很多人,一旦出鞘,不饮血可是收不回去的……”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处处被人占了先机的司徒闻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觉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仿佛有千重山岳压下,叫人动弹不得。
虚空中一道黑沉的颜色,偏偏又是极亮的,竖直的紧逼过来,及到眼前,又是一剑横削。十字剑光宛如天空里暗星闪出的幽黑光芒,突如其来的肃杀让他心脏紧缩,惊愕阻住了脚步,整个人都笼罩在交织的剑光下。
“哧”的一声裂帛之声,伴着低低的痛呼,让看的入神的宾客们立刻清醒了过来。
黑色短剑穿过了一个人的手掌,抵在他的胸口,剑尖入肉半寸,再多一分就能刺穿心脏。那个人的整个左臂连同肩膀的衣服都裂成了碎片,结实的手臂上盘着一条遒劲的龙形刺青。
钟展眯了眯眼睛,手指一紧,极慢极慢的把剑抽了回来。
在座有人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好”——即便是有手掌的阻挡,这一剑的分寸也拿捏的极准,让人尝尽筋肉割裂的痛苦却又不会立刻死去——九幽公子果真如传闻一般,看着温柔和善,实则冷酷残忍。
司徒闻的声音低喝道:“一平,你在干什么?”
那个用身体替司徒闻挡下一剑的人,竟是逐云山庄的总管厉一平!
剑尖一离开厉一平的手掌,他就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上,满脸扭曲的喘着粗气,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柄黑色短剑上的一线红芒闪着幽暗的红光,从握柄一直蜿蜒到剑尖,分不出是本身所有还是鲜血浸染。人们为这一剑之势所摄,不华丽,不多余,无声无息,一击必中——如此朴实却有王者之风的剑技。
若这就是九幽公子的实力,那么剑禹之都敢与剑圣相争,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就在钟展收剑入鞘的时候,座中一个须发皆皓的老者突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倾倒的酒浆弄湿了他的前襟,他却满不在乎,只是举着枯瘦的手指着钟展,嘶声道:“星……星残……啸血剑!”
88、一剑消尽红尘事(二) 。。。
这位老者是西南凝铁原的宗主陆安,以双手刀名闻江湖。陆老如今早已退隐江湖,可他口中的“星残”二字,却让在座之人的心弦迅速绷紧。
那是习剑之人都知道的江湖传说——
剑圣成名于世的“天敌残”剑法分为天、地、月、星、云、雨、雷、电、朝、暮、生、死共十二式,以上古剑谱为根本,糅合剑圣的过人才智,结合各方机缘,方成就了当今世上最顶级的剑技。
陆老却说,钟展的那一剑叫做“星残”?
陆安是真正见识过“天地残”的剑法的人——传闻他年少之时用的本是长剑,心高气傲之下曾找剑圣比试,不到十招即告落败,从此发誓不再用剑,这才改用双刀,终成一代宗师。
想必那迫他弃剑的十招,一定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忘记。
司徒闻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这把剑……是‘啸血’!”
饮千人之血,摄万人之魂——因为太久没有人看到,太久没有人提起,几乎已被人遗忘了——传闻中只有剑圣才能驾驭的剑器“啸血”!
“你到底是谁?”陆安和司徒闻几乎同时出口,只不过前者是敬畏,后者是惊慌。
钟展淡淡道:“我姓钟,单名一个展字。”
“你为什么会有啸血?你怎会天地残的剑法?”
钟展忍不住有些好笑:“司徒庄主这话问的有趣。啸血在我手中,自然是从剑圣那里拿的;他既然肯给我这把剑,我当然也会用他的剑法。”
陆安瞪着眼睛:“他凭什么把剑给你?他明明还在择徒!”
钟展摇了摇头:“我会他的剑法,并不表示我就要做他的传人。很多年前有句话叫做‘黄钟大吕,天地阴阳’,在座的各位前辈还记得吧?”
他这样一说,终于有几位武林名宿恍然想起。这句话曾在剑圣壮年之时传遍江湖,句子中将他的名讳和成名剑法结合在一起,暗赞他的剑法高妙正气,能融合天地阴阳。
“钟”字和“吕”字合在一起,便是剑圣的名字!
钟展并不需要回答为什么,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理由!
可是,假如他是剑圣的后辈,剑圣为什么还要另觅传人?
假如他有天经地义的资格,又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去做剑禹之都的城主,偏偏和剑圣作对?
这未知的谜底,足以引起江湖上另一轮风波,可是钟展却一点也不在意,在纷纷的议论声中略略提高了声音,道:“楚姑娘,可是这位?”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个沙哑的女声应道:“不错,就是他!左臂上有苍龙刺青,我不会认错的!”
门外响起数声短促的嚎叫,伴着沉重的倒地声,有两人结伴走进了屋子。一个是容貌妖魅的年轻男子,眼角的蝎形刺青妖异森冷;另一个则是身段窈窕的女子,面容冷艳,竟是早已被逐出师门的夕雾庭大弟子楚篁。
“就是他!”楚篁大步的走上前去,一把扯起厉一平的左手,流着鲜血的手臂上赫然盘踞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龙。“当初给我‘解药’,指示我去对付秦韶,又和我一起围追苏闲花的人就是他!我记得很清楚,他的左臂上正有这样的刺青!”
