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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睡?!”
清菀支起身子,坐在床边,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一旁的烛台,让幽暗的舱室里照出一点光亮。等到女子缓慢地做完了这一袭动作,方抬头对着一脸愠色的男子,轻声细语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得那么冷血,对我不管不顾。”
“疯女人!”铁达穆顷刻就想冲上前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挪开一步的身型愣是停顿了下来,半晌,男子没有再说话,反而霍然就要转身离去。
“堂堂的狂龙血鲨,是在逃避我吗?”
女子的质问声令铁达穆骤然顿足,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再回过身来。清菀对着宽伟的背影,
“明明是无望海上最凶猛果敢的海盗首领,为什么要逃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如果讨厌的话,为什么要专程去接我?无论是韩家还是楚将军,即是那位不知根底的季公子,总会有人会愿意收留我的。”
一段轻飘飘的话,却令一直背着身子巍然不动的铁达穆猝然侧过身子,冷眸一定,犀利狠绝地落在女子的身上,倒让清菀的笑靥愈发浓厚起来。
“想来你并不讨厌我,否则你就该想着如何来折磨我,而不是大半夜的潜入我的房间,来查看我的伤势,对不对?”清菀的笑容里含着少女的天真,却又带着王者决策间的自若,“如今我就是漂泊在这海上的无主之花,却不知铁船主的心中,是想让花儿随波逐流,还是拈花入怀?”
拈花流落海,不知归去处。
铁达穆记得女子曾在珈蓝山腰上,淡淡地念出这两句话。那时,他觉得女子和自己之间,相隔咫尺,却远如天涯,但如今,她完好如初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嘴角噙笑,他只要稍稍抬手便能触手可及。
“那么你给我记着,你是我的人,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
曾经对她做下的承诺,豁然盘旋在脑海之中。山脉上,叮咚的泉水声夹杂的芬芳花香,簇簇的蓝色花蕊陡然浮现在眼前。
金灿的眼眸在一刹深邃明亮,一如男子坚定如金的决心。
“我喜欢你。”
四个吐字清晰的字眼,却令铁达穆的嘴角略带抽搐。那么多年,他不曾对一个女人这样坦诚自己的心扉。然而清菀面色不动,缓缓行到男子的面前仰头轻笑,背在身后的微弱烛火委婉如画。
“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铁达穆的语调冰冰冷冷,可一双金色的眼眸却比烈日更为炽热,“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
双侧的手掌豁然成拳,铁达穆的脸上镇定沉稳,一口牙关却咬得深紧,好似要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这一次,他决不允许女子再度敷衍过去,如果她还要用那张巧嘴,言辞如簧,那么他就让所有的一切,在这里结束。
静寂的午夜,轻柔的光线,女子柔软的身躯忽然随着摇晃的船身靠上男子刚硬的胸怀,魁梧身躯猝然僵直不动,清菀弯起嘴角,嫣然一笑。
“为了你,或许我可以让自己去做一个女海盗。”
第九十九章 旭日
更新时间2013723 21:31:45 字数:2456
白凤一直觉得自己为人豁达,不像聆风那般天天忧心世间长短,对着翌日天气阴晴,风舒云薄都可以叹息个半天。尽管他们身为久微族人,肩有家仇,可这样唉声叹气地过日子,委实辛苦了一点。
如他兄弟雪空一般喜着雪衣的白凤以为,正是因久微部族经历过灭族之灾,才应当越发明白及时行乐的道理。既是不及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轻闲逍遥,也总该有一份走遍天下的潇洒自在,可惜的是,部族里好像除了他,并没有什么旁人信奉这个悠哉的理念。
清晨天明,海岸上开始微微有了光亮,然而船舱里还是一片幽暗,白凤一脸没有睡醒地晃晃悠悠步在走廊上。忽然远处的一间屋子被人推开,就见铁达穆走了出来,遂又合上了门,径直向前走去。白凤心想铁达穆倒也起得早,方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半步还未踏出,瞬时,白凤对着铁达穆走出的房间陡然一愣,怔了半晌,不尤拼命揉醒惺忪的睡眼,再三确认。
这……这、这不是那个叫阿紫姑娘的房间吗?!
