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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不要等太久,我亲爱的教主。”我起身,轻笑。
秦宓走了以后,砉醉才慢慢的走下他的金座,他大红色的袍子迤逦威严,湛蓝的眼睛里似是凝了寒冰。
我倏地戒备,手腕紧绷,随时准备拔剑。
他唇角扬得更高,无声出手,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犀利的扣住了我的手腕。
缓缓地,他将我的手腕挪到胸前,用另一只手将我的袖子轻轻卷了上去。
那条封脉的遗迹毫无遗漏的展现在他眼前。
我脊背发凉,心如擂鼓。
他一根手指轻柔的拂过我手臂上的痕迹,温度凉薄,好似一条蛇。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强迫自己不要做出应急反应,听他轻轻笑道:“这是什么?”
“胎记。”我信口胡诌:“教主是神人,自然没有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脏东西了。”
“是么?”砉醉莞尔一笑:“我却觉得,很好看。”
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徐徐落在我的半边面具上。
“你应该很美。”
“不。”我有些慌乱,斩钉截铁道:“我脸上也有胎记,而且是黑色的!教主若是看了会恶心的想吐!”
砉醉微一犹豫,狐疑的望着我。
我心中暗暗叫好,这个家伙看来很喜欢美的事物,随即趁热打铁:“教主,我们两个还是给彼此留点好印象吧。”
“可是,不清楚你的底细,总觉得不太好。”
他眼角纹路锋锐,我笑容有些挂不住,他蓦地抬起一只手,不容置疑的朝着我的面具伸来。
“教主!属下来迟!”
我和砉醉齐齐扭头看去,一个月白色长衣的男子站在殿中,长身玉立,面上也带着一张金色的面具,如神祇般神秘。
“左护法,你来得正好。”砉醉放开了我,微微笑道。
左护法?
我纳闷的望着那人,只觉得哪里熟悉的很。
那男子走近砉醉身畔,低声说了几句,我诧然瞧见他腰间的一柄墨色长剑。
——丹青。
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我死死的望着这个男人,血气翻涌。
那是墨上邪的丹青,怎么会在他这里!难道,墨上邪也遭了镜天教的毒手!
悲恸感愈加浓烈,我每每觉得自己会被压得崩溃,墨上邪,他在我的世界里是不同的,他温和宛若朗朗清风。明明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却能交心至此,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他陪我护我,将我当做至亲之人。谁知那日一别,竟是永诀!
墨上邪我欠你的太多了,你对我的好我还不来,只能,替你报仇。
“右护法。”砉醉突如其然的唤了我一声,我恍然惊醒。
“素问右护法刺杀手段乃是一绝。”砉醉笑的让人胆寒:“今日不如让本尊开开眼界,用你的手为我教的光辉历史添上一笔浓墨重彩!”
“何意?”我怔了怔,发觉那左护法亦在看我。
“三天后镜天教祭天大典,我要用江湖第一轻剑客,项昆仑的首级作为祭品。”砉醉的声音宛若惊雷响起:“左护法已经探到了他的藏身之处,只待你前去。”
我脑袋一轰,下意识的望向左护法的脸,金色的面具让我觉得刺目。
这是试探,亦是考验,我懂,我都懂。
但是!……
我目光有些模糊,只觉得有无数的刀子在脑袋里面搅动,却又不能让砉醉看出破绽。
膝盖一软,我跪倒在地,哑声道:“定不负教主所托。”
左护法仍然静静的看着我,我却从其中读出了一分怜悯。
我狠狠的看过去。
我不需要怜悯,不论路有多难,我都要走下去,你们今日给我的伤痛,总有一日我会千倍百倍的还回去,我要把你们像蝼蚁一样碾碎在脚下。
砉醉满意的点点头。
*****
我没想过项昆仑还在药师谷。
空无一人的药师谷上下萧条,唯有那一池萧漓意念化作的莲华仍在,项昆仑斜身倚在残破的栏杆上,手中把着黯淡的酒坛。
几日不见,他下巴上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目光混沌,痴痴的落在朵朵摇曳的花瓣上。
我站在他身后,他竟然没有发觉。
瞬间,我无措。
杀他,我下不了手,但若是不杀他,砉醉定然要杀我,那么,我所有的希冀都将湮灭。
可是,我又如何能杀他,纵然我怨他负了龙湘一生,但他仍然是和我共患难过的人。
太多和我共患难的人都离我而去,这条路我还要踩着他们的尸骨前行,真的对么,我走这条路的意义又何在。
我苦痛的闭上眼,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谁?”
