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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奇怪的问我:“谁?”
“就是我丢手机那天,你过来接我的时候,站在我和筠凉旁边那个女生啊,不记得了?”
他凝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表示真的没什么印象。
这世界上的事还真有意思,那天林暮色看到顾辞远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的时候,简直像苍蝇看到屎——哦,这样的形容不太恰当,应该说简直像潘金莲看到西门庆——这样也不太恰当,确切的说,就像我看到食堂那个讨厌的大妈多找给我钱一样:心花怒放!
当我再次提醒顾辞远时,他很肉麻的揽住我的肩膀说:“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我帅!”
真他妈的自恋!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我眼睛里除了你,别的女生都看不见”吗?
我们在手机广场转了一圈,最后挤进了人最多的那间店,我看着陈列柜里琳琅满目的样机眼睛都快转不过来了,我知道,我完蛋了!
完蛋了,今天肯定不是是“看看而已”了,这个世界什么我都能抵挡,我唯一不能抵挡的就是,诱惑!
顾辞远看着我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就笑了:“挑吧,我带着卡呢。”
我感激涕零的看了他一眼,天知道啊,从我爸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异性对我说过这样充满宠溺的话语了,我做梦都希望有一个人对我说“我所有的不多,但我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你”,而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也是我眼里的感动过了度,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成了谄媚,那个坐在柜台里面正在帮别的顾客解决售后问题的男生瞟了我一眼,脸上分明是不屑。
我也不甘示弱的瞟了回去,唷,胸口挂着的那个工牌上写着名字呢,袁祖域,还挺好听的。
切,好白菜都被猪拱了,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就给了这么个思想阴暗的人。
左挑右选终于选了一只诺基亚N系列的智能机,粉红色,据说是限量版。
我当然也没那么幼稚会去相信这种流水线上的产物会是真正的限量,趁顾辞远去排队交钱的时间,我四处打量,忽然发现他们柜台上那台笔记本上的苹果标志是贴上去的。
这个发现令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袁祖域放下手中的活儿问我:“你笑什么?”
我也真傻,什么叫自取其辱呢,我诠释给你看:“我笑这个苹果是假的。”
“那关你屁事?”
顾辞远付账回来看到我满脸通红的样子觉得很奇怪:“你热啊?”
我摇摇头,牵起他的手就往外冲,临走前我狠狠的瞪了袁祖域一眼,心里骂了一句“你个乡霸烧饼”。
就在顾辞远陪我买手机的同一时间,正在A大上课的杜寻接到一条只有两个字的陌生短信:出来。
正好是在上大课,几百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求知欲,于是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来。
安静的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杜寻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他左右看看确定是恶作剧之后便打算返身进教室,忽然耳边有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曾经无比熟悉的香水味让他在顷刻之间顿悟了身后这个人的身份。
那一把甜糯的嗓音里充满了淡淡的伤感:“先别回头,我怕我会哭。”
走廊里有穿堂而过的风。
杜寻感觉得到她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过了很久,她轻声说:“这也许只是你漫长人生中平淡的一天,但我会一直记得它,无论再过好多年。”
“杜寻,我回来了。”
没有分毫的感动那是假的,往昔许多片段在眼前如浮光掠影般闪过,左右为难的烦恼也被久别重逢的感动所掩盖了,在他转身之前迅速的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原本就是寡淡的性格,所以笑容也不需要太过夸张:“傻瓜,这么矫情干什么。”
陈芷晴的眼睛里有隐隐约约的泪光,跟两年前在机场哭得无法自抑的样子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别的事情,却不动声色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杜寻看着这张脸,这张干净得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右眼的眼角那颗泪痣还在那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张脸从自己的脑海里渐渐的模糊了,当它再次呈现的时候,竟然会觉得有那么一点,陌生。
他忽然想起博尔赫斯那句话:一个人进入暮年时,会有很多回忆,但经常自动浮现于脑海的,大概也不会很多,这当中会有一张年轻的脸,和这张脸引发的灿烂的记忆,这张脸不一定属于妻子,也不一定属于初恋,它只属于瞬间。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筠凉咧开嘴笑的样子。
然而,最终他还是点点头:“回来就好了。”
要很久以后,他才会明白:爱可以燃烧,也可以永恒,但这两者不可能共存。
周末的时候我还是陪着筠凉一起去见了沈言,反正顾辞远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据说是一个认识了蛮久的老友从国外回来了,要聚会,还装模作样的问我“一起去吗?”
我才没那么不懂事,他们一群老友,我夹在那儿又插补上话,多无聊啊,还不如跟着筠凉去蹭吃蹭喝。
远远的看着沈言朝我们走来,一袭白衣,气质清凛。
我忍不住惊叹:“看过这样的女人才晓得什么叫超凡脱俗啊!”
筠凉也啧啧称赞:“第一次见到她也是穿的白色,她真是我见过能把白色穿得最好看的女人。”
而此刻的她走到我们面前,停下来笑一笑:“姑娘们,我们去吃火锅吧!”
三个人都很能吃辣,所以干脆叫了全辣的锅底,麻辣的火锅最适合沸腾的友情。
吃到一半我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挺耳熟的,回头一看,竟然是林暮色!