明明昨个还喊着各睡一个房间的铁达穆,次日一早竟是从女子的屋里走了出来,莫非……
白凤摸着下巴,窃窃笑道。原来族人当中,还是阿穆最和自己意气相投,明白人生苦短,春宵难求的道理。
甲板上,对着冉冉上升的日初,铁达穆一脸轻松,全然不是平日冰冷高傲的神色,白凤悄无声息地凑到铁达穆的一旁,窃窃笑道:“老大,你是不是觉得今个的日出特别好看?”
铁达穆瞟了男子一眼,面上敛了几分笑意,可心里并不在意,只淡淡回道:“做什么?”
“嘿嘿,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冷漠了吧,所谓好事多磨,如今铁达穆你美人在怀,委实该让兄弟们替你好好庆祝一番。”
庆祝。
铁达穆剑眉微拢,心头极认真地思考着白凤的提议,她既然已经决定加入狂龙,便是狂龙的人,或许他的确应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白凤看着他这个模样,取笑道:“铁达穆,你说如果今天我再叫阿紫为族长夫人,还会不会有人板着一张冰块脸瞪我?”
不等铁达穆回答,只闻背后传来空灵的女子声线,袅袅盈耳。
“何故你只询问他,却不询问我?”清菀换了一身粗麻的布衣,手腕和腰腹用布缎束住,显出女子纤细的身段,“你要称呼的人,明明是我,怎么不问我一句愿不愿意担这个名号?”
白凤回过身,双眸一亮,赞美道:“哟,族长夫人果然风姿灼人,就是粗麻布衣也掩不住夫人的风采……哟!”
白凤没想到自己衷心的颂扬之词,却换来头上一击,不尤吃痛对着身后见色忘义的男子叫道:“铁达穆,你竟然暗算我?”
铁达穆挥过拳头,满不在乎地踱步到女子的身边,瞧着她的装扮,微微皱眉,“你穿得太少。”
清菀上下凝视了男子一番,柳眉一挑回道:“你穿得也不多。”
铁达穆嘴角欠下,“不许顶嘴,快进去。”
不想女子笑的愈发欢快,一字一顿道:“偏不。”
“哎哟!”就听见一旁白凤呢喃一喝,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清菀狐疑地望着他,心想铁达穆刚刚那一拳虽然结实,却不至于没了分寸,问道:“白凤,你怎么了?”
“啧啧……”白凤仰起的面上挂满了痛苦的悲鸣,“老大,你有了媳妇忘了兄弟,还旁若无人地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委实叫我痛心啊!”
顷刻,又是扎实的一拳,从上而下,贴着白凤俊美的面门而过,划过一阵阴风。
“铁达穆!你是要杀人灭口呐!”白凤灵巧地避过一击,踉跄地躲在清菀的背后,诉苦道,“夫人,你可不能这样放纵你家相公,要出人命的啊!”
清菀第一次知道,狂龙海盗之中竟还有像白凤这样玩乐的人,只是她刚要应话,就听见船楼上有人兴奋地喊道:“族长,正东!”
三个人立即聚在船舱边,就见迎着旭日的汪洋阴影中,一艘船只的剪影,白凤立即脚尖一点,敏捷地窜到了桅杆的高处,须臾就听见他欣喜地大喝道:“是艘商船,是……韩家的商船!”
掠下身来的白凤,表情兴奋,就好像是平白捡到了一大锭金子,“韩家的船,可素来是条肥鱼!”