我退了一步,下意识的转身不想让他见到我,但即可我便后悔了,背对着他便将所有的破绽都漏了出来。
他一步步的走近了,听脚步虚浮,深深浅浅。
37
37、八 与君相知 。。。
他越来越近,我不能再犹豫……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他离我仅有一步之遥处,我蓦然回首,洛神张开紫色的怀抱缱绻拥住了他的身躯。
剑刃洞穿肉体几乎无阻隔,只发出“扑哧”一声闷响,温热的血很快就顺着微微倾斜的剑刃流下,渗入我的指间,那样粘稠的触感几乎要让我脱力,热度灼烫着我的皮肤,我的灵魂。
他没有挡,甚至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的脸。
我的手腕在发抖,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究竟何时才能了结。
他吃力的上前一步,剑刃更深的擦过他的肉体,我觉得自己几乎要掩面哭泣,一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分明看见他手腕上深深的刻痕,那痕迹嵌在几个要害部位,对于练剑之人来说十分致命。
——项昆仑的手废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顾不得其他,声嘶力竭的问。
他蓝色的眼睛里很平静,笑的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凄苦。
“我以为可以起死回生,没想到到头来是一场空。”
“你多傻,为什么要拿手去换!”
“没有为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身体里的剑,叹息:“我想去找她,可是一直没有勇气,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而今,倒是多谢你。”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我忽然觉得恐惧,冲上去撑住他。
“你别死!”我嘴唇颤抖:“那个孩子,龙湘很希望他姓项,真的。”
“不要……”项昆仑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挽起一个淡漠的笑:“那只会让我更内疚……我只想去下头陪她守着她,给她说对不起,说……”他眼中湛蓝的宽广的海凝注了,我抱着他瘫倒在地,看着夕阳落寞而沉。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留到下面去说也好。
我笑了笑,比起他们我是不是更惨,我想说的,他听不到。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随他去了,只是现世还有许多事未了,这样活着很累,比死还要累。
我拔出剑,微微勾了勾唇,只觉得笑的苦涩,太多无可奈何,太多不忍心,此时只会是牵绊吧。
最终狠下心朝着项昆仑的脖颈切去。
******
未到三天,我便将砉醉要的东西交在他面前。
他眸子里闪烁着热切的光,我冷冷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不愧是我的右护法。”他抚掌笑道:“深得我心。”
“多谢教主夸奖。”我颔首,他扬扬眉,两旁有侍从涌上,托着金盘中有大量的金银。
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眼睛。
砉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殿外,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倏忽的,起伏不定的惨叫声在殿外响起。
我循声看去,一个男人被揪着头发,拎着前肢拖进了大殿。
“教主,人带来了。”
我颦了颦眉,那男人披头散发,下半身一直像张毯子一样软趴趴的认人挪移,他上半身还在微弱的挣扎,可惜被桎梏的太紧,不起丝毫作用。
砉醉挥了挥手,两个侍从沉默着退开了,砉醉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骤然获得了自由的男人,好像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码。
“教主,教主!”地上的那个人挣扎着往前爬,奈何仅凭上肢的力量要挪动全身乃至残废的下半身何其艰难,他匍匐着,呼喊着砉醉:“我是忠心的,我是忠心的啊!”
