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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下想要告诉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司马无相收了慵懒之色,清冷的脸色端整异常,“在下怀疑,谢渊澜是九曜名流中的隐圣。”
“什么?!”轩辕铮浑身一震,似是十分震惊,“九曜名流之隐圣已经百年无主,就连当初的谢青也无法做到,怎会?”
司马无相垂下眼睛,若不是前阵子见了谢渊澜一面,恐怕就连他也还蒙在鼓里。
九曜名流这个称号已经流传了数百年,位于其中的都是各个领域里最顶尖的高手。而名流之中,最神秘莫测便是隐圣。
不同于其他人都流于世俗,肉眼可辩,隐身一般身份特殊,且自身具有某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比如亲近。
谢渊澜年少而居于天下世家大族之端,竟然能轻易与布衣百姓打成一片,而他的身边更是聚集着性格各异的高手,这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她具有常人难及的亲和力。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轩辕铮的脸色恢复如初,眼中却难以掩饰那一片阴郁:“难怪……”
他的手狠狠握着拳,响起临行前父王的话语:“若是有机会,将那孩子带来给本王瞧瞧。”
哈,父王,若是有机会,孩儿会将他的尸体带回来给你看,那时候,身为隐圣的他是不是还能有如斯的吸引力呢?
司马无限轻叹一声:“轩辕,这世间有些事,本就是求之不得的。你好自为之。”
他挥了挥手,脸上又是慵懒的笑容:“在下要先走了,谢家的夜宴,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了。”
谢家的夜宴,确实才刚刚开始。
作为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谢家的门阀虽然清贵,却并不张扬。除却朱红的大门勉强可以看出这是个大家,谢家内中却是十分的内敛,基本上没有两层的建筑。
因此若是站在对门的大将军府那搭建地高高的瞭望台上,能轻易看到谢家的全貌。
谢冕站在风中,看着从夜幕初降开始,那一拨一拨而来的拜访者。
他虽然离家早,但是他比谢渊澜要大上许多,因此这来的人中,他大多是认识的。
冯雪卿,魏其侯自然不用说,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殷惜情与殷惜真乃是前朝礼部尚书殷啸的一双儿女,也并不陌生。
几个人却并非是结伴而来,于是,他便看到谢渊澜一趟一趟亲自出门,只是那脸上,却隐约是事情圆满的满足笑意。
殷惜情是殷啸的长女,一贯的孤傲清冷,看到谢渊澜的时候,竟然泣不成声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会应付女孩子。若是脾气暴躁点的,通常头痛异常,找借口开溜,若是这般哭泣,便只能僵着脸色,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了。
最后一个到的是冯雪卿。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殷惜情搂着谢渊澜单薄的身子哭得梨花带雨。
“惜情。”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小谢身子不好,你不要闹他。”
殷惜情这会儿缓过来了,一听这话,顿时收了眼泪,只是看着谢渊澜的眼中不由多了些担忧。
“情姐姐,你来了就好了,殷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谢渊澜淡淡笑了笑,瞥了冯雪卿一眼,“我们进去吧。”
42 夜宴(2)
谢家的花厅,昔日名动天下的京都四贵终又聚首。
谢渊澜看着团团而坐的几人,垂下眼睛,轻轻松了口气。殷氏姐弟是冯太后乱政最后的牺牲品,既然他们也安然坐于此处,那么他对于外人最后的心愿就已经了了。
明夷在她身边已经很久,听到她松这一口气,反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手脚麻利地布好菜,又烫了酒送上来,就悄悄退了出去。
叶秋凉坐在房顶上,看明夷步履轻盈地出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明夷抬头,微微一笑,纵身跳上屋顶:“怎么?有动静?”
叶秋凉神色淡漠,只向对面遥遥一指。明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谢冕所居的将军府是前朝的大将军所住,内外都十分气派,丝毫不懂得内敛。而那明显高出谢家地势的瞭望台上,一人默然而立。
如果仅仅是一个人也就罢了。明夷看着谢冕身侧那红衣的女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崔婉。”叶秋凉淡淡道,“跟谢冕……”
明夷叹了口气,将那日在崔家所见简短地讲了一遍,就见叶秋凉的脸色冷了下来。
“门神,你先别激动。”明夷轻声一笑,慢慢凑近他,“你不了解冕少爷。他一向都不喜欢婉姑娘,何况他一向守礼,连烟月馆那般香艳的地方都不曾去过,让他做那等背德之事,绝无可能。”
“人心难测。”
明夷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抚了抚额头:“我说门神,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无聊。”
“……”明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算了,这么多年了,就没有见你多话过。不过这婉姑娘也是奇怪,怎么会选中冕少爷呢?”
“阿淼这边,滴水不漏。”叶秋凉淡淡道。
“果然,连你也是这么想。”明夷迎风而立,衣襟翩翩飞舞,“婉姑娘出事之后,我曾经仔细调查过,那日冕少爷饮的茶里,被下了药。”
叶秋凉微微挑了挑眉头:“嗯?”
“相思。”明夷的脸色凝重,眼神中却隐约有了一丝别样的意味,“那药名叫相思。与主子所中的那味相思相辅相成。”
“什么?”叶秋凉瞳孔微微收缩,浑身杀气流转。
“你想的没错,相思若是单独入药,不过是味春药。若是与彻骨合二为一,那么……”她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便是剧毒。以主子如今的身体状况,顷刻便会毙命。”
叶秋凉冷冷垂下眼,手按住剑柄。
他初遇谢渊澜时,那个孩子才十二岁吧?会拎着零嘴去听书,会去斗鸟,还会理直气壮得抢春宫图。
与他那一战,是谢渊澜这一生最后从心所欲出手的一战。
那之后不久他便中了寒毒。之前已经练至化境的内功完全无用了,转而修习至阳内力,以压制身上的寒气。
那个献出毒药的人,终于又出现了么?