厉一平的脸本因失血过多而发白,如今听了她这番话,连一丝血色也看不到了,只管拿眼角瞥着司徒闻,不知该如何接话。
钟展朝着楚篁点了点头,又道:“司徒庄主,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
司徒闻扬眉冷笑道:“她胡说!楚篁早已被被逐出师门,这样的人说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
“你……”楚篁不禁气的冷笑,跨上一步道,“好,今日我就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来听听。”她用手指住厉一平,“此人以解毒为名,骗我服下真正的毒药,又以解药要挟,让我假扮成苏闲花,诱黑风寨的秦二当家拿出在西域得到的东西,那是一份有关黑风寨前任寨主死因的证据,里面写着……”
“够了!”司徒闻沉声打断他,面色肃杀:“楚姑娘,你无凭无据的在这里胡乱攀咬,可还把本庄主放在眼里?今日我就代令师清理门户!”
语毕人已掠至楚篁身前,五指并拢,化掌为刀,迅速朝着楚篁咽喉划去。可手刀才堪堪触及她的肌肤,司徒闻身后突然飞出一道银链,几下起落,缠住他的手腕,立刻收紧。
“司徒庄主这是要杀人灭口么?”程红笑的声音冰冷微讽。
司徒闻冷冷的回望住他,原本温文雍容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他始料未及。他不是不知道袭击楚簧会引来大家的猜疑,但他也深知若是让她再说下去,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眼下只有先让她闭嘴,再回头想办法自圆其说。
思忖只在一瞬间,他的手腕一翻,已将腕上的银链抖开,继续朝楚篁的喉咙切去,竟是下了决心要将她置于死地!程红笑身形一闪,低声喝道:“退后!”,手下已接了司徒闻一招。
楚篁依言退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朝厉一平大声道:“这个人要我一起去捉苏闲花,否则就不给我解药。我问原因,他说是因为主人和花梦鸳有仇,所以要把她的女儿抓去抵罪!”
厉一平本就被那道剑伤折磨的死去活来,又不敢就此退下,此刻正让手下给他裹伤。听到楚篁的话,急忙嘶声分辨道:“胡说!庄主和花梦鸳哪里来的仇……”
“厉一平住嘴!”
正分心听两人对话的司徒闻顿时大吼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楚篁冷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你的主人就是司徒闻了?”
厉一平顿时语塞,见司徒闻朝他使了个眼色,便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先行离开。
身后突然一阵疾风掠过,寒意直逼心口。他暗道不好,慌忙侧身闪避,但为时已晚。尖利的银刃如流星一般破空而至,直直贯穿了他的肩胛。
厉一平痛呼一声弯下腰去,闪开程红笑这一击的司徒闻急忙伸手去扶他,满脸的担忧焦急:“一平,你没事吧?”
厉一平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一支细如牛毛的针插进了他掌中的太渊穴,针上所附的毒液很快顺着百脉流转。他的手还被司徒闻握着,眼中还残留着他担忧的神情,但眼瞳已经开始放大涣散,还没等司徒闻将他扶起来,便手足僵直的断了气。
可怜他一生与暗器为伍,最后竟不明不白的死于自己的毒针之下。
司徒闻蓦地回头,语声冷厉:“你竟然杀了他!”
程红笑也不辩解,神情冷淡不予理会,楚篁却怒道:“明明是你自己闪到这个人身前,故意骗红笑出手!你这卑鄙小人!”
钟展看了两人一眼,一步步朝前走去,正要抓起厉一平的手掌,程红笑却淡淡道:“九幽,我刚刚在这庄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支烧了一半的蜡烛。这支蜡烛不同于普通人家用来照明的白蜡,而是雕刻了精美的花样,燃烧之际会散发出香甜的气味,是有钱人家才会用的蜜蜡。
这回就连钟展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程红笑热点小 说坊补充道:“这是我在白念尘房里发现的东西。”
他示意楚篁接过去。楚篁将蜜蜡放到鼻端轻轻一闻,顿时脸色大变,一双眼睛在司徒闻父女之间游移。钟展忍不住问道:“楚姑娘,这是什么?”
“是玉露娇。”她皱眉道,“是夕雾庭独有的媚药‘玉露娇’,我曾经给萧雪音用过……”她面露不解:“白念尘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念尘既然马上要娶司徒涤音了,那这种香艳之物,总不见得是司徒家的人放的吧?可要是有人和他有仇,用这种药物下手,也未免太过奇怪了一些。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白念尘。”程红笑突然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
钟展已然心领神会,点头道,“程少主说的不错。若是那天白念尘没有失踪,恐怕回房后点燃这支蜜蜡,就会有逐云山庄的丫鬟借口端茶送水的进屋。玉露娇的药性极猛,只要白念尘把持不住,到时候再带人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