砉醉没有理睬他,只是转向我轻轻笑道:“你知道用什么东西才可以完全碾碎一个人的下半身吗?”
“不知道。”我冷冷的回答。
砉醉笑的花枝乱颤,他掩口道:“用苍峦上的重石先砸碎主骨,再让人用小锉子一寸一寸的磨砺,当然这是门需要心思的活儿呢,锉骨的时候可不能弄破他的皮肉啊,要不然自己也会死……”
“够了!”我打断了他,呼吸有些急促:“干正事比较要紧。”
砉醉也不着恼,转而看向那个面色惨白的人,微笑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吧。”
那人混沌的眼中燃起一股暗色的火苗,好似看到了希望,他扭动着前肢往前爬,爬到砉醉脚下他已经气喘如牛,动弹不得,但他仍然执着的抓住了砉醉的衣角。
“我是忠心的……。不是刻意要隐瞒……。”他吸了口气又艰难的吐字:“更何况,我曾经在武当当过伙夫这种事……无关紧要的吧……”说完,他猛地垂下头去,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听出了个大概,不禁移目去看砉醉的反应。
砉醉难得的皱了皱眉头,目光不经意拂过自己衣角上那只满是血污的手。
“我喜欢完全透明的仆从……”他冷淡的说:“也只喜欢,干净,好看的。”
一句话,抹杀了他所有生还的可能。
“喀拉”我看见砉醉抬起脚,用力踩在那人后脑上,狠狠的踩下去。
颅骨凹陷了下去,那人卧在地上不动了,甚至都没有再出血,只是发丝下方隐约露出的些许面孔,狰狞可怖。
每个人在求生的欲望面前,大约都是那样的表情,我没有理由去嫌恶他。
不忍的别开脸,我暗暗叹息。
砉醉冷冷一笑,倏地打了个响指,从偏殿掠出一道雪白的庞大的影子,猛地覆盖在那人的尸体上。血肉横飞,那物低低的咆哮着,嘶吼着,享受着猎物的血腥气。
我退了一步,错愕。
这大殿内竟然藏了这样一头庞大鲜活的雪狮,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有人意图对砉醉不轨,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响指,此人就会变成伥鬼罢。
砉醉看到我的神色,冷不丁笑出了声。
“你杀的那头狮子已经太老了。”他负手道:“我不会白白养着一头无用的动物,因为我手下还有更多强悍的,有用的宝贝儿。”他缓步上前,轻轻摸着雪狮鲜亮的皮毛:“这些吃背叛者长大的孩子,就是比寻常的动物来的美。”
“那算背叛么?”
“我不喜欢丝毫隐瞒。”砉醉的眼睛里寒光隐耀,字字如刀:“如果谁敢对我隐瞒,哪怕一根头发的来历,我都会让他死的很惨。”他转而走到我面前,轻卷着我肩头的发丝:“你明白了么?”
“自然明白。”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摘下你的面具么?”
“不。”我坚定的看着他:“我没有隐瞒,因为。我怕死。”
看着他玩味的笑容,以及与我之间渐渐拉开的距离,压力在减弱,我明白我以后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步错便堕入万劫不复。
心情低落,好像刚从万千蛛网里脱身,明天便是祭天大典,项昆仑的头不知会被做出什么样的处置。
我觉得自己的心再如何刚硬也不能承受那样的场面,我不想去。
寻常的刀剑伤砉醉会起疑,毕竟他精通此道,意外,意外……我想起了殿里的那只雪狮。
******
入夜,我潜入了大殿,撩拨那只雪狮,诱使他扑上来咬断了我的肩胛骨。
功成身退,我飞快的往后掠,逃离那只野兽的视野,肩上的伤痛让我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形,雪狮凶猛追来,我脚后一崴向后跌去,眼睁睁看着那双利爪迎头而来。
肩头一双手撑住了我,我看到那柄墨色的剑在黑暗中划出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