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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珑先是被他的笑容镇住,随即反应过来。嫌人多碍事,想单打独斗吗?她当然奉陪!
她一抬下巴:“长老客气了,请。”
两人并肩往林中行去,走出不远,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低低的一声:“你们看到没有?长老他居然对圣女笑了呢!”
疾鹰脸色陡变!
月珑不由好笑:“难道你从来都不笑的?”长得一张死人脸也就算了,难道表情也要学死人模样?
见疾鹰别过脸去不答,她继续调侃:“其实你的容貌很不错的,何必总板着一张脸吓人呢?你若是肯多笑笑,不知能倾倒多少少女芳心呢,刚刚连我都差点被你迷住了。啧啧,真是花容月貌,一笑倾城……”
“闭嘴!”他的脸臭得足以媲美茅坑里的石头。
月珑无视他的怒气,笑得轻佻:“我刚说了,你这样子很难看的,白白浪费了你一副天生丽质的好相貌。来,笑一个给本姑娘看看……”
“够了!”他猛地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推到旁边的大树上,“我可没心情跟你说笑玩闹!”
真粗鲁,弄得她好痛呢!月珑背靠着树干,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好整以暇地瞄他:“那您专程把我叫过来,所为何事呀,长老大人?”
“我……”他一时语塞,“我、我警告你,你最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冒牌货,别以为自己真是圣女了,可以骑到我族人头上作威作福!”
这男人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呢,尤其是那句“你最好怎样怎样”,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像刚刚那样,不是很好吗,虽然针锋相对,但也……也让人心里有一丝甜意……
蓦然心情坏了起来,月珑收起笑容冷冷道:“长老,我这个冒牌货也是你带回来的,这里还不算人迹罕至,你这么大吼大叫,不怕隔墙有耳?我的身份被戳穿,不好过的恐怕是你罢?”
“我的事你不用多管,安安分分地当好你的圣女。”他极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硬平静,但还是掩不住烦躁之意,“这两天你好好休整,过几天族长就会安排人教你我族的法术,我会找一些典籍给你看,以免露馅。”
她忽地站直了身体,背离开树干:“安排人教我?不是你教的么?”
他别开眼:“我……很忙。”
“忙什么?”她逼近一步,“什么事让你忙到需要把我推给别人?”
“我没有把你推给别人!”他脱口而出反驳,却正暴露了心虚,急忙避开她锐利的眼神。望着别处沉默了半晌,他回头来看她,却见她仍直直地盯着自己,又问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不迭的话:“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她仍然不说话,只是一双晶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紧了他,盯得他背上发毛。
“你……这莫名其妙的女人!”
“我就不明白,”过了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道,“不过是对我笑了一下,你犯得着这么穷紧张吗?”
而他在这句话下,再也藏不住气短心虚,如逃兵一般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狼狈地逃离了当场。
第四章?偷腥
鸟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啊!
第一天还没过完,月珑就有些呆不下去了。先是一早上起来被纩琎造房的事情耽搁了,回来才想起还没有梳妆打扮,想好好梳洗一下,却发现没有水——据盈芙解释,是因为赤雀属火,天生极怕水,所以除了从山涧里取必需的饮水外,平时家里都不备水的,当然更不会用水来盥洗。
月珑无法想象一群连水都不敢接近的人怎么清理自己,盈芙答曰用鸟喙、沙子或气,手掌一推,似有一阵风从衣里穿过,但月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就算洗干净了。最后在十来个人小心翼翼的陪同下,勉强去山涧溪流边洗了洗脸。
一番忙活,天已大亮,日上三竿,月珑觉得有些饿了。盈芙专负责她的生活起居,很是麻利殷勤,立即准备好早餐端上来。但是……麻利是一回事,殷勤是一回事,给的东西能不能吃又是另一回事——几个盘子里全是生的谷米,叫她怎么吃?
月珑这才想起部落里所有的房子,包括新给她造的这座,都是没有厨房的。也是,谁见过鸟还做饭的?