他看着深沉的夜空,突然笑了笑。
明夷看着他的表情,也十分默契地道:“你觉得如何?”
“杀人需要理由么?”叶秋凉一贯冷漠寡言,但是他一笑,却仿佛全世界的花突然开了,温暖而惑人。
“啧……”明夷摇了摇头,“在下从未听说,这世上杀人不需要理由。”
“那么,给阿淼出气,算是个好理由么?”
“哈。自然算的。”明夷眼中慢慢都是笑意,然而那笑意之后,是彻骨的寒冷,“七世家的人,果然是不能纵容啊。”
远远的瞭望台上,谢冕似是心有所感,一眼看了过来。
崔婉就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的表情,这会儿自然也看到了那边屋顶上的两个人,不由淡淡笑了:“如何?要答应我的条件么?”
谢冕脸色平静,只定定看着谢家灯火灿然之处:“崔婉,跟我谈条件,你付得起代价么?”
“看来你心中已有计较。”崔婉捋了捋颊边的碎发,浅笑嫣然,“跟我合作总好过日后被逼的跟别人合作吧?”
“要除去崔家在平京的势力,方法多得是。也未必要跟我合作吧?”谢冕冷淡一笑,神色间似乎多有不屑,“会下那种药,让人十分怀疑你所谓合作的诚意啊。”
崔婉眨了眨眼睛,眉目间半分羞愧也无,只是垂下双眸的时候,快速敛去了眼中的杀气:“被自家人算计至此,崔婉难道会善罢甘休么?”
谢冕略觉诧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那日崔婉着人请他过府一叙,他本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崔谢两家数代世交,族中各房也多有联婚,因此一直并不算疏远。却不曾想便在这并不疏远的关系上栽了个大跟头。
那日之后,他只听说崔婉被谢渊澜接回了谢家安置,却并不知道,这事儿就算是崔婉也被蒙在鼓里。
“如何?要跟我合作么?”崔婉心中的恼怒自然不是他所能想象。她对谢渊澜并不是爱情,但是,那个孩子,既然是她喜欢的,便决不允许别人来算计。
更何况,那人竟然还算计到她头上。
这平京的崔家分支已经发展多年,人心涣散,未必就还能本家的调遣。如此尾大不掉,还不如借机除之。崔家门阀虽不比谢家,但是多年来摒弃以文兴家的宗旨,转而恋慕权势,本来已经让人火大了。
父亲年岁已高,会有种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也便罢了,小辈们倒更像是无脑。
“你——”谢冕略略迟疑,还是慢慢开了口,“打算重整崔家?”
“这个便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谢冕。”崔婉毫不客气得笑了笑,伸手向那灯火灿然之处轻轻一指,“他这些年也过得十分不易。这其中艰难,并不是你所能想象。”
“你与我做了那苟且之事,传扬出去,他必定难堪,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安抚吧。”崔婉展眉,神色恍然间变得悠远,“你最好不要心存什么侥幸。既然他们敢下毒,这事儿绝对会拿来利用。”
谢冕拧眉一笑:“崔涤打算在阿淼生辰上来说这事儿?”
“那时候七世家当家人尽皆在场,一旦他颜面扫地,便无法名正言顺执掌七世家。”崔婉一脸淡漠,“所以……”
“我明白了。”谢冕抬手,静静打断她的话,“这事我会跟阿淼解释。”
“如此最好。那么,我先回去了。”崔婉浅笑,红衣悠扬,“为了不吓到小朋友,我也要去提醒一下。”
谢冕冷冷哼了一声,看着那艳红身影没入了夜色,向着谢家那灯火灿然之处而去。
夜风中,传来谁悠悠渺渺的一声叹息:“阿淼——”
这一场夜宴,已经在幽然之间接近了尾声。
谢家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谢渊澜被勒令不准饮酒,只得抱着一小壶桂花酿小口喝着,一边偷偷摸摸埋怨着。
殷惜情笑着摇了摇头,一掌将试图靠近他的殷惜真拍飞:“小真你给我离阿淼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拐他出去!”
“喂喂,姐姐,你要相信小弟我的人品啊。”
殷惜情斜了他一眼:“小真你还有人品这种东西么?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姐姐……”殷惜真哭丧着脸,蹲在角落里,“我被排挤了……”
冯雪卿看了他一眼,毫无同情之心地将他拍得更远:“阿淼,我跟惜情打算过一阵子成亲。”
“是么?”谢渊澜正了正身子,笑眯眯应了一声,“也好,情姐姐的意思呢?”
“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殷惜情暖暖笑了一下,“总不能让你一直悬着心不是?”
“只是为了让我放心么?”谢渊澜晃了晃脑袋,“近日家师正好在平京,两位都无至亲长辈在,便由家师做主可好?”
殷惜情静静看着他,半晌,终于浅浅一笑:“好。”
43 知暖
闹腾到半夜,又将忠叔请来,才勉强交代清楚成亲所需的礼仪跟物品。谢渊澜对这个自然十分陌生,听了半晌,有点头痛,只得挥了挥手。打发忠叔亲自去帮忙,也就省得这般讲解。
看冯雪卿也是一头青筋乱跳的样子,八成也是头大。
殷惜真显然是十分感兴趣,问东问西,根本没法好好听,最后连一贯深沉好脾气的魏无私都忍不住想揍人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