清菀默默地看着白凤的神情,听着他说的话,等着铁达穆的决定,一个海盗的决定。
翔龙号的甲板桅杆上,深蓝色的旗面里,威武的黑色倒龙迎风招展。不少海盗都聚拢在了船舷旁,对着那艘还在远方的船只跃跃欲试。他们的血液在这一刹仿佛灼烧了起来,纷纷热血沸腾的卷起袖管,露出他们引以为傲的狂龙刺青,准备大干一场。
狂龙刺青,象征着无望海上第一海盗的标识。
象征着凶残暴虐,无恶不作。
刺眼的黑色刺青扎进清菀的眸中,让她不禁将狂龙的旗帜与都国水军的重叠在一起。同样的龙纹,一上一下,就如同海面上初阳的斜影,光影明暗间,善恶两边。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狂龙祭,叫你的人歇歇吧。”铁达穆扫过一眼东方,说道。
“唉?我还以为咱们翔龙号终于有了一次显本事的机会,铁达穆,你还真会扫兴。”
清菀想起这些日子见过的狂龙船只,不尤对白凤问道:“狂龙有九条船,但民间百姓并未听闻过翔龙号的五桅船,可见你的翔龙号并不怎么参与劫船之事吧。”
“不错,咱们狂龙虽是海盗,可也懂得互相协助的道理,翔龙号的速度是狂龙第一,素来用于给各船之间送递物资。”白凤忽然笑得暧昧,凑到清菀耳畔,轻声笑道,“这次铁达穆明明要赶着去狂龙祭,可他为了你,硬让聆风他们先行一步,而让我的翔龙号特意疾驰到水都海域,就是为了接你哟。”
东方的旭日彻底挣脱出海平线,云蒸霞蔚,莹莹闪烁在蔚蓝的海水间,波光粼粼,映出无边无际的旖旎光芒。
清菀望向一语不发的男子,面目依旧冰冷,只是耳根在日头的照射下,隐隐有些发红。
他这样,是在害羞么?
或许要改变某一颗星辰的轨迹,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说,而改变一个人的信仰和原则,亦非一件容易之事。但是清菀觉得,后者并不是一件全然没有可能的事。
比如现在,她觉得自己全然可以如舟含所言,好好做一个教书先生,以让这些传闻中最凶残的海盗,改邪归正。
“咦?族长、老大,你们快来看!”船舷旁,几个还在张望的海盗喊道。
清菀寻声望去,就见一览无遗的海面上,豁然又多出一艘船,正急速向韩家的商船靠去,而这艘船上,隐隐能够看见张扬飞舞在桅杆的旗帜。
难道这又是一艘海盗船?
最近工作比较忙,要加点班,所以近日的更新一律改在晚上9点半到10点之间。
第一百章 信任(上)
更新时间2013724 21:48:01 字数:2048
白凤对着海上的船只张望了几下,对着站在高处的兄弟喊道:“看出什么端倪了没有?”
“应该是白胡头子!”船楼上的人应道。
“白胡头子?”清菀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另一支海盗的老大,在没有狂龙之前,这个老头子就是无望海的霸主。”白凤靠着船舷,轻飘飘地说道,“白胡头子是个自负的老头,最喜欢欺负初来乍到的生手,咱们刚开始闯荡无望海的时候,可没少吃他的亏,这老头子就喜欢跟我们耍阴招,不过后来铁达穆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让他再也不敢和我们狂龙对着干。”
清菀瞧着海面上两艘船只的距离,似乎越靠越近,眼眸一紧,问道:“他是不是要抢那艘商船?”
白凤伸个懒腰,轻飘飘地说道:“应该是吧,毕竟韩家是造船大家,很多没有船只的商贾都雇佣他们家的大船运货。而自从有了狂龙之后,白胡头子的生意就清减了不少,肯定不会放过这条大鱼。”
清菀记得自己当初在韵城遇到舟含时,他就是在负责韩家的商船,虽然不知道这艘商船到底作用为何,可既然是韩家的船,在道义上,她总不该见死不救。只是……
一旁,铁达穆的目光已经从海上收了回来,无波无绪地撇向,显然他对眼前即要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
要如何说服这个狂龙海盗,去拯救在他们眼中犹如肥沃羔羊的韩家商船?
“铁达穆。”
男子金色的眸光平淡如水,却含着一点冰霜的阴冷,似乎已经猜到女子唤他的缘由。于是,他直言不讳道:
“我说过了,我们在赶路,没有时间趟这个浑水。”
然而清菀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