幸好他们还有陶制的砂罐容器,可以经火。月珑只得用手把那罐米给煮熟了,总算体会到了所谓千心焰的好处,不用灶也可以做饭,就是累了一些。
当然,煮粥用的水也是重跑了一趟山涧取来的。经月珑再三要求,才在她屋里加了一只水桶。
单是谷米煮的饭食,唯一的佐料就是盐——份量也少得可怜,盐在这里算稀罕物什——吃一顿两顿也就算了,天天这么吃,非把人逼疯不可。
月珑在开封的日子,即使称不上锦衣玉食,也比一般人家强多了,自然吃不惯这样粗陋的饭食。但此间风俗便是如此,她心知就算提了要求,那些雀妖们也未必变得出饭菜来给她,只能自给自足喽——比如,山涧里那条溪里的鱼。
“着!”
削尖的竹竿飞快地往水里一送,拿出来时,竿头已戳了一条鲜嫩的肥鱼,犹在拍打挣扎着。
月珑挽起袖子,把鱼从竹竿上捋下来,扔在草丛里——那里已有两条先前抓到的鱼。看看这顿饭差不多了,她丢开竹竿,掏出匕首来准备刮鳞剖鱼。
赤雀怕水,溪边少有人来,倒给她提供了方便。不但常来抓鱼吃,夜里就算偷偷来洗个澡,也不会有人发现——被人发现也无妨,赤雀族里几乎全是女人,想找个男人影子看看都不容易呢。除了那个……
月珑气恼地啐自己一口,低头翻鱼。
“哎呀,怎么弄破胆了呢,真不小心。”她捞起一条鱼,发现鱼腹上那被竹竿戳出的血窟窿里,有黄绿的汁液随着血流出来。
她皱了皱眉,随手一抛把鱼扔进水里,准备重新抓一条。破了一个洞的鱼慢慢沉进水里,淡红的血丝一缕缕弥漫开来。
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谁?”月珑急转身,手中竹竿指向发出声音的树丛,另一手暗暗握紧了匕首。
树丛里一阵响动,先露出一只红色的巨大翅膀,慢慢地才敢现出身来。
却是一个看来十四五岁的少年,苍白瘦小孱弱,背上的翅膀瘦骨嶙峋。此时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着酡红,有着被发现的腼腆羞涩。
“圣……圣女好……”他害羞地低垂着头说,两只高耸的翅膀略有些发抖,几乎把他瘦弱的身子完全包住。
男的?真不容易呢,来这里两天,除了那个死人脸,还是第一次看见雄性的人形动物。月珑见他是赤雀族中人,长得又一副弱不禁风可怜巴巴的模样,才略略收起戒心,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躲在树丛中窥探于我?”
少年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道:“我没有偷窥圣女!我和圣女一样,也是来找东西吃的……”他抓抓脑袋,为自己说出的实话而羞涩起来。
月珑也笑了:“你来这里找什么吃的?难道你还吃不惯那些谷子吗?”
“当然吃得惯,只是天天都是吃那些东西,未免太单调了,偶而出来打点野味也不错的呀。”少年感觉到她的友好,笑得可爱,一直别在背后的左手伸出来到她面前,摊开。
“啊!”虫子!月珑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跳开一步,惊问:“你怎么吃这种东西?”转念又一想,雀鸟吃虫子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是她自己大惊小怪了。
“很好吃的,可鲜可嫩呢。”少年摊着手往前走了一步,好似要把他的美食赠与她分享。
月珑又往后退了一步,对那些白乎乎肉嘟嘟还在蠕动的虫子敬谢不敏。“你……我看大家都不吃荤的,怎么就你一个人会吃虫子?”