她看到我和筠凉也显得好兴奋:“啊啊啊,好巧啊,我被人放鸽子了,跟你们凑一桌吧!”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这算什么大事,筠凉手一挥,快过来吧。
坐在我旁边的林暮色这次打扮得还挺像回事,黑色雪纺配了一根白色的腰带,妆容也不夸装,我得心悦诚服的说一句,我要是男生,也会被她吸引的。
吃到一半她问我:“你新手机买了吧?我们留个号码呀,有空一块儿玩,我反正不打算读书了。”
我有点惊讶:“啊,那你打算干什么啊?”
她侧过脸来笑:“游戏人间啊,好啦,快把号码给我。”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我跟林暮色交换手机号码,我跟沈言交换电话号码,筠凉跟林暮色交换电话号码,既然都交换了这么多,也不差最后一次了,所以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沈言跟林暮色竟然也交换了电话号码。
噢,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买完单之后我们四个人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统一整理仪容,林暮色一边嚼着香口胶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在手腕处喷了喷,又在耳后涂涂抹抹,我好奇的问她:“你随身带香水的?”
她很坦然:“对啊,香口胶和香水是一定要随身携带的啊,谁知道什么时候要接吻,要上床啊,当然得随时做好准备工作啊。”
这番言论把比我们大了六七岁的沈言都震撼了:“太生猛了!”
林暮色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毛:“韩剧里那个胖子金三顺不是说,去爱吧,就像没有受过伤害一样,这话有点矫情,应该说,去爱吧,就像还是个处女一样!”
我发现要跟林暮色做朋友,真的需要一颗强壮的心脏,要不真吃不消!
筠凉曾经跟随她极富艺术气质的母亲去越南,老挝,柬埔寨那些国家旅行过,回来之后她很我说:“你知道吗,柬埔寨有好多好多地雷。”
那是早年战争时埋下的,没有清除干净,有很多无辜的人被地雷炸残,甚至炸死。
所以在那里生活的人都知道,野草丛生的地方不可以去,山羊去到的地方不可以去,关着门的房子更加不可以去,那些地方有地雷,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要了你两条腿或者是一条命。
有的地雷只有一瓶香奈儿NO 5的瓶子那么大,但杀伤的范围却有好几十米。
当时我听她完手惟妙惟肖的讲述之后很笃定的说,那跟我才没关系,我又不会去柬埔寨,炸也炸不到我。
那个时候的我不懂得,其实在太平盛世的生活中,也一样埋有炸弹。
这些炸弹是无形的,是看不见的,但它一旦爆炸,带来的伤痛也许比那些埋在土地里的炸弹还要巨大,还要深远。
我清楚的记得在筠凉连纸条和短信都没有留给我就匆忙赶回Z城的那天晚上,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的倾盆大雨。
我在宿舍里像头困兽一样踱来踱去,已经睡下了的唐元元忍不住叫我小声一点,换做平时可能我还会跟她斗斗嘴,闹一闹,可是眼下我全部的心思都在筠凉身上,所以干脆关上宿舍门跑到外面走廊上来了。
筠凉的电话不是打不通,但是打通之后没有人接这更让人担忧,漫长的忙音每一秒在我听来都是煎熬,我对着手机喃喃自语,接电话啊,接啊,筠凉,你接电话啊!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扛呢?我知道你性格骄傲,可是我不是别人,我是宋初微啊,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宋初微啊,为什么你连我都要躲着呢?
静谧的夜晚,我的哀求显得那么无助,又那么凄惶。
辞远的声音在手机里听起来那么飘渺却有那么真切:“初微,今天Z城的日报上的头条新闻了你看了吗?”
我觉得很奇怪:“没啊,我又不是新闻专业的学生,看报纸干嘛?怎么了?我们高中被评上全国重点中学了?”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后,终于开口:“筠凉她爸爸,被双规了。”
夜幕突然惊现一道如经脉般的闪电,树影鬼魅,雷声轰然炸开。
我握着手机站在漆黑的走廊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筠凉是赶深夜的那躺火车回去的,因为是临时买的票,所以没有位置的她只能站在吸烟处。
夜晚的车窗像是一面镜子,死灰一般的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她紧紧的抿着嘴唇,想要抓紧一点什么去获取一点力量,最后双手却只能停在冰冷的车门把上。
调成静音的手机在包包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整个晚上所有人都在找她,我,辞远,杜寻,还有她妈妈,可是她一个电话都不想接。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仿佛只有不开口,才能留住一口真气支撑自己回到Z城。
窗外的山野偶尔有几点灯光,过了很久很久,她闭上了眼睛。
镜子里的那张脸上,有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筠凉见到自己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的内容是她们平时最讨厌的电视购物,一对表情和动作都很夸装的男女在推销一款长得跟iphone一模一样的手机:“超长待机48天!”
钥匙换做平时,筠凉一定会很鄙夷的说:“远看以为是apple,近看原来是ane!”
可是今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从玄关走到沙发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走得十分艰难。
偌大的房子里除了电视里那对聒噪的推销员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妈妈终于开口了:“你不上课跑回来做什么,你回来也于事无补。”
筠凉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灌下之后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你可以离婚,但我永远是他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她母亲伪装悲伤的面具,面对这个已经洞悉了真相的女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再去掩饰什么,她忽然察觉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粉饰太平的那些苦心和手段都是那么低级的伎俩。
筠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妈妈,我没有指望你能陪他共患难,这对你也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