“其实大家本来也是什么都吃的,只不过据说荤食污浊,不利修行,所以只吃谷粒草籽了。”少年惋惜地看着手中的虫子,“我倒觉得吃点荤的才有力气呢。”
“对啊。”月珑冲他扬扬手里的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月珑把鱼提到水边的石头上,开膛破肚洗净。少年不敢靠近水,只在一旁看着。
“为什么还要把鳞和肚子里的东西弄掉?一条鱼就剩半条了。”少年不解她为何做这些事,而不是像他一样直接扔进嘴里嚼。他把最后一只虫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很是遗憾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不能和她分享。
“肚子里的东西怎么能吃呢,多脏啊。”她的话让少年正要咽下肚去的东西存喉咙口哽了一下。
就知道他对人类的生活所知无几,她先不答话,把鱼洗干净,放入带来的瓦罐中,加入水、盐花和她在溪边发现的野姜,架到两块石头搭的简易灶眼上,点燃其下的柴薪,才开口道:“不但要去鳞去鳃去肚肠,还要加调料放到火上煮熟了才可以吃。可惜没有葱和料酒,希望不会太腥。”她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声,挥掌把火摧大些。
“这样哦,先前还以为要就那么血淋淋地吃呢。”少年想到之前看到的血腥场面,吐了吐舌头,“还好只是鱼……”
“别怕,我不吃鸟的,包括鸡鸭,从小就不吃。”月珑明白他怕的是什么,一边扇着火一边说,“不过很多人都吃的,尤其是……山间野雀。”她恶劣地补充说,成功地换来少年的倒吸冷气声。
“对哦,”少年又吐舌,那模样可爱至极,“你是千诺圣女后人,有我们赤雀的血脉,怎么会吃鸟呢。”
是啊,为什么她从小就不吃鸟?而且,能和鸟类交流,让它们听她的话?难道……这个疑问,能去问谁呢,也就只有疾鹰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他……她心里如此想着,不动声色地拨着瓦罐。慕容……月珑……
不一会儿,鱼汤煮好了,她尝了一口,咸淡适中,腥味也不太重。折下两根树枝去皮洗净,权当筷子,递给少年:“筷子,会用吗?”
少年瞪着那两根没皮的树枝,不明所以。
“鸟怎么会用筷子呢。”她自言自语,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喂给少年。
少年先是皱眉,但闻着鱼汤的味道很香,张嘴吃了一小口,紧蹙的眉头豁然舒展开来。“好鲜好嫩好香!除了那种白虫子,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能不能别把鱼肉和虫子相比?让她的胃口一下全没了。月珑暗暗翻个白眼,见少年用期盼的眼光看着自己,决定把两条鱼的鱼肚全让给他吃了。看他那模样是从来没吃过鱼,鱼刺定然不会弄。这里的男人这么金贵,卡坏了她可赔不起。
“没想到鱼拿火这么煮一下,变得这么好吃呢!我以前也吃过鱼的,真难吃!”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他张开双翅,扑楞楞飞进树丛中,一会儿再飞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大团白乎乎的东西。“鱼烧了之后变得那么好吃,这个已经很好吃了,再烧一烧,不知道会好吃成什么样子呢!”
再好吃,那也是虫子啊。月珑尽量离他手里那团白白的东西远点,准备彻底牺牲掉她的鱼汤和瓦罐了。
少年学她的模样,掏出小刀来把虫子剖开,去掉肚子里的杂物。他不太敢碰水,只拈着虫子的头在水里涮了涮,急忙从水边跳开了,把虫子扔进鱼汤瓦罐里,然后满怀希冀地蹲在一边看着她。
真拿他没辙。月珑承认自己被他可爱的模样打败了,无可奈何地重新点上火。
水刚开始沸,少年就迫不及待地直问“好了没好了没”,待到月珑从汤里捞出一条虫子来夹在筷子尖上,他两只眼睛盯着它一动不动,就差没张嘴要了。
送到他嘴边时,他却突然往后退了一下:“你先吃。”
这个这个……月珑看着那开膛破肚煮了之后愈发肥嘟嘟的虫子,感觉到喉咙口有东西在爬了。“这个……就不用了吧……”
“刚刚你的鱼就是让我吃的